38、初明心头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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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某人不敢睁开眼，惊呼不已。
“唔唔……唔……”惊呼声不知被什么堵住了，变得含含糊糊。
“……”某人总算老实了。
风停，碎光隐，幻象换转，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位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鼓着粉嘟嘟的腮帮子，活力十足地追在一位俊俏的男子身后，大声喊：“小花，别跑！别跑！”
那男子的眼眸盛满惊惶，好像身后有索命厉鬼追赶似的，抖着手撩起袍子，撒丫子死命向前狂奔，“清殿下，求求你放……放过我吧！”
一位侍女打扮的蓝衣小姑娘，气喘吁吁追在那位清殿下的背后，“清殿下，花公子是毒物，碰不得啊。”
这三人在一望无际的花海中追逐奔跑，影子被斜阳拖得长长。
原来，仍在虚境中。
某人仍被禁锢着喘不过气来。
“你……”逾辉从冥君大人怀中挣脱，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狠瞪了他一眼，可惜她此时双眸水汪汪，嘴唇红润润，眉梢眼角染了抹勾人风情，只会让人想再啃多几口，委实没有一点威慑力。
“你太吵。”冥君大人微微一笑，轻飘飘吐出这么一句话。
“……”逾辉懊恼之余竟有一丝丝甜，这感觉……不太坏，还带着微微的心悸，呃，这感觉……不大妥。
过去一幕一幕，抓不住摸不着，却似清晰在眼前，不会因谁而停留。
虚境中，不知多少年前的景象，不紧不慢地在眼前掠过。
幽渲的视线从逾辉身上移开，落在清殿下身上，不知不觉间，俊挺的眉峰微微蹙拢了起来。
清殿下不理会小蓝的劝说，一个劲儿追在那男子身后，“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和我双修？小花，你就从了我吧！”
还以为那男子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惹来这位清殿下狠命追杀，原来竟是为了双修之事，果然，此事得主动而为！逾辉大开眼界，感叹不已，待离开这鬼地方，她也要找个仙力高强的神仙夫君来双修。
找谁好呢？
牙月？不，他是毒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到时她修为未见涨，倒先小命归天了，直觉告诉她，离他越远越好，待出了虚境，她就鼓起勇气叫他乖乖滚回他暗无天日的冥界去。
应夕？不，千年前，他为她自折修为，如今又要为了她的小命，劳烦他委身双修？委实不厚道！如此不遗余力地利用仙友，她实在做不出来。
凤寂？不，这厮脾气时好时坏，若是他一时怒上心头，随便扬出一把赤焰，就将她烧得嗷嗷叫。再说，他自个也被毒蛇咬了，泥菩萨过江呀。
北泠？呃，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不予考虑。
流洛神君？不，恐怕还没能近了他的身，就被他冻成了冰雕。
韶华神君？不，若不是这厮将她困在锁仙瓶中，她也不至于在仙佛会上遭遇那些事，她怕她再见到他，会忍不住狠抽他。
其他神仙，如黑白胡子杂毛老神仙，或三尾狐狸白陌及灵兽殿黑熊之流？没有任何理由，同样不予考虑。
哎，找个双修的对象，咋就那么难哟！逾辉惆怅了，越发同情那位清殿下，颇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眼看清殿下就要追上那男子了，那只白嫩的小手还没碰到他衣角，嘭的一声白烟起，那男子化身成一朵五彩斑斓的圆点蘑菇。
清殿下气急败坏，眼睛瞪得发亮，使劲拍了拍蘑菇伞，“小花，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双修你？速速幻回人形！不然我拿鞭子抽你哦！”
她当真不知从哪摸了条银光闪闪的软鞭，高高扬起，作势要狠抽下去，在鞭子碰到伞面之前，她叹了口气，将鞭子收了回来。
“我又不会吞了你们，为何没人愿意和我双修？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小花都嫌弃我，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原本灵气活现的清殿下忧郁地垮下粉嫩小脸，白皙的小手捂在心口，哀怨惆怅地长叹一声，似有愁肠百结不得解脱，叫人不禁心生怜意。
如此活泼可爱的姑娘，怀着满腔诚挚深情，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叫人如何不怜惜？
小花蘑菇幽幽愁叹了一声，淡淡白烟乍起又消，似乎心神不宁
从逾辉这边瞧去，正正巧看见清殿下长长卷卷的睫毛下憋着笑意的明亮眸子，可小花蘑菇大概只见得着她又黑又密的刘海。
逾辉明白了，这一招叫扮可怜博同情，啧啧，她重施故技，立马将头发塞进冥君大人手中，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锦帕，续了一句：细节不赘述，临场自发挥。
接着又添了句：谋夫计之一，扮可怜博同情。
她满意一笑，惊觉冥君大人竟出奇地安静顺从，抬眸一看，发现他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紧紧地盯着清殿下看。
没由来的，逾辉不乐意了，闷闷地收起锦帕，陌生的情绪充斥在她心中，又酸又涩，颇不是滋味，切，没事眼睛长这么黑这么亮做什么，死死盯着人家看也没用，人家不过是幻影！
小花蘑菇最终硬起心肠，不理不顾。
清殿下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逾辉不得不承认，这姑娘委实可爱得紧，她闷着气，抽掉冥君大人手中的乌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之后，心情方才安定下来。
可冥君大人的注意力全在清殿下身上，没留意到逾辉的小动作，任她紧握着，依旧一副神游在外的表情，大概逾辉狠咬他一口也不会察觉到什么异样。
某人暗自磨牙，心中泛起一股酸气而不自知。
远远跑来一个紫衣侍女，“清殿下，不得了啦！那边死了条来历不明的蛇。”
清殿下惊愕，不再纠缠小花蘑菇，转身问那侍女，“小紫，哪边？”
紫衣小侍女上气不接下去，扭头朝西边指了指，“就是那边。”
“哪边……”
“那边……”
清殿下不耐烦，“到底哪边？死了就死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别打扰我和小花双修。”
小花蘑菇听到死了条蛇，立即幻成人身，听她这么一说，忙不迭幻回蘑菇，杵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怕引起谁注意。
蓝衣小侍女实在看不过眼，“小紫，是不是在晚霞林？”
紫衣小侍女连连点头。
清殿下大怒，气呼呼地挽起衣袖，一副要开打的样子，急冲冲往落日的方向奔去，口里嚷道：“大胆妖蛇！找死也不挑地方！”
瞧这情形，那条死蛇，怕是死了还要被扒皮，这姑娘好不讲理……
那姑娘性子急，一下子跑开老远，那两个苦命的侍女只好紧跟在她后面拼命追。
小花蘑菇幻回人形，落寞地望着清殿下的背影，喃喃念道：“清儿，不是不愿意，也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逾辉来不及琢磨他言词中的含义，就被冥君大人拖走了。冥君大人大概是怕乱施仙术会破坏了这幕幻境，拖着她朝着斜阳疾步奔走，俊美的轮廓染上了落日金光，眸中的情绪被余晖隐去。
逾辉心中一紧，收起心中怨念，紧紧跟着他的步伐向前走。
落霞林，其实一片是围着水晶花圃的林木，霞光映在处处林立的水晶柱上，折射出耀眼光芒。
清殿下从一根水晶柱下拎起一条似蛇非蛇的东西，“好家伙，居然敢死在这里！分明是跟我过不去！”她用力甩了甩它的尾巴，它软绵绵的身体在空中晃了晃。
“咦，还没死透？”
“清殿下，等它醒来，定要再好好教训它一顿，让它知道清殿下的落霞林不是谁都能进的。”
“小蓝姐姐，这样好吗？不如将它放生了吧。”
“放生？哼，正好我被小花气得一肚子火，等不及它醒来了，现在就要好好教训它。唔，先弄醒它，再好好折磨它。”清殿下白生生的小手聚了拢一青光，往它头上输去，“咦，这不像是蛇，倒有些像小蛟一。”
“蛟一君？对哦，莫非它也是只鸣蛟？”
“我瞧瞧，喏，笨小紫，这东西有角，蛟一君没有角，另外尾巴和爪子也不同。”
“哦，是哇，它比蛟一君威武多了。”
鳞片似有紫火缠绕，锋利的爪子软软地垂着，那双眼睛紧紧闭着，不知有怎样的神采。
“它体力仙气很纯，分明是条火龙，为何出现在妖界？”清殿下眉头紧皱，继续给它输灵力，“莫非专程来踩我的园子？”
“……不会吧，谁敢乱踩清殿下的水晶药圃。”
“就是就是，有小紫守着呐，谁敢乱闯？”
这几位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好不欢乐。
幽渲静静地看着，似喜非喜，眸中神色难辨。
逾辉既纳闷又郁闷，总脱不了个闷字。他怎么可以看着别人发愣！他是她从流潭边捡回来的小狐貂，她捡了回来就是她的，他怎可以盯着别的女子看？逾辉忽然回过神来，被自己忽然冒出的占有欲吓出一身冷汗，为何她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紫烟腾起，清殿下手中的火龙幻化成俊美少年，一袭紫衣裹着他完美的身形，密长的睫毛迎着夕阳微微颤动，将醒未醒。
如此美少年，若是睁开双眸，定是摄人心魂。
清殿下兴奋地喊道：“小蓝，小紫，他是只公的！快瞧！这只公的长得好好看，他是我的了，哈哈。”
她一会摸摸他的脸，一会凑上前闻闻，就差没伸出舌头舔一舔，“摸起来好滑，他的气味好好闻，我好喜欢！”
小蓝一脸担忧，“清殿下，不大好吧，他来历不明，万一被……”
清殿下喜难自禁，完全忘了方才她还缠着小花蘑菇不放，“哈哈，我知道了，他定是特意来妖界找我双修的。”
“……，呃，清殿下，大概不是这个原因，他应该是来刺探妖界虚实的。”
清殿下置若罔闻，眼中尽是欣喜，她爱不释手地抚摸他黑顺的长发，“小乖乖，快快醒过来。”
仿佛听见她的呼唤一般，少年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眼睛，黑黝黝的眸子望向她，如漆黑不见底的黑洞一般，能将所有光亮吞噬，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那一瞬间，清殿下脸颊比晚霞还红，眸中闪着晶亮光彩，嘴唇微动，听不清在讲什么
那少年蹙了蹙眉头，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清殿下似乎有点害羞，见那少年并非不悦，便重复了一遍，“我看上你了。”
那少年顿时沉下脸，一掌推开清殿下，黑黝黝的眸子闪着寒光，“妖物，滚开。”他抬起袖子闻了闻，一脸嫌恶，“尽是妖气，幸好没有半点血腥，不然我定会要了你小命。”
小蓝和小紫立即挡在清殿下身前，喝道：“大胆！竟敢对清殿下出言不逊！”
清殿下推开两位侍女，眼中没有一丝不悦，坦然道：“我天生妖胎，身上自然带着妖气，你来到妖界，莫非还指望处处见到神仙？”
那少年正要发怒，忽然身形晃了晃，他痛苦地扶着额头。
清殿下上前扶着他，“你中了毒，恐怕要留在落霞林静养一些时日。”
那少年性子倔，使劲想推开她，却有心无力，软软地倒在了她身上，“你若敢对我不利，小心妖元不保。”
小蓝和小紫一脸担忧。小蓝道：“清殿下，万万不能将他留在落霞林，若是让暮孤殿下知道，可就惨了。”
清殿下索性搂着那少年，一脸心满意足，满不在乎地道：“你们不说，他哪会知道？不管了，谁也不能对我的意中人不利。”
“意中人？”小蓝和小紫瞪大眼睛。
清殿下两颊绯红，垂头望着晕迷过去的少年，眸中带着痴迷，“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我等待已久的良人，不管他是妖还是仙，或是凡人，我都愿追寻他而去。”
“清殿下，你定是受了花蘑菇的刺激，才胡言乱语。小紫，快去将花蘑菇绑来，管他是不是毒物，他都得跟清殿下双修，大不了中了毒再解毒。”
小紫愣了愣，正要撒腿就跑，却被清殿下定住，“别乱讲，我什么时候要找小花双修拉？我对相公一心一意，怎会找别人双修？再胡说，我就生气啦！”
“……”逾辉目瞪口呆，这姑娘，彪悍啊！记性不是普通的差。
“相相……相公？这这……才多久？”小蓝和小紫震惊了，这才见多久，就称人家相公？人家摆明不乐意啊！
清殿下认真地点了点头，“不用多久，他睁开眼睛看我，就那一瞬间，我就逃不掉了，从此我只能走清修之道。”
“清殿下，你当真上喜欢这黑面蛇了？”小蓝和小紫依旧圆睁着眼，不敢置信。
清殿下掌心泛起青光，往少年背上输灵力，脸上泛起柔柔的笑，“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我一见到他，心就怦怦直跳，他睁开眼，黑黑的眼眸映着我的影子，我心中充满说不出的喜悦，甜丝丝的，轻飘飘的，像喝了甜酒一般，醺然欲醉，甚至我在想，若他眼中只有我就好了，一直一直，只看我一个。”
喜喜……喜欢？这不是中毒的症状吗？怎么会是喜欢？怎么可以是喜欢？逾辉慌了，掌心沁出细汗。
清殿下敛了笑，幽叹一声，“可他一开口便骂我是妖物，还嫌弃我的妖气，我的心比针扎还痛，我天生妖胎，从出生开始，只会做妖，而他是条火龙，天生仙胎，能与他相配的，大概只有出身不凡的女仙。想到这里，我的心又酸又涩，恨不得将他长长久久藏在妖界。”
这就是应夕口中只消一眼便倾心相托的情缘？心痛不已，又酸又涩，也是因为喜欢？逾辉一时心乱如麻。
清殿下灵动的眸子竟染上了一抹郁色，仿佛褪去稚气，一下子成长了起来，她说，“可能不止是喜欢，我爱上他了。”
小蓝和小紫的脸色变了。
逾辉的脸色也变了，这就是……爱？因为爱，所以甜蜜心跳；因为爱，所以又酸又涩？她顿时惶恐不已。
忆起朝霞公主为爱赴死，在战场上举刀自裁。
又忆起赤石妖，求爱不得，竟自毁精元而亡。
再忆起流洛神君，万年来苦苦思念着凤采，到头来却得不到她的一个眼神。
这爱，多么惊悚！
她可以不爱么？她明明不想爱，为何还要她去爱？爱了，该怎样停止？从来未有过的纷乱情绪填满了她的心房，一直不愿直视的真相终究坦露在她眼前，叫她无从逃避，正如此时紧牵着的手一般，想放却又放不开。
为何一想到这个字眼，她的心就如刀刺一般痛？一寸一寸，残忍割开血肉的痛。
一直望着清殿下和那少年出神的幽渲，总算发现了逾辉脸色不妥，他紧抿双唇，没问她缘由，轻柔而坚定地将她搂在怀中，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丝，低醇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在她耳畔响起，“别怕，有我在。”
不，正因为你在，所以我患得患失，多了许多惶恐。我忘了，有些东西，逃也逃不掉，就如宿命一般。这该死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初明心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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