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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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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棠动作一顿,指尖还停留在木柜的铜环上。
烛火映着容初弦低垂的眉眼,她连耳尖的薄红都藏不住,却还要故作平静,那份窘迫与坦诚,让慕晚棠心头一软。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
她想说从前枕天席地的日子她都习以为常。
边关的黄沙、野外的寒石,哪样不比这南境的地面难熬,区区地铺算不得什么。
她想说身处异境,这般同榻而眠终究不妥,传出去怕是要坏了阿弦的名声。
她甚至想说自己睡眠粗重,怕夜里翻身惊扰了她。
可话到嘴边,看着容初弦眸中映着的点点烛火,那一堆的借口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前世三年孤魂,她无数次想靠近那抹瘦削的身影,最终却只能抱得满袖清风。
唯一一次触碰,却是她逐渐冰凉的身体。
如今身边之人温暖鲜活,近在咫尺的温度,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清苦药香萦绕在鼻尖,一切借口都是徒劳。
能够与阿弦亲近,本就是她经年夙愿。
心悦之人邀约,她非坐怀不乱柳下惠,怎能不心动。
慕晚棠收回手,指尖蹭过木柜的铜环,发出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眼前人:“那……那便麻烦阿弦了。”
容初弦闻言,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无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慕晚棠转身吹灭烛火,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月光,勾勒出心上之人模糊的轮廓。
她摸索着躺在床榻外侧,刻意与容初弦拉开距离,后背紧贴着床沿,生怕一个翻身就会碰到她。
身旁的容初弦也格外拘谨,呼吸都放得极轻,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宽的空隙,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慕晚棠睁着眼睛看着帐顶,鼻尖萦绕着容初弦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月光气息,竟驱散了大半倦意。
她无意间偏头,月光恰好落在容初弦的肩头,几缕细碎的白色绒毛沾在她的衣襟上,格外显眼。
慕晚棠心头一动,那绒毛柔软蓬松,分明是猫毛。
她骤然想起方才在书房外,那只恰到好处出现的白猫。
原来那只猫,竟是阿弦的手笔。
容初弦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替她扫清障碍,默默做了许多事,却从不过多解释什么。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心头,慕晚棠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侧过身,借着朦胧月光看向身旁人的侧脸,清瘦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阿弦。”
慕晚棠突然开口,轻声呼唤着容初弦的名字。
容初弦显然也未入睡,闻声轻轻应了一声:“嗯?”
慕晚棠心道:今夜她便做那一回不要脸的登徒子。
她说:“我有点冷。”
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蚊蚋,却又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然:“可以抱着你吗?”
房间里静了一瞬,连窗外的虫鸣都仿佛停歇了。
慕晚棠的心跳得飞快,后背的衣衫几乎要被汗浸湿,她甚至不敢去看容初弦的表情,生怕从那双清润的眸子里,看到一丝拒绝。
而后,身旁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是布料摩擦的响动。
“好。”
一个字,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却在慕晚棠的心头漾开了圈圈涟漪。
她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了容初弦的侧脸。
她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长睫垂着,不敢与她对视,却微微侧过身,给了她一个可以靠近的姿态。
慕晚棠的心头一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怀中人的身形比记忆里还要纤细些,背脊透着一股清瘦的弧度。
环住她的腰时,指尖甚至能能清晰感受到腰线的柔韧,不盈一握的纤细,却又偏偏带着几分骨子里的挺拔。
暖融融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渗进慕晚棠的四肢百骸,将那些盘踞在心底的遗憾与孤寂,都熨帖得平平展展。
慕晚棠的眼眶猛地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收紧手臂,将人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皂角香。
容初弦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推开,只是顺从地靠着慕晚棠,耳边甚至清晰地听见她胸腔里过快的心跳声。
两人之间那道方才刻意拉开的空隙,彻底消失。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勾勒出相拥的两道身影。
慕晚棠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那些前世的遗憾、今生的忐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想起那只替她解围的白猫,想起容初弦这些日子里的默默守护,还有前世三年孤魂相伴的时光,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阿弦,”慕晚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喑哑,“你为何……”
为何偏偏对我这样一个人动了情?
为何如此纵容我的予取予夺?
困惑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容初弦似乎察觉到她未尽的话语,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睡意般的柔软:“嗯?”
温热的身子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慕晚棠的皮肤,也熨帖着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慕晚棠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掩去了方才的酸涩:“只是在想,阿弦果然如我心想的一般暖和。”
容初弦的身子轻轻一颤,耳尖的红意蔓延到了脖颈,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羞赧的软:“……不过是寻常体温。”
慕晚棠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她低头,鼻尖蹭过容初弦柔软的发顶:“阿弦说是便是吧。”
容初弦再未发一言。
不知是否因为多日奔波,还是因为佳人在怀,睡意渐渐袭来,慕晚棠在一片温香中沉沉睡去。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搭在容初弦腰间的手臂也松了几分,却依旧将人圈在怀里,带着几分不肯撒手的执拗。
帐外月光静静流淌,落在慕晚棠舒展的眉眼上,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锋芒,只剩下几分柔和。
容初弦等了许久,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彻底平稳,才敢轻轻动了动。
她小心翼翼地挣开慕晚棠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好梦,随即缓缓转过身,面向慕晚棠。
月光恰好落在慕晚棠的脸上,容初弦的目光便那样静静落着,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
高挺的鼻梁,略显英气的眉峰,睡着时嘴角微微抿着,竟透着几分少年气的憨态。
容初弦的指尖微微蜷缩,犹豫了许久,终是轻轻抬起来,悬在慕晚棠的脸颊上方,却不敢落下。
眼前浮现起相似稚嫩的脸、同样害怕但却紧紧抱住她的手,以及那句稚嫩的:“没事的,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容初弦指尖终是轻轻落下,拂过慕晚棠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触碰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而后,容初弦轻轻挪了挪身子,往慕晚棠身边靠了靠,额头抵着她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