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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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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的夏并不总是闷热的,一场大雨后带来的是短暂的凉爽与惬意。
阳光温柔地洒在红墙与青瓦上,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又整洁,街边酒楼店铺的小二们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
沿街叫卖的小贩们各自拖着长长的尾调,用卖力的吆喝声吸引着过往行人的注意。
笛音响过,身材娇小的苗疆少女倚坐在城门口不远处的客栈二楼窗边,吹奏着婉转的小曲。
倏而,她视线一顿,原本清脆悠扬的笛音起了波折。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行人自城门而来,衣着朴素,与喧闹的集市颇有些格格不入。
许是听见了笛音中的停顿,队伍中一名女子抬眸望过来。
突然被捉住了视线,那苗疆少女却也不露怯,丝毫没有偷看人被抓包的尴尬,关上了窗。
只是那清脆的笛音依旧慢悠悠地飘了起来。
正是前来岭南王府的慕晚棠一行人。
“阿弦在看什么?”
慕晚棠时刻关注着容初弦的动静,见她视线移向高处,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得好奇问道。
容初弦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们便是为我王府重建的工匠?”
一道男声响起,几人扭头看去。
一名侍卫模样的男子站在城门口,看着她们。
慕晚棠不着痕迹地挡在容初弦面前,回道:“正是,请问您是?”
男子开口:“我是王爷的贴身侍卫落回,你们跟我来吧。”
几人谈话间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岭南王近日重修王府一事众人皆知,一下便明白了慕晚棠一行人的身份,纷纷朝她们投去了惋惜的目光。
“啧啧啧,这是第几批了。”
“我赌不出一个时辰,她们就要被赶出王府。”
......
商贩们自以为小声,实则在这几个习武之人的耳中,听得清清楚楚。
落回瞥去一眼,众人立刻鸦雀散。
他看了眼方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容初弦:“走吧。”
容初弦抬眼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淡然。
慕晚棠忍了又忍,烦得要死:怎么总有些乱七八糟的眼睛要落在她家阿弦的身上。
几个深呼吸才将心头的不满压下,她上前一步,回道:“还请带路。”
落回收回视线,冷哼一声:“急什么。”
然后便大步朝前走去。
慕晚棠顺势站在容初弦的身边,对她投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好像在说:“阿弦,他凶我。”
容初弦看着她,不由得莞尔,背对着落回,伸出手握住慕晚棠的手腕,安抚性地揉了揉。
慕晚棠:!
阿弦拉我手了!
于是什么怨什么酸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满心的美滋滋。
留下了咬牙切齿的惊蛰。
莫邪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呼噜呼噜毛,气不着。”
在前面领路的落回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岭南王府坐落在青州中心,只一会儿便到了。
王府外简约质朴,若非门前偌大的王府牌匾,看起来倒像谁家寻常的宅院。
慕晚棠本还在诧异,却在进了府中后才方知里面别有洞天。
九曲回廊,廊柱裹着紫竹,看起来普普通通,可见惯了东陵豪奢的慕晚棠一眼便认出内里竟是金丝楠木,外面裹了竹皮。
而园中那闪着粼粼水光的鱼池下,铺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入目具是奢侈造物,慕晚棠暗自计算着其中的造价,在算出一个她一辈子月俸也达不到的数额后,心里不由得轻叹:南境虽地处偏远,但方才一路上商贩叫卖、楼台酒肆络绎不绝,足见此地丰饶,可若真如眼前所见,又怎会有青云寨中那么多的流民?
慕晚棠心中升起一丝冷意。
她侧目看向身边的容初弦,显然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冷然。
慕晚棠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若非亲眼所见,当真不知朝堂之下,暗藏了如此多的蝇营狗苟。
在院中几经折绕,才终于来到了正厅。
落回终于转身:“你们便在此等候吧。”
他抬手招来一旁的侍卫,示意盯紧她们。
慕晚棠倚靠在门口,垂下的手偷偷拽了拽容初弦的衣摆,引得容初弦轻轻侧目。
借着衣袖遮掩,慕晚棠牵住容初弦的手,指尖在其手背上轻轻划过。
容初弦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身子一僵,反应过来慕晚棠在她手背上写字时才稍稍放松下来。
朱、门、酒、肉、臭。
容初弦眼睫轻颤,心道:路有冻死骨。
来到这里以后,她所见到一切与蝶影送来的消息基本上没有什么出入。
南境唯一繁华的地盘,青州。
倒真是不让她失望。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慕晚棠心神一凛,直起身,下意识地贴近容初弦。
脚步声渐近,一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而入。
方才离去的落回跟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
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几分阴鸷,便是岭南王林棋。
林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与威压,最终落在容初弦身上。
容初弦不卑不亢,轻一欠身:“见过岭南王。”
林棋指尖叩击着桌面,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便是为重修我王府而来的匠人?”
容初弦面色不改:“正是。”
“本王找了数名工匠,每一个人都信誓旦旦,”林棋瞥了她一眼,目光又转向容初弦,对她颇有兴趣的模样:“你可知,欺骗本王的下场。”
容初弦上前半步,与慕晚棠并肩,神色平静无波:“王爷请明示。”
她的声音清润,虽刻意收敛了锋芒,却依旧难掩那份独特的清雅。
林棋盯着她,片刻抬了抬下巴,身后侍从呈上一卷图纸,摊开在案上。
容初弦起身上前查看,慕晚棠紧随其后。
在看到图纸时,慕晚棠心下一惊:与其说是重修王府,不如说是要重建一栋楼,林棋竟是要将王府西侧整片民宅拆除,修建一座机关楼。
图纸上主体是一座三层阁楼的设计,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似是寻常楼阁,实则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机关纹路。
饶是她见多识广,也未曾见过这样精密的设计。
慕晚棠余光扫向身旁的容初弦,却见她面色沉沉。
依她对阿弦的了解,此图虽然复杂,但绝不会难得到她,那为什么,阿弦会露出这一样的表情?
但此刻显然不是什么发问的时机,慕晚棠只能敛下心中困惑。
片刻,容初弦抬起头看向林棋:“王爷可有什么要求?”
林棋挑眉:“听你这语气,是自觉有把握?”
容初弦微微颔首:“是”
林棋锐利的目光锁住她片刻,而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好,本王给你这个机会,三个月,三个月后,本王要见到这座楼。”
“王爷所求不难,”容初弦淡然开口,“但有三件事需要王爷应允。”
林棋还未发话,身后的落回便率先开口:“为王爷效劳是你的荣幸,你居然还敢提条件!”
容初弦丝毫不为所动:“王爷当然可以不允,只是现下整个南境,除了我,不会再有人能够建成王爷所需的机关楼。”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神情冷淡,不倨不傲,哪怕身处于别人的地盘,也丝毫没有一丝畏惧之意。
“你竟敢威胁王爷!”落回握住手中的剑,面色不善。
“落回。”
林棋抬手,打断他的话。
“什么要求?”
“其一,我需要十名工匠听我调遣;” 容初弦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其二,建造期间,我方需自由出入王府,不受阻拦。”
林棋很爽快:“可以,第三条呢?”
“其三,拆除的民宅,需三倍补偿。”
林棋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语气略带讥讽:“你倒是关心起旁人的事情。”
容初弦镇静自若:“王爷若是可以满足,明日即可动工。”
“本王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威胁过,”林棋盯了她半响,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容初弦眼睫缓慢地眨了下,回道:“回王爷,草民木杳。木材的木,杳无音讯的杳。”
慕晚棠从刚才目光就一直落在容初弦的身上。
这是与平日里从容淡雅模样完全不同的阿弦,在面对林棋时,那份从容中多了几分锋利,与林棋谈判时完全不落下风。
明知场合不当,但她心里还是不住地泛起难以言说的思绪。
一边为自己见到了与往日不同的阿弦而感到快乐,一边又忍不住地想:阿弦平日可不这么对自己。
听到从容初弦口中亲口说出的“木杳”二字时,更是不自觉地心尖有些飘飘然。
虽然是一早便定好的化名,但是木通慕。
若非在场还有外人,她真的很想听她讲一百遍一千遍。
林棋对慕晚棠的小心思一概不知,只是大笑着说:“好,木杳,本王答应你,但是你要记得,三个月内,你要是完成不了,城外乱葬岗,必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容初弦丝毫不为所动:“王爷放心。”
林棋招手:“来人,去找十名工匠,任由这位木小姐驱使,任何人不得阻拦木小姐的自由,再去库房取纹银百两,交到那些农户手里。”
说完,他看向容初弦:“木杳,本王已经完成你的三个要求,接下来,便轮到你了。”
容初弦行礼:“木杳定不负王爷所托。”
四人离去后,林棋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
一旁的落回上前:“王爷,这几人来历不明,要不要查一查?”
“查。” 林棋语气冰冷,“尤其是那个木杳,此人不简单。”
落回领命,转身离去。
林棋独自坐在主位,指尖依旧叩击着桌面,眼中满是阴鸷。
自得到这图纸以来,他便一眼便明白其中隐藏的价值,绝不容有失。
至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工匠,且先让她嚣张,待到机关楼建成,便是她们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