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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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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尘世喧嚣,没有是是非非,青云寨的日子悠闲得让人只想沉溺,仿若一场美梦。
如果没有一群捣蛋的小兔崽子的话。
大概是因为慕晚棠有当土匪头子的天赋,那群小孩夹着尾巴被赶跑。
可只有当撞进容初弦的眼眸里,慕晚棠才觉得这样的日子是真实而生动的。
她情不自禁地问:“阿弦喜欢这里吗?”
容初弦也没想到慕晚棠会突然转过身看她,视线来不及收回,便听慕晚棠这么问她。
她垂眸看着阳光穿过指尖,轻声说:“嗯。”
慕晚棠没有再问,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久违的日光。
容初弦目光悠远,静静地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肩头一沉,惊讶看去,发现是慕晚棠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素来明媚生动的眼睛此时安静地闭着,飞扬的眉间是平静舒展的。
容初弦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人影,正是那日宁安城中的谷雨。
谷雨还未说什么,便见容初弦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动作极轻地将慕晚棠将要滑下去的头扶好。
然后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接过她手中的机关鸟,打开取出纸条。
又将机关鸟还给了谷雨,语气放轻:“我离开后,你们便听师姐的命令行事。”
谷雨点头,又没忍住悄咪咪地看了眼容初弦肩头睡得正熟的慕晚棠,不由得内心一阵唏嘘。
容初弦见她还未离开,面色清冷:“还有事吗?”
谷雨一个激灵,闪身离开。
容初弦打开字条,看完后手指轻捻,然后便随风散去了。
她神色自若,直到感觉到肩头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清浅,才试探地、慢慢地虚靠着慕晚棠。
她半阖着眼帘,一言不发。
良久,太阳从身后移至树前,慕晚棠被后背的凉意忽然惊醒,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靠着容初弦睡着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一脸的歉意:“……太阳晒得太舒服了,不留神就靠着你睡着了,阿弦直接叫醒我便是。”
容初弦摇头:“近日辛苦你了,难得好眠,我也没觉得受累。”
慕晚棠尴尬地站起身来活动筋骨,然后低头问容初弦:“要回去吗?”
容初弦笑了下,说:“好。”
慕晚棠弯下腰伸出手:“我带你下去吧。”
容初弦微微抬着头,看着对她做出邀请姿势的慕晚棠。
午后细碎的日光穿过树叶,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光。
容初弦迟疑几息,然后伸出手借着慕晚棠的力道站起身来。
她说:“那就麻烦你了。”
慕晚棠感受着手中细腻的触感,心神一晃:“不麻烦,走吧。”
她的动作谨慎地像是对待一盏极为珍贵易碎的瓷器一般,将容初弦搂在怀里,手掌虚虚地搭在她的腰间,分毫不敢乱碰。
容初弦任由自己卸力,倚着慕晚棠的力道。
心跳淹没在耳畔风声,二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
不过树高的房很快便落了地,便再也没了靠近的理由,慕晚棠怀中一下子空了,顿觉怅然若失。
她低眉一笑:“走吧,回去了。”
偷得的半日闲终究还是要还回去的,两人踏着一地的斑驳日影离开了这最后的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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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邪忍了又忍,用牙使劲地咬住下唇,脸上的表情极度扭曲——憋笑憋的。
在她面前,慕晚棠穿着一身的粗布衣衫,脸上被徐若卿涂着用来伪装的墨粉,活像一只点进草木灰里的花脸猫。
谁叫慕晚棠声名过于张扬,如果不改头换面,难保有谁会认出她的身份——徐若卿是这么讲的。
“莫邪。”慕晚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森冷:“你要是漏出一声笑,我今天必定送你去见先帝。”
莫邪死死得咬住牙,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我怎么可能笑!小姐大义献身,莫邪佩服至极!”
慕晚棠的心碎掉了,她觉得徐若卿多少是有点公报私仇在身上的。
尤其是看到容初弦走进门,她只觉得天要塌了。
一把捂住脸,从来指缝漏出几个字:“阿弦别看。”
容初弦一愣,从慕晚棠指间看到她的脸,立刻明白了什么。
饶是她见过大风大浪,也不由得失笑:“师姐……大抵是在和你开玩笑的。”
她的声音里染着笑意。
慕晚棠的声音低的要落到地上了:“我去洗掉……阿弦你不要偷看。”
徐若卿确实是在戏耍慕晚棠——谁教她存心要拐走自己谪仙一般的小师妹。
哄堂大笑之后,徐若卿还是认真给她换了扮相。
只是在脸上稍做粉饰,就已然与原来的样貌不同,混入人群中便不似从前那般显眼,整个人如同普通的凡夫一般。
慕晚棠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惊叹道:“徐姑娘的易容术当真是出神入化。”
徐若卿哼了一声,不理会她的恭维,只是犯起了难。
容初弦要怎么办呢?
她着实不忍心在自家小师妹这张完美的脸上做出任何改动。
容初弦看出她心中所想,淡然道:“师姐,我无所谓的。”
慕晚棠看了看,突然开口:“我来吧。”
徐若卿差异:“你会易容吗?”
慕晚棠摇头:“不会易容,但以前娘亲教过我画眉,我可以试试”
徐若卿是知道慕晚棠真实身份的,也知道她的娘亲已经不在人世,闻言低声道:“节哀。”
慕晚棠不在意地摆摆手:“已经过去了。”
她看着容初弦,缓缓吐出一口气:“阿弦可愿意让我一试?”
容初弦抬眸看她,目光盈盈,带着清浅的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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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若卿本想在旁盯着,却被柳浣眉派人叫走。莫邪也识相地离开了房间。
房中只剩她们二人。
慕晚棠握了握掌,控制住微微的手抖。
方才她自请,并非是觉得自己能够比徐若卿做得更好,而是在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构想。
她拿起石黛,有些不敢看容初弦,那双眼睛过于清澈,仿佛能窥见她最深处的妄想。
“阿弦,能闭一下眼睛吗?”
容初弦看了她一息,然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慕晚棠摒气凝神,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在容初弦的眉梢勾勒,动作轻柔而流畅。
“棠儿,娘亲不能像你爹爹那样教你舞刀弄枪,娘亲能教给你的只有画眉。”
“日后若是遇到了想要厮守终生的人,至少还可以为她画眉。”
杜栖若的话落在耳畔,慕晚棠的眼中只有面前的心上人。
室外日光倾洒,衬得容初弦愈发冰肌玉肤。
落笔。
慕晚棠本该起身,却看着容初弦的额角,愣了愣神。
她记得前世,阿弦的这里,有一块因自己而留下的疤。
不待她反应过来,手指已经离家出走,兀自抚上了容初弦的额头。
容初弦眼睫一颤,睁开眼眸,却撞进慕晚棠那双溢满了悲伤的双眸。
窗外风声轻悠悠地拂过树叶,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屋内却仿佛时光暂停了一般。
直到一声鸟鸣,慕晚棠如梦初醒般的,似是才发现自己的动作,连忙起身后退。
侧了侧头,声音低沉:“抱歉……”
容初弦只以为是画眉使得慕晚棠回忆起了关于娘亲的往事,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石黛,略带歉意地看着慕晚棠:“想起杜夫人了吗?”
慕晚棠见她误解,没做解释:“娘亲的病是我出生时落下的,自此再未出将军府半步,世人皆说我天煞孤星,阿弦与我走的如此亲近,不怕吗?”
容初弦有些诧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认真地看着她:“我从不信命。”
慕晚棠透过她的眼眸,恍惚间望见了前世家破人亡的结局,以及那场离人大雪、寂寂清明。
她突然心中生起惶恐,仿佛那些压在心底的记忆一起涌现,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容初弦不知慕晚棠为何突然眼神变得如此沉重,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安,她只是有种直觉,这种直觉让她想要伸出手,抱一抱这个人。
她还没有做什么,就被慕晚棠搂在了怀里。
慕晚棠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让她觉得远若隔世。
她说:“阿弦,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容初弦被她紧紧地锁在怀中不得动弹—也不愿动。
她不知慕晚棠为什么对于保护她这件事有如此大的执念,但是此刻却只想给予她回应:“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