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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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无人之际，这个在心头盘桓许久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不仅如此，包括前世种种不能问及的话，悉数包括在了这几问中。
慕晚棠落在身侧的手出了一层薄汗，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袖中藏着的一柄冷刃，冷铁没有因她的紧张而升温，反倒抚慰了她紧张的心。
容初弦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双睫抬起，露出下方藏着的一双如星瞳眸，此时此刻，这双眼眸中倒映着一个慕晚棠。
初过及笄的少女眉梢吊着的是这宁安城中长大的女子所不具备的懒洋洋的痞气，自在飞扬，是京都困不住的鹰。
一如初见时模样，十年过去，依旧不改。
看着她的眼睛，容初弦恍然又想起那个寒夜里以幼年之躯努力替她挡住破窗外夹带着碎雪的风的小女孩，明明自己也怕得要命，却还是用颤抖的声音向她担保着：“待我长大了，定不会让你、还有东陵百姓再受一点侵扰。”
慕晚棠正屏着呼吸一眨不眨地等着她的回答，却见容初弦突然看着她笑了出来。
如同春日远山、万古混沌与四方芥子均藏于她的眼眸，树梢一阵风吹过，让她又闻到了梦中那幽幽浅淡的药香。
然而少女的眉目却是带着不曾见过的神采，她听见她说：“我自幼听闻边关的故事，故事中那个小将军小小年纪便开始镇蛮夷、平叛乱，又一手促成两族贸易往来，原本寸草不生的荒芜边关如今人人温饱自足，蛮夷虎视眈眈却始终不敢大举入侵东陵，便是因为有着慕家的名号镇着。”
“初弦不才，斗胆觉得：创造了如此盛举的慕小将军，定然不会是什么外界所言的那般。”
“况且我向来只相信自己，我心有明镜，他人之言不过是芥微浮尘，风一吹便散了，落不在上面。”
若是旁人这么说，慕晚棠只会觉得恭维托辞，可是眼前站着的，是踽踽一人为她执灯的阿弦。
心尖倏然擦起一抹火花，原来前途晦暗、沉渊在周，还有一人能够越过重重霜雪，如此坚定地信任着她，让她不至于午夜惊醒时，身后空无一人。
“至于名节，不过虚妄。”容初弦眼含笑意，语气里满是超然自在：“你揽脏水于己身尚且不在乎，我虽不及小将军少年意气，却也从不在乎世人所言。”
慕晚棠怔怔地立于庭院春色间，却觉得再多的美景，也不及眼前人。
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句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前世她随心而行，从不顾生前身后，以为只要赤诚待人，便不后悔，直到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满身污名的下场。
可能是上天嫌她，不愿收，又将她踢回了这个人间，日子虽然照过，可是前世梗在心头的落败就像是沉疴一般。
前路茫茫，一步行差踏错，很有可能招致的便是与前世一般无二的结局，可她又不是神，怎么能够精准地预算到哪一步是对，哪一步是错？
慕晚棠眨了眨眼，心头仿佛烧起了软火，连带着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终日惶惶无措，在此刻似乎找到了归途。
她伸手抚上身旁海棠树干，抬头望着树上层叠的粉意，说：“这棵树，是娘亲在我出生时种下的。”
她这突兀地一句另容初弦愣了一下，似是察觉出她情绪不稳定，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慕晚棠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只是无意识地借着自己的话梳理心绪。
“我七岁那年，和父亲一起出关，自此便在清平关长大，与母亲也只有回京述职时能够小聚一会。”
“往往是冬日新年，母亲会取出贮存了一年的海棠花酒与果酒，花酒微涩，果酒酸甜。母亲总是不许我多喝，父亲却会偷偷地给我留一坛。”
容初弦抬眼看着她，明明说的是喜乐和融之事，可她的双眸却寂寞地如同凉风，出神地看着满树棠花。
“现在我长大了，母亲再也不会禁止我喝酒了，……以后也不会有人禁止了。”
慕晚棠静默了一会，扭头对着容初弦笑道：“阿弦，今年的花酒，可以陪我一起泡吗？”
“趁着海棠花未落。”
——
谷雨后的海棠花带着未尽的春色，在枝头轻颤，站在树下抬头望去，宛如彤云密布，而在树下一身红衣的慕晚棠，在容初弦看来也丝毫不输明艳。
慕晚棠也不嫌麻烦，一朵一朵地挑摘，容初弦则拿着布袋，在她的身旁接着。
若是让惊蛰看见了，定要抱怨怎么能让自家小姐做这些活计。
两人又将采下的海棠花用清水洗好沥干，至于萁上晾晒，过水的海棠花被容初弦以细布轻覆，花瓣上残余水渍被吸去，修如梅骨的手指在花瓣间轻压，白肤红花，人比花娇。
一阵风吹过，花瓣幽幽地落在了她撩起的发上，为这张素净白皙的脸又增了柔软的颜色。
慕晚棠想：怎么酒还没成，她倒先醉了。
容初弦疑惑抬头：“府上有酒吗？”
慕晚棠如梦初醒，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红着张脸从慕南城私藏的酒窖中偷来一坛陈年好酒。
将花瓣至于酒中，又加了些许糖块，封坛，暴殄天物地将酒埋在海棠树下，剩下的就都要交给时间。
慕晚棠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着对容初弦说：“待酒成，阿弦可一定要与我共酌。”
容初弦看着她眉梢上卸下重负的自在，点了点头，又说：“除却泡酒，海棠花还可制成酒酿，只需几日可成。”
慕晚棠诧异挑眉：“阿弦对于此也有研究吗？”
容初弦垂下眉眼，春日透过海棠花影，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她轻声说：“我院中也有一棵，闲来无事便会研究研究。”
慕晚棠想起那晚她藏在树上的窘迫事，识相地没有再多问。
两人又取来糯米，忙活到正午，又做了几坛海棠花酒酿才罢休。
酒酿封坛的那刻，慕晚棠摸着坛身，垂眸钝钝开口：“幸得遇尔。”
容初弦似是没有听清楚，抬眸疑惑地看着她。
不待她问什么，惊蛰匆匆寻来，似有顾虑地看了慕晚棠一眼。
慕晚棠识相地起身，为两人腾出地方。
不一会，容初弦来到她面前，说：“父亲有事相告，我需要回府一趟。”
慕晚棠张了张口，下意识不想让她走，可是丞相府才是她的家，阿弦只是受命来此，她没什么理由阻拦。
她这么想着，面上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失落。
“我还未与晚棠你共饮海棠酒酿。”容初弦垂眸轻轻拂落衣上沾着的花瓣，婉言道：“记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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