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密道的尽头 ...
-
碧血照丹心是一把魔剑,据说得到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无花并不在乎自己的下场如何,他抽出剑斩断了从横梁上垂下的那条铁链。
花满楼没有感谢他。花满楼知道从无花斩断铁链的这刻开始,自己才真正成为了无花奴役的对象。一个奴隶对主人是不用说客气话的。
“我现在不想知道谁告诉你的,也不关心你是怎么猜到的。我很着急,我不允许计划到这里就失败了。”无花的手扣住花满楼的右腕的脉门。
花满楼没有说话,也不挣扎。他发觉原来自己并不熟悉无花的手,那只手像蛇一样咬住他的手腕。
“我只是在想,你想出的法子很古怪。万一宫主死了,你就彻底失败了。”花满楼说。
“不错。”
“你用这样迂回的方法,是因为你根本不愿为你要救的那个人冒一点风险。”
“现在变得这样聪明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你不远千里来到移花宫,却又不愿为其冒险。这个人的伤像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花满楼继续说道。
无花冷笑道:“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阴谋中。这个世界本身就是阴谋,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想用救命之恩去换救命之恩。其实,你的想法很公道。只可惜我出现在这里,令你要麻烦一些。”
“我觉得作为一个阶下囚,你不用想清楚这么多事。”
花满楼摇摇头:“我要想清楚这些事,才不至于会逃跑。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你带起我去的意义,可我还是应该感谢你带我去救他。”
“这对你来讲很重要?”无花问。
“他是这个世界上待我母亲最温柔的人!”
无花想起了在那座完全对称的寝宫里摆放的那件屏风。他记得屏风上绣的两个人虽做着相反的动作,却转头过去对彼方微笑。他似乎能够明白花满楼的话,甚至他的心也因此要柔软起来。
可是,这个世上,待无花最温柔的人,在哪里呢?
在无花与花满楼面前的是一条密道。无花告诉花满楼以他找到的地图来讲,这条密道应该通向移花宫的后山。确切来说,这是宫主闭关之地的另一个出口。
“若是另一个出口,邀月怎么会不知?”
“如果邀月和宫主的关系好一些,或许她会知道。可要是那样的话,恐怕她根本不会出手偷袭宫主。”
“是么?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密道和你手中的地图都是圈套。等你进去了,她们会把门口堵死。”花满楼笑着说道。他的话并不好笑。
无花自然没有笑,他的手也没有离开花满楼的脉门。
“她们把门堵死,我们又找不到其他出口。你就只好和我死在一起了,花满楼。”
“只可惜我不想死,我要去救人。”花满楼说得很坚定。他自然不会回答是否要和无花死在一起的问题。
“对于你来讲,密道是个好地方。它就算是个地狱,你也不会知道。”
“天底下大多数的密道都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很黑,另一个是没有人。堆满死尸的密道,显然已经是一座大坟墓了。”花满楼说道。
无花发觉这样的话题不适合同花满楼谈起。因为这个人看不见任何事物,却总可以讲出令人恐惧的话来。无花自己已经是个恶鬼了,可面对正常人都惧怕的黑暗,他也不能全然释怀。
“我带了火折子。”无花拉着花满楼走进了密道。
花满楼却又笑道:“我劝你不要用火折子。这个密道可能很长,等你的火折子用完后,你就会陷入很绝望的境地。”
无花很少有被人气得想吐血的感觉。
“无花大师,你此时应该庆幸和你一起进密道的人是个瞎子。”
现在的局面似乎扭转了过来。
“你好像已经不是那个花满楼了。”
“一个人若是决定要做什么事,自然要更加坚强无畏一些。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明白这个道理。”
无花重新认识了花满楼。他猛然明白了在小楼上面色苍白无法反抗自己的少年,在众人面前为自己而说谎的少年,甚至是几个时辰前红着眼角的少年,都不是完整的花满楼。真正的花满楼,是在黑暗中的花满楼。而这样的花满楼,是不可能被折损的。
“哼。”他故作不屑。事实上,当他发现花满楼变得陌生时,心中充满了怒气。可这种怒气,他没有办法对花满楼发作。
“你说你从出生起就在一个阴谋中,我可以知道那是什么吗?”而这时,花满楼又柔声问道。
“就像密道一样,永远也走不完。”无花并不打算好好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人走在没有光的密道里是很可怜的事。”
无花回敬道:“我觉得瞎子比较可怜。特别是从前看得见,突然看不见的瞎子。”
“我之前就说过了,你若能和一个瞎子进一条密道,就会好很多。你说是吗?”花满楼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并没有变。
无花听不懂这句话,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处于劣势。等会儿火折子没了,他就会更加处于劣势。如果有必要,他会选择给花满楼服毒药或着打伤花满楼。可他现在已没有了先前的自信,花满楼的笑令他很不快。
想到此处,无花吹灭了火折子。
“你很聪明,懂得将优势保留到关键的时候。”花满楼笑道。
“黑暗这种东西,与其去抗拒,还不如去适应。”无花扣着花满楼的手加快了脚步。
“可是我在黑暗中渡过这么多年,却仍然向往光明。”花满楼叹息道。
他话虽如此说来,却比无花这样的正常人更忍耐黑暗,理解黑暗。就如同,他至始至终没有试图挣开那只令他感到陌生的手。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或许是一天已经过去了。
无花的眼睛已适应了无光的环境,可他能看到的依然是前方幽深的黑暗。
“如果现在滚出来一个人头,或许我会高兴一些。”他感叹道。
“你似乎有些泄气。”花满楼问。他显得很平静,仿佛刚饮了一壶好茶。
无花停住了脚步,他的手也松开了花满楼的手。
“我不能接受这种事。我能够精确地计算别人的感情,甚至是个每一个细节,却算不到这条该死的密道有多长!”
“如果我在无意间设计了别人的感情,我会感到很惭愧。”花满楼道。
“你想说这是我的报应?”无花冷声问道。
“不,这不是报应,我们很快就要走到出口了。”
无花在黑暗中看不清花满楼的表情,他想确定花满楼不是在骗他。
“我知道瞎子你很有同情心,但我不得不说我能感觉这条密道还有很长,长到我们不能想像的地步。”
“我已经感觉到了微弱的气流。而且,我能闻到一种山中木叶爽朗的味道。你应该相信我的嗅觉。”花满楼的话充满明亮而乐观的气息。
“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无花是个很高傲的人,他拒绝同情和安慰。
可花满楼却伸出手去握住了无花的手。
“走吧,我领你出去。”花满楼在笑。
花满楼的手指有些凉,可手心却是温暖的。他的指腹像是经过露水滋润的花瓣那样柔软,轻轻地扣在无花的掌侧。
“你……”无花对于握手的记忆,只有很遥远的时候李琦握着他的手,唱儿歌给他听。
“我知道你很高傲,可是我们是不能回头的,只有这样走下去,不是么?”花满楼反问他道。
无花似乎是深吸了口气,默默地握住了花满楼手。
他试着相信这个人,相信这条绝望的密道里飘浮着山中木叶清新的香气。
其实,花满楼并不知道他们还需要走多久。
他只是觉得,一个能如此温柔对待别人的人,总不会死得太快。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被温柔对待的机会。那个人是这样,自己身边这个人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