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定律[悬疑]》璎鲲

9、第9章 鬼迷心窍

　　方娪是凭空出现的，而且是在街道上，众目睽睽之下。

　　好在那条路并不算繁华，当时又是凌晨，目击者仅有三十多人，但也足以使他们震撼惶恐，并造成小范围的轰动。

　　此事第一时间被上报给部里，立刻引起上面的高度重视，并下令封锁消息。

　　当薛伒等人得到局里通知，赶过去准备调查时，方娪已经被首都警方控制，案件也由对方接手，并被定为绝密，不再允许他们参与。

　　叫他们过来，单纯只是为了了解情况。

　　当谭辙讲到这里时，可以看出他心中一定十分的不甘。此案是那样的诡异离奇，如果以后再不能参与，不能揭破其中的奥秘，一定会成为他人生中巨大的遗憾。

　　卫婍芸同样无法接受，她“啊”地一声，脱口叫道：“就这样中断了？”

　　“我们当然不想就此放弃，伒哥跟他们据理力争，最后……”

　　卫婍芸抢问：“上面同意你们加入了？”

　　谭辙眼神落寞，失望地摇头：“他们只批准伒哥参与，我们没有被允许，如果让我也参加调查，或许悲剧不会发生。”

　　顿了顿，他叹息一声：“谁知道呢！也可能还是无法避免……”

　　阿维插嘴泼了一瓢冷水：“估计连你也会一块失踪。”

　　“也许吧！”

　　谭辙又吸了口烟，疲惫的双眼凝望着前方，焦距逐渐涣散。

　　卫婍芸追问道：“那案件的后续进展呢？”

　　“上头有命令，之后的任何调查结果，都属于绝密，专案组直接对部里领导汇报，我们不得而知。”

　　卫婍芸“唔”了一声：“是了，你们都被排斥在外。”

　　说完这句话，她心念微动，不由觉得奇怪：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谭辙是完全接触不到方娪的，那他又是怎么发现，对方灵魂被替换了？

　　她提出心中疑惑。

　　“因为调查组的办案地点，是在本市。方娪也坚持要回本市，考虑到神秘现象可能再次发生，而且最初都是在本市出现，这里属于源头，上面就同意了。”

　　“之后没过多久，我就感觉怪怪的。”

　　卫婍芸目光一凝：“怎么说？”

　　谭辙面色忽然古怪起来，偷瞄了卫婍芸一眼，然后吞吞吐吐：“伒哥他……”

　　见其欲言又止，卫婍芸心中着急，催促道：“他怎么了？”

　　谭辙嗫嚅着：“他好像被……迷住了。”

　　这话没头没脑，说的莫名其妙，令人十分不解。

　　“什么意思？”

　　对上卫婍芸的眼神，谭辙似乎有点心虚，目光躲避向旁边：“他突然间好像，有了女人。 ”

　　从表情里看，谭辙应该是多少能够感受出一点，芸姐对伒哥眼神中那种，若有若无的别样情愫。

　　至少他认为，那是与众不同的情感，所以说话的时候支支吾吾。

　　可叹薛伒自己，竟全然体会不到！

　　“你说什么？”

　　卫婍芸浑身剧烈颤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慌乱的神情再也掩饰不住。

　　薛伒竟然恋爱了！！！

　　卫婍芸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有短短三个月，他就心有所属啦？

　　自己跟他在一起共事将近半年，他都没有任何情感方面的表示，是自己真的魅力不够，不足以触动他的内心吗？

　　一瞬间卫婍芸心里空唠唠的，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夺走，又像是某些埋藏在心底，难以割舍的事物，被从身体中抽离。

　　而自己对薛伒明明没有那般心动，为什么听闻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怅然若失。

　　她不明白！

　　涉及到复杂的感情问题，有多少人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内心呢？

　　卫婍芸忍着心中的苦楚，一字一顿道：“说下去！”

　　谭辙再度向对面瞧了一眼，发现芸姐并没暴走，也没咬牙切齿要手撕“小三”，这才敢往下继续：“可是这段时间，伒哥没接触过女人啊，也不可能网恋。这就十分奇怪了！”

　　“开始我们以为，是京城来的女同事，后来发现调查组里，另外四个都是男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女人是方娪！”

　　“现在看来，伒哥当时一定是鬼迷心窍了，还是被忽男忽女的老鬼迷住，毕竟那家伙能影响人的精神。”

　　卫婍芸神色凝重：“你是说，夺舍方娪的恶魔？”

　　“对！恶魔、恶灵、鬼怪、妖物……总之就是那东西。”

　　薛伒居然是被恶魔给迷惑了，原来他没有“移情别恋”！

　　那并不是真实的，他没“背叛”自己。

　　其实就算薛伒真的跟谁发生恋情，也说不上背叛，他跟自己并非情侣，只能算是朋友。

　　但不知为何，刹那间，卫婍芸竟感觉如释重负。

　　她心中释怀，躁动不安的思绪逐渐冷静下来，却又愈发担心起薛伒的安危。

　　志怪故事里，普通人被邪物迷惑，都会被妖魔吸髓食骨，吃干抹净，除非那人一身凌然正气，才能不受妖魔鬼怪的侵袭。

　　薛伒刚毅果敢，内心充满正义，他是否能成为，兰若寺里的宁采臣呢？能不能摆脱恶魔的撩扰？

　　不知不觉，卫婍芸开始胡思乱想：如果方娪是聂小倩，自己又该算是谁？燕赤霞吗？别逗了！谭辙是他还差不多，都长胡子。

　　谭辙接下来的话，将她的思潮拉扯回现实，卫婍芸抛开不靠谱的杂念，继续听下去。

　　“京城来的专案组，一直跟方娪在一起，重点保护她。案件具体进展不允许外人知道，受限于纪律，伒哥也不能跟我们透露。直到后来我才得知，他们把方娪藏了起来，那是出事后的事情了。”

　　“地点是在市郊的某个院子，那地方四面空旷，位置十分隐秘，院中有栋小别墅，他们平时会留两个人保护方娪，另外两个跟伒哥一起外出查案。”

　　“后来不知为何，他们突然不让伒哥再参与调查，为此双方还发生了争吵。就在……”

　　说到这，谭辙指向门外：“就在那里。因为案件需要保密，局里给专案组专门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就是走廊右手边那间。”

　　卫婍芸隔着玻璃门瞄了一眼，两个房间斜对着，离得倒不算远，那边大声吵架，这屋里应该能够听见。

　　那天，谭辙等人正在整理资料，就听对面传出愤怒的咆哮：“薛——伒——，办案不能代入私人感情，你知不知道？”

　　紧接着，是薛伒大声的抗辩：“我没有！我自始至终，完完全全是站在警务人员的立场，来对待案件。”

　　两人又争辩了几分钟。

　　先前发火的男人，最终恼羞成怒：“总之！你给我待在警局，不许再掺和后续调查。”

　　说完，他摔门而去。

　　发话的是蒲队长，京城派来负责指挥专案组的，级别比较高。

　　薛伒被迫只能服从命令，他内心的愤怒，肯定是无处宣泄。

　　一天时间，他整张脸都黑着，吓得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从二人对话中能听出，警衔更高的那位蒲队长，言语中所指的一定是方娪。

　　她与薛伒间必然发生了，某些关系到案件本身，进而影响调查的“韵事”，以至于惹恼其他组员。

　　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触怒其他的同事。

　　卫婍芸呆呆出神，心中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猜测，半晌才道：“后来呢？”

　　“后来伒哥就被限制，不再允许他接触方娪。”谭辙挠了挠头，“当时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是啊，如果女孩已被恶灵附体，不再接近她被其蛊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卫婍芸稍觉宽慰，随后又有些担心：“京城来的四个人，整天跟那东西待在一起，恐怕也很危险。”

　　“你说得对，他们后来果然出事了！”

　　卫婍芸惊异道：“发生什么事？”

　　“四个人一天之内，全都死了。”

　　“啊——”

　　这样的变故，实在是最坏的一种结果，以至于卫婍芸听到后，都深感痛惜。虽然素不相识，但想到优秀的警员为破案而牺牲，她也不免难过 。

　　谭辙给出的判断是：“他们当时跟方娪在一起，而方娪肯定没有死，否则我一定能得到消息。我猜蒲队长他们，都是被她杀死的，然后方娪也不知去向。”

　　卫婍芸收敛哀伤，深深吸了口气：“四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属于绝密！并不对外公布。别墅现场是首都那边的人，紧急派专机过来直接处理的。”

　　“因为四名警员全都死了，方娪又不知所踪，所以究竟发生什么，之前又调查出了什么，案情进展到哪一步……外人全都不得而知。”

　　“而且我听说，”谭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所有相关的信息，都同时不见了，像是被人特意销毁。”

　　“资料都没了？”卫婍芸大为惊愕，“专案组总该有行动记录，证物什么的留下吧？”

　　谭辙道：“现场所有的线索，全被抹除。”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说：“本来还有份进展报告的，已经通过邮件发给部里的直管领导。据说四个人中包括破译密码的专家，下半页纸的内容已被破解。但邮箱内的关键内容，也全部消失，资料库里完全查询不到。”

　　卫婍芸沉吟道：“那位上级阅读完报告，应该知晓一些调查内容吧，线索应该并未完全终断。”

　　谭辙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那位上级是部里的某位厅长，当时正在国外访问，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如果是其他案件，都是由秘书帮忙整理汇报。此案属于绝密，用的是特殊邮箱，他准备回来后亲自处理，可还没等回国查看，邮箱里的报告便随着四人死亡，同时消失不见，被人彻底删除，无法找回的那种，很可能是服务器被攻击。”

　　“从部里的加密邮箱，销毁邮件？”卫婍芸震惊不已：“这种技术，已经涉及到国家级的保密防护，是普通人力能办到的吗？还是说属于超自然手段。”

　　她不由暗暗怀疑：也幸好那位厅长没看，否则说不定也会被以某种，无法解释的方式灭口。

　　“这些都是我靠关系，千辛万苦才打听来的消息，但也只有这么多。”

　　好诡异！究竟是谁做的手脚？是那东西吗？还是它指使信徒干的？

　　谭辙又叹了口气：“再后来，伒哥也失踪了。”

　　卫婍芸嗓音发颤，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怎么失踪的？”

　　“是在办公室里突然消失的。”

　　“啊！”卫婍芸失声惊叫：“又是凭空消失！”

　　前面说过，特殊专案组的办公室，在玄异科的斜对面。与这个房间不同，那里是临时改造的，原先是做其他用途。

　　所以，门不是半透明玻璃，而是隔绝视线的木门。

　　异变发生前，警局内的其他人，正在各自忙手头的事务。

　　毫无征兆地，从薛伒所在的房间，突然传出吵嚷的声音，谭辙当时的判断是争吵声，但他不确定。就是几下陡然拔高的音量，但却听不太清楚，因为隔着木门，只能听出说话的人，情绪很激动。

　　谭辙有点奇怪，因为他刚从那间办公室出来，可以肯定里面此刻，只有伒哥一个人，所以不可能是吵架。

　　他以为是，薛伒在打电话，正跟谁发脾气。

　　这是很少见的情形，除了前几天跟蒲队长争吵，还有以前因为讨论案情，曾发生过两三回如此剧烈的争执，平时极少能听到薛伒发这么大火。

　　尤其是打电话的时候。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工作，竖起耳朵倾听。

　　下一秒，谭辙就觉察到不对，因为突然之间，从那屋里爆发出惊恐的大喊，而且喊的话使人无比惊悚。

　　那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听得谭辙脊背发凉。

　　尤其薛伒喊的内容，更叫人不寒而栗。

　　他喊的是——“你是鬼！你一定是鬼！！！”

　　那样冷静坚毅的一个人，竟然喊出这种，近乎精神错乱的胡言乱语，一定是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变故。

　　他的叫喊声如此巨大，以至于整个走廊周围的房间，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

　　他们全都呆愣住了。

　　当谭辙回过神，第一时间便从椅子上“腾”地跳起，立刻冲向对面。

　　就在他奔过去的时候，薛伒在房间里又发出一声大叫。

　　这次不再是癫狂难懂的嘶吼，而是很大声的叫喊出，方娪的名字。

　　谭辙事后对卫婍芸的描述是——“我感觉伒哥像是在呵斥，愤怒阻止她干什么。”

　　而一旁的警员小安，却有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在叫出这两个字时，伒哥的语气并不疾言厉色，但是声音很大。所以我感觉，伒哥呼喊方娪的名字，是想唤醒她的意识。”

　　时间回到变故发生时——

　　当谭辙奔出玄异科，紧随着他，许多人涌到那间办公室门口。

　　谭辙在最前面，他试图推开房门冲进去，可门却是从里面反锁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出来时，还将之随手关上，门并没锁死。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去想这些，他一面用力拍打房门，一面大叫：

　　“伒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里面毫无声息。

　　谭辙等人于是开始用力撞门，但当门被撞开时，他们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事情的整个经过就是这样，至今已经过去七十多天，我们仍然毫无头绪。你也看到了，我头发都白了一大把。”

　　卫婍芸紧抿着唇，眉头拧成疙瘩，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这一切必定跟方娪有关，当时屋内的另一个人，肯定是方娪！伒哥一定是认出她的本来面目，找到了突破性的线索，两人发生争吵……伒哥，伒哥遭了他的毒手！”

　　说着说着，谭辙竟然开始呜咽。

　　卫婍芸眼角也微微泛红。

　　她原本以为薛伒只是失踪，没想到却是被恶魔害得人间蒸发，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见两人这般样子，小安轻声劝慰：“或许，那东西只是将伒哥掳走，未必就救不回来。”

　　每个人都知道，他这只是宽慰罢了，事发已经两个多月，薛伒估计早就尸骨无存了。

　　半晌，卫婍芸坚强地仰起头，让眼泪不至于流出来。

　　此时，她不能哭泣，不能软弱，她要努力查清整个案件，找到那东西，给薛伒报仇！

　　即便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收敛心神，卫婍芸忍着伤痛，凄然问道：“薛伒失踪，是专案组四个人死后，多少天的事？”

　　谭辙擦了擦眼眶，抽着鼻子说：“两件事是在同一天，时间差不多，近乎同时发生，别墅的惨剧大概都是上午10点到11点之间，办公室的异变是10:45。”

　　他顿了顿：“方娪应该是杀死专案组四人，逃脱后第一时间，来到这里抓走了伒哥，之后两个人都再没出现过。”

　　卫婍芸问：“他们居住的别墅，离这里多远？”

　　谭辙提醒道：“不能用距离来衡量，实际上驱车是赶不及的，但她是可以穿梭空间的，她肯定拥有恶魔那种能力。”

　　“有道理。”卫婍芸微微点头。

　　可她为什么要来对付薛伒呢？只是为了杀人灭口吗？按理说，薛伒已经被排除在专案组之外，应该没有必须杀死的必要。

　　又或者，恶魔是真的迷恋上了这个男人，就像《聊斋》里的妖魔鬼魅一样，要把他抓去幽冥地府，或者异域魔界，拜堂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