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小蝙蝠侠》伏云中

16、第十六章

　　1.

　　小丑老了。

　　当布鲁斯·纳皮尔一天一天成长到令人仰视的存在，而小丑也逐步被年月添上痕迹，他眼角旁的笑纹如雕刻上一样，深邃，也苍老。

　　布鲁斯很少见过素颜下的他，小丑也不会让他有机会见到。

　　丑角是个奇怪的人，可以说，哥谭的人大多都很奇怪。他们有一种诡异的矛盾感，反派们日常在城市里作恶多端，却从来不肯迈出一步通往外界。

　　他们像是死在哥谭的地缚灵，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

　　而小丑则是作为他们中的代表，他很少会外出，尽管隔壁大都会只与哥谭隔了一条河。布鲁斯听说过，他之前曾经去过大都会找超人“玩”，但经久之后，他便不再出去。

　　就像失去了他疯狂的想法，对一切都提不上兴趣。

　　近些年，小丑更是懒懒散散起来，独自待在他的安全领域，研究着他的笑气，或者查找书籍，写点东西。

　　他的地盘，就连布鲁斯都不能踏入。但是很少，偶尔的偶尔蝙蝠溜进去过。他撞见过小丑许久未补过妆，掉得差不多的真容。

　　意外的是，极其熟悉。

　　2.

　　“小鬼。”

　　“甜心。”

　　“小蝙蝠。”

　　……

　　小丑对布鲁斯的称呼有很多，在把他带回家之后，却唯独没有给他一个名字。这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以为他叫甜心，那时布鲁斯还不通人事。

　　天真地认为自己就叫甜心。

　　戳穿之后，丑角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像是碰见了难以抑制的笑话，一遍又一遍叫着他“甜心”。

　　他从未见过小丑笑成这样。

　　“我亲爱的小蝙蝠，你真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嘿！这是我能够再次遇上的好玩事儿。”

　　他木着脸，接受自己又多了个称号——“小蝙蝠”。

　　为什么要称呼他为小蝙蝠？这个称号很怪异。

　　于是，布鲁斯等小丑放松警惕后，就去查了哥谭所有关于蝙蝠的事物。除去真蝙蝠，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个成为“batman”的人。

　　小丑的宿敌，已经去世多年的死敌。

　　布鲁斯对这人产生了好奇，他瞒着人到处收集关于蝙蝠侠的资料。不久后，他便对batman有了初步的理解。

　　一个穿着蝙蝠披风，打扮成蝙蝠模样，夜晚在哥谭打击犯罪的怪胎。他以恐惧笼罩着这座城市，就算死后，被他惩罚过的人都依旧忌讳莫深。

　　他很少能在人们面前听见蝙蝠侠的名字，或许现在是小丑当权，很多人都不敢提起。

　　尽管查明了愿意，实际上这对布鲁斯的需求并没有什么帮助——他需要一个名字。

　　蝙蝠侠蒙着脸，把真容藏在面盔下，一个阴郁的披风斗士，一个瞧着给众人带来欢乐的马戏团成员……这并不能给他一个名字。

　　这好像对于他毫无益处。

　　但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在直至现今，在小丑心中也占据重要的位置。这足以让他感到稀奇，感到惊讶。

　　那时候，他甚至展示抛去了想要名字的欲望，想去了解两人的关系……哦，有人会问，不就是个名字？为什么不能自己取一个？布鲁斯不会告诉他，在他的心底，只有小丑认可的名字对于他而言才有意义。

　　不管之后他怎么想，也不管值不值得，当时他便是这样认为——小丑作为他的监护人，领养人，总是有一席之地。

　　遇上他放下渴望，转而去观察小丑。

　　小丑是个神经病，是个疯狂的神经病。很多人这样说，他在蝙蝠侠死后大肆敛财，把阿卡姆神经病院的病人们解放出来，听话的成为他的人，不听话的双手一捆，丢进下水道喂鳄鱼。

　　他没有亲信，也不相信任何人。

　　他总是独自一人，扬着笑容，带着审视的目光坐到最高处，那座高举制裁之剑的女神像，俯视哥谭，俯视哥谭之中的混乱不堪。

　　布鲁斯想观察小丑，却又丝毫看不出什么来，零星半点的情绪在眨眼之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习惯性的笑容，勾起的那抹笑意没有任何的温度，好似冬雨后的森林，阴森而湿漉。

　　偶尔那么一次，极少极少的时候。

　　3.

　　“他是一个奇怪的人，知道么？honey.”

　　这是小丑某一天心血来潮跟他说的话，彼时他正坐在死人的身上，玩弄着他的玩具，一把带彩旗的枪——它刚刚射死了一个人，上头还带着残存的血块。

　　“有些人就是看不清事实。比如他们，比如你，比如他。”

　　血液顺着彩旗留下，滴落在男孩脚旁，这时候他还没有穿上蝙蝠的装扮，小丑没允许。他也不乐意。

　　布鲁斯知道“他”指的是谁，他只是意外——小丑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把那人说了出来，他喝酒了么——哦，他从来不喝酒。

　　他好奇起来，借着这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大胆地询问道：“Batman？今天你的心情格外不美妙，是因为在怀恋他么？”

　　“我很奇怪，他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还会让你，让他们都对他如此的‘念念不忘’，就像对心爱的女人，无时无刻都在挂念着他，不肯放下。”

　　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发言，布鲁斯说完之后，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被小丑摁在水里体会窒息的感觉。

　　但小丑只是换了个坐姿，靠在旁边的墙上，腿耷拉着。墙壁青苔攀岩，绿意沾染上哥谭的海湿，潮湿而肮脏。

　　他是个有洁癖又无洁癖的人——他会对溅脏他裤腿的人们拔枪射击——他又会靠在肉眼可见肮脏的地方。布鲁斯能看见灰尘露水粘上他的紫色西装外套，把原本灰扑扑的外□□得越发陈旧。

　　小丑不在意这个。

　　他想拿着小旗子戳戳布鲁斯，被躲开了。

　　“噢，你可爱但不够聪明的小脑袋瓜是不是总是在想念那只蝙蝠？”他嘻嘻笑了几声，带有一些猜中的得意洋洋，“就算你没有见过他，却像惦记着别人家勾人的老婆，对他垂涎欲滴……我知道了，你喜欢这样，犯贱又愚蠢。”

　　他说：“嘿！不过我喜欢你这样。”

　　小丑朝他招手，逗弄小狗一样，消瘦细长的手指苍白得宛如僵尸——他好似一位行走的死者，浑身上下都是透着青紫的白，仿佛轻轻一拳便能把他打散架。

　　这是小丑给所有人的错觉。布鲁斯想。

　　他靠近他，近到小丑能够轻易掐住他的咽喉，戳瞎他的眼睛的地步。太近了，足以失去一切反抗的机会……面前这位丑角不喜欢一切失去掌控的东西。

　　当小丑掐住他的下巴时，布鲁斯感受到的是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钢铁般坚硬，冰块般冰冷。

　　一种错觉。

　　人们看见小丑的时候，总以为自己可以战胜这位虚弱的神经病，并且轻而易举。

　　瞧他啊，他瘦到明显凸起的颧骨，并不宽阔的肩膀甚至能被哥谭的海风吹走，陈旧的西装，微驼的背部让他从后面看上去是一个瘦削的老人

　　——布鲁斯不喜欢不自量力的人。

　　他们不自量力的姿态像极了扬着傻笑等着馅饼掉进嘴里的白痴，白痴听不懂人话，白痴也终生不会懂——为什么他们不能弄死一个看上去瘦弱无比的“普通人”。

　　“他也喜欢这样做，我知道，我可以留下零星一点讯息，然后坐在温软的沙发上等他的到来。知道吗，他每次走进来的时候我总是毫无意外。因为我知道，我知道他总会找到我的。”

　　孩童的皮肤极其娇嫩，布鲁斯不去看也知道自己的下巴已经红了一大片。疼痛到麻木的触觉让他不能做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

　　小丑好似陷入了什么美妙的回忆之中，满脸都是恶心的怀恋——当事人肯定不喜欢看到他这样的。

　　“他们认为他是拯救哥谭的英雄，哦，想来也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英雄’，每天在哥谭打击罪犯。听听他们的称呼——黑暗骑士。”

　　“噢，真是的，为什么没有人给我取一个称号呢。小丑骑士不好听么？”

　　小丑在絮絮叨叨着一些关于蝙蝠侠的事迹，大多数是与他敌对时候发生的事情。他情绪激动，语速快到连他最近的布鲁斯都没有听清楚。

　　也许他也不是讲给布鲁斯听的。

　　“……我觉得他正该修剪一下他的狗耳朵，太长——哦，不好意思，是猫耳朵，也不对不对，他外称是蝙蝠耳……但我清楚的，我和他心知肚明，那可不是蝙蝠，他一定是借着蝙蝠的名义去打扮成一些不可描述涩情的动物。”

　　“我怀疑他是不是喜欢这样，他故意的。”

　　“他是一个欠操的婊子，穿着勾人的紧身制服，吸引着其他人的注意，仿佛要把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渴望我们把他抓住，然后□□。”

　　小丑的大部分话都不能相信，他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他们两人的确相交匪浅。男孩注视着他愈发兴奋癫狂的面容——他似乎也变得疯狂。他用力甩开小丑的手，嘲讽道：

　　“但你们还是被吸引住了。”

　　“……你们都是欠操的婊子，明知道是打断你们肋骨的蝙蝠，你们却又像惦记蜂后的雄蜂，抛去针尖大不管用的脑袋，义无反顾的一拥而上。就算在他死后，还依然怀恋，任然找其相似的身影。”

　　小丑收起了那副兴奋的表情，那一刻仿佛整个哥谭都变得死寂起来。

　　布鲁斯知道自己或许摸了老虎屁股，但奇怪的是，本应该害怕的自己，却心跳平缓极了，平静面对的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丑角还未开口，他又道：

　　“尽管哥谭的监狱没有尽到它应有的作用，如果它拥有它本该的作用。如果我是他。如果我站在你们面前，我只会对你们说：‘哦！愚蠢的东西，要想惦记我，就去监狱惦记吧，监狱会有你们一席之地。’”

　　好像就是解放了的感受，布鲁斯几年来面临濒死困境的恐惧，被小丑喜怒无常折磨的精疲力尽，被哥谭的疯子们骚扰的烦闷，好似在这一瞬如洪水般倾泻而下。

　　“哥谭里的疯子们总有一天会得到正义的制裁。”

　　正义永不缺席。

　　他笑起来——小丑笑起来，他笑得宛如听见了一个笑话。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抬起刚刚握住布鲁斯下巴的手，悬空着像是抚摸男孩脸的轮廓线，轻轻晃动，轻轻“抚摸”。

　　他的手在抖。

　　“mon coeur，你真好玩，也天真得像个孩童，哦，抱歉……”他眨着眼睛捂住自己的嘴巴，那双森绿色的眼睛试图用“无辜”来掩盖，“你天真得像个傻子——好吧，我得承认，我就喜欢你这股傻劲儿。”

　　“真可爱！跟那只蝙蝠一模一样，好吧你现在应该就是小蝙蝠，”他歪歪头，“嘿，也许我要给你换上你的天真服装了，保准谁穿谁变傻子。或许你穿上之后会傻得更加厉害。”

　　他额头旁浅绿色的头发垂在眼处，这掩盖不了他眯起眼睛的动作，“好吧好吧，我的甜心，我必须得跟你说个事情。”

　　“你和他一样天真。”

　　布鲁斯看不见他的瞳孔，只感受到一股针扎似的视线。小丑从未如今天般审视他——对的，审视——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

　　“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小丑，就算死去我也不会丝毫动摇。”他坚定地说。

　　“……no，no，no，亲爱的，我并没有想让你改变你的想法，”小丑凑到他面前，微笑地轻拍着他的肩膀，他的气息如一条毒蛇，缓慢爬到布鲁斯的耳旁，“你的想法很好……不——简直棒极了！”

　　丑角一向大幅度夸张的动作在此时安静下来，他鲜少声音这么轻。

　　“哦，我的小朋友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棒极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