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值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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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林昕带着李知棠来到一家自己平日里很喜欢的餐厅，离公司有一点点远，但胜在僻静，中午不用等位。
李知棠坐在对面翻着厚重的菜单，似乎有点犹豫不决。
“我比较推荐糖醋排骨、虾仁滑蛋、八宝饭和菌菇汤，我记得你不怎么吃辣。”陆林昕好心建议着，只见对面的人抬起头来看自己一眼，将菜单合上，用那双漂亮的手将之往前一推。
“就这几样吧，难为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这话说得奇奇怪怪，有几分莫名的阴阳怪气。
“我一直都记得，哪怕你把我忘了，我也会记着。”陆林昕回敬道。
李知棠挑了挑眉头，没有答话，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窗外。
陆林昕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见窗外正对着一束花枝，不知道是什么花，淡淡的粉着，有点不合时宜，却也美丽热烈。
一旁的服务员记下菜名，为她们倒好水后礼貌离去。
餐厅里正放着一首怀旧老歌，是《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主题曲。
这歌有点伤感，实在不太适合吃饭的时候听，也难怪这家餐厅今天吃饭的人这么少。
充满磁性的歌声里透着伤感的、怀念往昔的情愫。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当韶华逝去，容颜不再
Will you still love me
你是否爱我如初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当一无所栖，遍体鳞伤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我深知你会，我深知你会
I know that you will
我深知你的爱经久绵长
Will you still love me
你是否爱我如初，地久天长
每个问题都好似恋爱中的女人面对爱人时不安地索求——人终有一天老去，爱是否能停住？
陆林昕看着对面那张下颌线清晰又完美的侧脸，忍不住想：如果是面前的这张脸，大概老了也依旧十分好看，也依旧会有人爱她。
李知棠她有爱人了吗？也会担心对方不再爱她吗？她也会渴望得到一个人的爱吗？
歌声接近尾声，面前的人突然转回头和她四目相对，不退让也不闪躲，直白地问她：“我好看吗？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陆林昕心头瞬间如小鹿乱撞，满是被人一指头戳破心房后的慌张，好在这么多年的班也没有白上。她很快稳了下来，最起码表面上稳如老狗，淡定回道：“好看，和上大学时没有太多变化。”
她主动提起上学的时候，希望能唤起曾相伴四年的友情，不说像以往那般亲密无间，好歹不再这么不尴不尬着。
李知棠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大发慈悲地露出个笑脸来，就像一朵清冷高傲的花儿突然绽开了花苞，不再吝啬自己的美丽。
“你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如此美丽的一张嘴，居然会说出这般恶毒的话。
二十八岁的李知棠和十八岁的李知棠实在相差很大，在陆林昕的记忆中十八岁的李知棠是软乎乎的，从来不会用这样直白的目光、这样直白的语气对着别人说“你令人讨厌”这类让人无地自容的话。
陆林昕愣了一下，有些许不知所措：“令人讨厌吗？”
服务员正在此时过来上菜：“虾滑炒蛋和八宝饭，请二位慢用，还有一菜一汤请稍等。”
陆林昕冲对方客气地点点头表示知晓。
等人走了，李知棠不紧不慢地说：“玩笑而已，你紧张什么？怕我讨厌你吗？”
陆林昕感觉自己的心被吊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现在的李知棠可是比陈嘉丽还厉害的狠角色。
“是，我怕你会讨厌我，因为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也许是因为气氛正好到了这里，陆林昕鼓起勇气坦白道：“时隔五年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李知棠。”
对面的人似是恍惚了一下，而后微低下头，对她这番肺腑之言没有任何表示和回应，装聋作哑地去夹菜并发出肯定评价：“这里的糖醋排骨看上去很好吃。”
陆林昕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简直要被气笑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看到李知棠不言不语时，她心里有块儿地方总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在外人眼里永远衣着光鲜、举止高雅，分明一副大小姐做派的李知棠，却总在这样悄无声息的时刻让自己想起受伤的小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好像藏着水汽一般，湿淋淋的。
此刻她尚且不知，未来的某一天再次回忆起这天的情形时，她才突然明白此时的李知棠并不比自己好受或冷静，哪怕一点。
总有人孤注一掷地穿过那些不可逆转的时光洪流，小心翼翼来到你身边，却要强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
后面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回去的路上，李知棠坐在副驾上斜倚着车窗，静静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无端给人有很多心事的错觉。
陆林昕开着车，偶尔偷瞄对方几眼，想说很多话，却又说不出口，无话找话地再次提起上学的时候：“还记得你那时候说毕业后很想去苏州租一个小院子，安安静静地搞创作来着。我之前去了趟苏州，看了很多小院子，感觉都很好。”
李知棠懒懒地看向她，微卷的长发遮住了小半张脸，让人莫名觉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你为什么总跟我提起上学的时候……”
陆林昕专心致志地开着车，避让着左右拥堵的车流：“大概是老了。”
一旁的人发出一声短暂地嗤笑，似是对她的回应不满。
陆林昕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深觉李知棠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且大小姐脾气渐涨。
到了公司后，二人自然而然地分道扬镳，回到各自的位置。
陆林昕刚埋头工作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一阵骚动，她随机抓住一个人问了问，才知道是上面对叶瑜的处分下来了，叶瑜被开除了，即将收拾包袱卷铺盖走人。
这个结果似乎有些超出众人的意料，大家都知道叶瑜之前发布会上的不佳表现一定会受到处罚，却没想到居然如此严重。
叶瑜对自己那些列令人费解的行为没有解释一字半句，平静的接受了公司的处决。
虽然那晚发生的事让大家有些郁闷，但对于叶瑜这个钻石王老六，大家依旧是爱大于恨，纷纷自发为他的工作失误找借口。
毕竟谁能不犯错，叶瑜这可是工作七年中唯一一次犯错呀，就面临了如此严重的代价，他一定很难过、很自责吧。
大家纷纷围在走廊口，想上去看看他，又不敢去，怕带给他更多烦恼。
陆林昕也很纠结，叶瑜之前的表现就是想提拔自己来着，可惜没成，因为他的失误，亦或因为空降了个李知棠。
她不会去设想一些已经发生的事如果没发生会是什么样，例如她会不会因此升职加薪，也会不会因此不和李知棠在同一个公司上班。
这样的假设，真的很没有意思。
陆林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了楼，副总裁办公室就比他们高一层，倒是不用特意乘电梯，走楼梯也很方便。
叶瑜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陆林昕随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就完全敞开了，里面的场景瞬间袒露人前。
正在收拾东西的叶瑜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颓丧，他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衬衫，脸上的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往日里一丝不苟的精干样儿。
他听到推门声后转头看向来人，面色轻松地问道：“来给我送行的吗？”
陆林昕兀自尴尬了一会儿：“是，听说你要走了。”
叶瑜转回身，接着收拾起自己抽屉和柜子里的东西，淡淡应了声：“嗯，谢谢你。”
陆林昕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敬佩之情。
什么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喜怒不形于色，这就是叶瑜的真实写照。
强大，太强大了。
“叶总，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感觉你一点都不难过……”
叶瑜似是轻轻笑了一下，因为角度关系，陆林昕看得不是很清楚。
“不用再叫我叶总了，叫我名字吧，我本来也没比你们大多少。我确实不是很难过，其实我是主动辞职的。”
陆林昕突然想到了点什么，抓住眼前一闪而过的灵光：“是因为陈亦轩吗？”
叶瑜转过身，脸上浮现出很阳光的笑容：“嗯，你猜到了吧。李知棠也是我推荐给公司领导的，本来想让她接任我的位置，但领导觉得她有点太过年轻，想让她再磨练两年。抱歉了，本来你的职位今年可以升一升的。”
他这一笑，好像突然挣脱开了外界这么久以来强加于他身上那不苟言笑的枷锁，露出了伪装之下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样貌。
三十岁的男人可能不应该用大男孩来形容，可陆林昕莫名觉得对方在这瞬间生出了许多少年气。
“没事儿，我……”陆林昕想说自己还年轻，可又觉得这么说不好，年轻从来都不该和放弃升职加薪划上等号或强行关联，这种想法是没有道理的。
话到嘴边艰难地转了个弯儿，变成了“你和陈亦轩和好了吗？你不后悔吗？”
叶瑜笑了笑，低头继续收拾起东西：“人生总会有赢有输，我赢了他一局，也败给他一场，也算公平。”
他这话说得无波无澜，陆林昕却好像从中看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秘密应该是令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却在他嘴里显得那么云淡风轻。
“那我祝你将来一切顺利，也祝你们可以有一个圆满。”陆林昕愣住，这些话怎么会这样突然地从自己嘴里冒出来。
“谢谢你。”
陆林昕看着叶瑜抱着个堆满杂物的纸箱走到楼梯口，冲等在那里的人们鞠躬道歉：“昨天的事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希望还有重逢之日，祝各位今后一切安好。”
有几个女孩儿忍不住揉了揉通红的眼眶，七嘴八舌的回应着对方的祝愿，也纷纷祝他今后一切安好。
陆林昕心情复杂地看着叶瑜进了电梯，消失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后。
值得吗？
她不知道在这一刻浮现心头的疑问究竟是在问谁，是在问叶瑜，还是在问自己。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值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