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十分甜[短篇合集]》桑知枝

46、盛于蓝×张屿 “他不会是

　　盛于蓝在实验室里又多待十多分钟。

　　她还是无法接受有一条生命因为她而走向死亡，留在实验室和老师把整个实验过程都复盘了一遍，下定决心要找出所有存在的，甚至潜在的问题，这样才能在以后的实验中尽可能规避。

　　老师很看好她的态度，尽管时间很晚了，但还是很愿意花时间和她分析。

　　最后给她留下了一句话——
　　“学会冷静面对生死是你们必须经历的一门课程。”

　　盛于蓝明白老师的意思，也发自内心地知道他说得很对，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说了声谢谢老师，离开了实验室却连晚饭都不想吃了，回寝室爬上床躺了两个小时。

　　室友们知道她情绪不好，吃完饭给她带了面包放在桌上，说话也都轻声细语的，只字不提下午的实验，但她还是没心情下去吃。

　　没有哭，但这个状态很不好。
　　她自己也明白。

　　她只是暂时丧失了一切行动力，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想思考，只想放空自己，好好地休息一段时间。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张屿在群里问：【我们四号去杭州找你怎么样？】

　　盛于蓝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关掉手机看着黑漆漆的床帘顶又放空了几秒，重新拿起手机回复：【你们真要把周嬢嬢的冒菜给我带过来啊？】

　　许英佳：【那当然啦！】
　　盛于蓝：【感觉好麻烦，还是别来了吧？】

　　好歹都是一起长大的人，况且盛于蓝的情绪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但凡有点不对劲，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了。

　　许英佳：【你怎么了？】
　　盛于蓝：【有这么明显吗/抓狂/抓狂】
　　盛于蓝：【梵高呐喊.jpg】
　　张屿：【有。】

　　行吧。

　　盛于蓝叹了口气，慢吞吞打字：【我终于知道你们实验失误，害死实验鼠是什么心情了。我今天做完慢性压迫损伤模型之后，大鼠麻醉醒了就一直在痉挛，用了镇痛治疗也没用，只能安乐死。】

　　或许都知道她早晚会面对这种情况，张屿和许英佳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许英佳：【其实只要你能从中吸取错误经验，不浪费它的牺牲就好了，你也不是故意让它安乐死的。】
　　盛于蓝：【我知道。】

　　这些大道理谁都明白，但真正做到释然，那是难之又难。

　　许英佳顿时词穷，看张屿半天没动静，马上私戳他，让他随便说点什么安慰一下盛于蓝都好。结果张屿憋了好几分钟，就问了一句：【你今晚吃的什么？】

　　问得好突然，不过盛于蓝这才想起放在桌上的面包。

　　要说还没吃的话，肯定又要让他们两个担心了。盛于蓝想了想就一鼓作气坐起来，拉开床帘，在孟珊她们略带担忧的目光中爬下床，给面包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盛于蓝：【没什么胃口。】
　　张屿：【没关系，吃了就行。】

　　一句话说得盛于蓝有些心虚，尽管依然不想吃东西，但还是撕了几片面包勉强吃进去了。

　　吃完也暂时不想再管别的事，她拿上衣服去洗了个澡，洗完在群里说了句不用担心，想了想接下来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也不是今晚非做不可，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但做朋友的是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许英佳在寝室里纠结了半天，还是私戳张屿：【我要你去安慰盛于蓝，你就问晚饭吃什么啊？】

　　许英佳：【你说这对吗！】
　　张屿：【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英佳：【那也不能真就什么都不说了吧？】
　　张屿：【感觉一直说这件事，可能也会给她造成更多压力。】
　　张屿：【我觉得只要她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够了。】
　　张屿：【她会慢慢消化好的。】

　　这么说也是很有道理，许英佳捏了捏眉心，又问：【那我们还是四号去杭州吗？】

　　本来直接去杭州给盛于蓝一个惊喜，让她开心一下也挺好。可惜现在变成了特殊时刻，不管是许英佳还是张屿都不确定她还有没有心情，不敢轻举妄动。

　　张屿：【我想一下。】
　　许英佳：【明天都国庆了，你快点想！】
　　许英佳：【再不想好票都买不到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发现国庆期间去往杭州的高铁和机票已经全部售罄。更糟糕的是许英佳最近几个月月经不调，她妈二号抓她去看了老中医，开了一大堆中药回来，坚决要她国庆乖乖待在家里，每天晚上喝一副中药。

　　苦得许英佳每天喝完中药就在群里用呕吐表情包刷屏。

　　到了盛于蓝这边就是画风突变，张屿一到饭点就问她吃了什么，搞得她丝毫不敢怠慢，每天给他准时发送一日三餐，偶尔还会收获张屿点的外卖和青青糯山。只是她自己这几天还是胃口不好，总是吃不完。

　　直到四号的晚上，每天三次的例行提问突然缺席。

　　盛于蓝是在食堂买完盒饭，拍完照片准备发到群里的时候，才发现都已经七点了，张屿还没有问她今晚吃了什么。

　　而且他在群里的上一次发言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此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私聊则是停止于下午两点半。

　　盛于蓝一整个白天都在杨老师的项目组里，不是吭哧吭哧整理数据，就是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复现师兄实验成果，看手机的时间不多，不回消息很正常。但是张屿现在放着假呢，将近五个小时一条微信都不给她发，那就很不正常了。

　　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些，她在私聊问张屿：【你人呢？】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她就给张屿打了几个电话，居然全都打不通。
　　那就更不正常了。

　　她又问许英佳：【你知不知道张屿在哪里？】

　　这会儿许英佳妈妈在给她煎中药，药罐子里汤汁咕噜咕噜的，满屋都飘着苦涩的药味，她闻得难受，只能捏着鼻子勉强呼吸，单手打字：【不知道啊，怎么了？】

　　盛于蓝：【他从两点半开始就没给我发过微信了，我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
　　许英佳：【两点半？】
　　盛于蓝：【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许英佳：【没问题！】
　　许英佳：【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会走丢，可能只是在外面手机没电了。】

　　是有这种可能，但盛于蓝把这两句话仔细看了好几遍，莫名感觉她态度很不对劲，福至心灵：【他不会是偷偷来杭州了吧？】

　　许英佳：【不可能啊，来杭州的机票高铁票全卖完了，他还能怎么过来？】
　　许英佳：【难道他走过来吗/惊恐】
　　许英佳：【而且他偷偷来杭州也没有道理不回你微信吧？】
　　许英佳：【别想了，晚一点他肯定要回你电话的。】

　　好吧。
　　盛于蓝承认她说得都没错。

　　但盛于蓝就是觉得不安心，连带着面前的盒饭都吃不进去，寥寥夹了几筷子就放下，又被孟珊注意到，问：“你怎么吃得比前几天还少了？”

　　盛于蓝忽然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摇头：“还是没胃口。”

　　孟珊当她还是因为实验鼠的事而难过，点了下头就没再多说。

　　不过盛于蓝暂时想的只有张屿，而且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张屿还是杳无音讯，她就更忧虑了，连给张屿爸妈打电话确认情况的心都有了。

　　但她没有张屿爸妈的联系方式，只犹豫了片刻就去找了季冬青，让她联系张屿妈妈，看张屿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张屿妈妈说张屿和朋友出去旅游了。

　　盛于蓝突然有点懵。

　　张屿出去旅游为什么不告诉她？
　　和不接她电话有什么关系呢？
　　对她有不能说的小秘密了？
　　是和哪个朋友出去？
　　她认识吗？
　　……

　　一连串的问题一股脑挤进大脑，心头还一同涌上了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她想了很久，感觉这感觉似乎和委屈很像。

　　可是她为什么要委屈呢？

　　她憋着一股气，不自觉咬住口腔里的软肉，正想再给张屿打个电话，手机就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

　　“盛于蓝，我是张屿。”

　　嘴不自觉张了张，数不清的埋怨全到了嘴边，但在她说出来之前，张屿又说：“我在你寝室楼下。”

　　大脑突然宕机了一两秒，随后没有经历过任何思考。

　　她挂掉电话跑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