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归去来兮（5） ...
-
*
很烦，新收服的宝可梦很烦。
过去的宝可梦都是些赶着趟只要被收服就乖乖听话的家伙，这种美好的品质在不打自来的同伴身上毫无体现。
用同伴来称呼她还是太抬高她：一直跟在他身边小嘴叭叭，话比村口拿个钵从东土大唐来取经的秃头还多。
重点是他一句听不懂，话聊形式近似化疗，这几天给他烦的。从小被人夸到大的茂盛长发都掉了不少。
本来无所谓的罚神色凝重。
任何一个少年都能接受自己少白头，但绝不接受自己英年早秃！
放生？放生不了；和陌生人交换宝可梦嫌弃换来的烈箭雀太过吵闹，又换了回来。
听见图鉴“海豚侠已经进化成海豚侠”提示音的罚，面无表情地看着和耿鬼勾肩搭背和海豚侠时期并无二致的海豚侠陷入了沉思。
这叫什么，以旧换新？
他难得认真观察队中宝可梦，意图运用精妙的交谈手法，引导自家宝可梦对海豚侠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队内霸凌，趁着小海豚失魂落魄，把她逐出队伍。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除去全能变身时“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的帕底亚铁T模样，平时人畜无害的海豚侠也是二话不说，来一个一尾巴抽飞一个。
软的硬的都不行，有谁能来收了这神通？
无忧无虑的罚难得叹气，硬被火焰鸡塞进怀中温养的宝可梦蛋已经临近破壳，偶尔会发出几阵猛烈的摇晃。
小时候他也拥有过一只蛋。
开盲盒开出究极隐藏款的期待，甚至深深压下拜托厨师把蛋烧成可口菜肴的残暴愿望。
尽管多半时间献给玩乐，可这确实是他奉上的属于人生的第一次专注。
宝可梦蛋孵化得很快，盲盒的快乐只在开启的那一瞬，看到浑身黏液湿漉漉的丑东西，过往所有期待马上烟消云散，他把火稚鸡交给了女仆姐姐和妈妈照顾，“把蛋烧了吃了”的愿望伴随后悔和火稚鸡的长大汹涌而至。
任何生物的幼崽都是令人厌烦的，哭泣会吵得人神经衰弱，没有任何的生活能力，却对食物和关怀有着不分昼夜的高频次需求。
……如果像大人一样明白所有的社会潜规则，不哭不闹，成为一个只会讨人开心的普通玩物就好了。
他本身就不喜欢小孩，究其终年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寄生在身上的一块肉就该得到偏爱和纵容”——与其让自己受苦，不如更加善待自己。
更无法理解明明是相似的蓝色眼睛，为何有人评价他是无法融化的坚冰，而妈妈看向他是流动的春日溪流。
所以妈妈是世界上最值得爱的人，也是最伟大的人。
此时此刻，罚低头看向怀中的宝可梦蛋，带着对妈妈的无限怀念和再度面对幼崽诞生的厌弃撇了撇嘴。
还是丢掉吧，留着也没什么意思，看那只海豚也不是个省事的主，说清楚了给她和这枚蛋都给放生了。
反正像他这样的垃圾，看起来就不会照顾任何一个宝可梦，也会早早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
“简而言之，我是个救不起的烂人，带着这颗蛋离开，然后放弃我吧。”
似乎是看在海豚侠持之以恒地对罚进行“话疗”，队内成员除去酷豹，都相当欣慰地看着罚抱着蛋率先提出要和海豚侠单独聊聊的要求。
海豚侠也以为少年开窍了，没想到刚走到有风吹来的海崖边，暖呼呼的宝可梦蛋就被塞到了她的怀里。
懵懵小鱼听着少年絮絮叨叨，十句话里有八句话是“像我这样的垃圾”，一脸无所谓地把死亡挂在嘴角，好像下一秒就要笑着饮下死神递来的冷饮，自由地从悬崖坠下。
思及此，海豚侠悄悄地往罚的身边挪了挪。
眼前的人类好像总是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垃圾话从小海豚的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出来。
尽管他本身并没有他所说的那样糟糕，甚至是要比寻常人类的各方素质要高出太多，为什么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贬低成肮脏的东西呢？
为了从比较中获得快乐？
还是在劝说自己，“自己就该是糟糕的，就该早早死去”？
可是他一点都不快乐，爱孩子的妈妈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会变成自怨自艾的模样。
怀中的蛋几近破壳，像是受到罚“垃圾话”的影响，带着一点不安和否认地剧烈摇晃两下。
看，连蛋里未出世的宝可梦都在否认少年的话。
海豚侠带着怜惜轻轻拍打手中的宝可梦蛋，疑惑重重间灵光乍现。
她，懂了！
这就是所谓的，产后抑郁吧！
虽然小的时候也拥有过宝可梦蛋，但那时候大多数时间是交给自己的家人照顾长大，现在可不一样了！
这个宝宝不是罚生的，可后面他是要养的啊！
沉重的责任让单身爸爸手足无措，内心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迷惑，新生儿的奶粉钱和尿布钱，该从何处获得……不仅如此，队伍内部的三角势力龙争虎斗，愁上加愁，将要迎接新生儿的父亲又该何去何从！
没关系的，这不是还有她帮忙嘛，未来再艰难也不用担心，无敌的海豚侠会帮你赢下对战得到奶粉钱和尿布钱的！
现在的话，就放心地抱抱宝可梦蛋，等着孩子出生吧！
思及此，海豚侠看向罚的眼神都温柔慈爱了几分。
如果罚知道海豚侠心里在想什么，绝对会四处寻找时光机把最近住过旅馆里播放家庭伦理剧的电视机统统棍棒制裁，而不是现在像汤姆和杰瑞互丢炮仗那样把手里的这颗蛋推来丢去。
蛋里的小家伙非常有志气，为了不在最后关头昏倒在蛋内延缓自己的破壳日，它奋力一挣。
于是带着不知名浅蓝花纹的蛋崩开数条裂纹。
此刻，破壳的蛋正巧落在罚的手里。
而海豚侠屏住呼吸，用自己的一对鱼鳍，和罚的手一同拢住将要诞生的宝可梦。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归去来兮（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