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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之死靡它(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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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游び疲れて捕まって,こんな世界仆と君以外,皆いなくなれば いいのにな
(玩累了,被抓到了,这样的世界除了我和你之外,如果其他人都消失了就好了。)
鬼斯通对自己的前路感到迷茫。
老校舍里的同伴早就分散,收留它的陌生人被丢掉了所有的拖鞋,繁华城市里举目无亲,更重要的是,它还没听见□的道歉,所以它决定留下来。
瞧不起谁呢,臭傻逼,没有它,能有几个人和宝可梦要你。鬼斯通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就算没有□你一个,本大爷照样很受欢迎,照样活得精彩!
恶劣惯了的幽灵并被有把自己对少年造成的伤疤放在心上,于幽灵而言,那照样是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玩笑,只不过这回,向来默契的搭档大脑缺失,没有顿悟它的笑点,用疏远的举动为本该精彩绝伦的演出画上一个残缺的逗号。
循环往复的生活还在继续,脱离人类生活的鬼斯通很快又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成为幽灵大军的领头人热热闹闹地迫害人类。
谁会知道呢?繁华的、吵闹的都市居然会那么多的幽灵宝可梦。
远离山野的钢筋铁骨容不下长久的温情,也等不来墓碑,在冷漠中挣扎死去的生灵淹没在蛆虫蚊蝇中,腐臭的躯壳遭受人类无情的蔑视,风吹过骨缝的呜咽中,满怀恨意的幽灵宝可梦诞生。
“人类这种自傲又狡猾的生物就该全都死掉!!”
愤恨凝视着被汲取生命而痛苦万分的人类,梦妖露出了纯然快意的表情。
这种迸发的快乐情感,鬼斯通再熟悉不过,毕竟过去和□纵情享受恶作剧的它也时常露出这副表情。可今非昔比,当与攫取生命的恶作剧真正发生在眼前,鬼斯通总是没由来地想起与□第一次见面时大脑中流淌而过的,所有关乎“死”的论证,还有离别之日少年纤细脖颈留下的灼目伤疤。以致此刻,它看到纯然恶意与快乐的爆发,居然也会产生一丝后怕。
它不否认,□与它相互的纵容创造出数不胜数的绝妙恶作剧,它由此获得它在幽灵大队中无可撼动的领头地位。而隐匿在放纵之下关乎些微的善良锁链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鬼斯通——它开始爱屋及乌,没由来地怜惜人类这种生命短暂的造物。
它早就意识到,它被□驯化了。帝王一样被幽灵宝可梦们用敬佩眼光簇拥的鬼斯通掏出半枚精灵球把玩,拒绝了烛光灵帮它报复那个可恶人类的请求,鬼斯通带着几丝“近乡情怯”再度飘回它和□共同生活过的那所房子。
可惜等它鼓起勇气跨越厚重的砖墙,原先的房子却空荡到没留下一丝关乎人类生活的踪迹。
居然先一步走掉了。
鬼斯通看着房子大门上悬挂的“待出租”告示,又看看躺在自己掌心的半枚精灵球,原本软下的心肠又一次变得冷漠。
它本来还想,如果□还在,狗嘴里还能勉强说出点好话,它还是可以稍微原谅他,不去当什么劳什子幽灵大军的统帅。
可□走了,另类的抛弃消磨掉鬼斯通最后一丝关乎人类的怜悯。
既然如此,那就接着大闹一场吧。
无牵无挂的幽灵彻底放开手脚,平淡的都市怪谈之上演变出更加轰轰烈烈的幽灵灾患。
多数君莎小姐都被调遣前去维持因“破坏之茧”暴动而引起的更大的灾害,以及追捕伴随神兽而来的不知名白发男士。于是关乎暴动的幽灵灾害,被反向托付给自主应招的杰出训练家。
“额啊啊啊,本来是想赚点零花钱的,怎么会是和幽灵相关的委托啊!”
“皮卡皮卡。”
“滚!那时候我不还小吗?!说到底还是鬼斯和那家伙的恶作剧太恐怖了!你那时候难道没有被吓到?!”
成为独当一面训练家的凉介和训练家团队穿行在小巷中,有条不紊处理好预备捣乱的幽灵宝可梦,在一旁聆听的鬼斯通一个分神,连舌头都还没吐出来就被皮卡丘的十万伏特斩于马下。
“总感觉你看起来很眼熟……”凉介没客气地锁眉盯着鬼斯通,“你的恶作剧手法和我小学时候遇见的那个鬼斯和白毛很像,我那时候,还被吓到尿裤子了哈哈哈。”
“那白毛性子真是烂透了,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整天都和他那鬼斯想着怎么做恶作剧。你说气不气人,就算这样他成绩还是很好,还是很招女孩子喜欢,妈的,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的女生把我当姐妹偏偏喜欢的是那个臭白毛。”
“不过,都过去了……”
咬牙切齿的少年收拢脸上的笑意,旅途险境锻炼而出的坚强面庞浸润出几分孩子特有的茫然和哀凄:
“那白毛前段时间搬回小镇子,好像是因为心脏病之类的,死掉了。”
怎么可能呢?
缥缈轻盈的幽灵拥有寻常宝可梦无可匹敌的速度,等到鬼斯通回神,它已经借由暴动的力量挣脱了囚笼,把所有预备抓捕它的人类训练家甩在身后,没日没夜地顺着回忆赶往它曾经居住的小村镇。
怎么可能呢?□那么坏,坏到让人牙痒痒,他就该像剧场里的大坏蛋,一直活着,一直接受酷刑,直到长命百岁。
飘荡了三天三夜的鬼斯通直直向着小镇的临时居所冲去。没有□,这里早就住了其他的租客,拥拥挤挤地溢满整个空间,浓厚的人间烟火气息顺着笑声撕扯着耳膜。
鬼斯通向着旧校舍所在的方向飞驰。可是这里也没有,借着怪谈声名鹊起的旅游景点如今门可罗雀,即使内部又有新生的陌生幽灵存在,□依旧不在这里。
小镇太小了,小到鬼斯通几乎找遍所有积攒着它与□共同回忆的地方,它依旧没有发现一丝一毫关乎□的存在痕迹。
天暗下来,橙红的天空喷涂上轻盈的紫黛,鬼斯通漂浮在后山的半空,傻愣愣地看着山脚之下,数不清的灯盏亮起。小贩抱着空荡的箱子回到店里,肉店老板数着钞票拉上卷帘门,庄稼汉骑在肯泰罗的背上大口地抽着水烟。有孩子踩着坑洼的道路,拖曳着笑声向着家的方向而去,而不耐烦的妈妈从窗户探出脑袋大喊:
“快点回家,吃饭了——!”
鬼斯通感觉身边热闹的一切都很陌生,自己好像被锁进大功率的冷库,气体状的身躯在不由自主地发抖,大脑里轰隆隆地在呐喊“不要出发”“绝对不会是那里”,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万家灯火,向着万籁寂静之所而去。
“老大,你怎么现在才来……?”
坟场里的彷徨夜灵并不没有忘却旧校舍里的老友,眼见失魂落魄的鬼斯通独自前来,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鬼斯通带去新修的坟冢。
少年的名字冰冷冷地凿刻在矮小的石碑上,鬼斯通再怎么揉眼睛否认都不会认错的,属于少年的名字。
“喂,他绝对是在骗本大爷的对吧?这是新的恶作剧,然后他会跳出来跟本大爷说一切都是假的对吧? ”
无人回答它。
于是鬼斯通想起少年大把吞咽的糖片,少年缩小的胃口,蜷缩睡觉时皱紧的眉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所有关乎死亡的联想,他们最后不欢而散时隐匿在盛怒之下死亡的哀歌。
清明的思绪把过往生活串连成一片,鬼斯通这才后知后觉,曾经与它相伴的少年,以自己的性命为基础,完成了一场从古至今,闻所未闻的,最伟大却也最卑劣的恶作剧。
促使它与□相遇的穿墙能力,在沉寂的夜晚再度使用。
鬼斯通潜进厚重的棺材,它顿悟的时间实在太过长久,长久到少年的皮肉尽失,徒露白骨。幽灵宝可梦注视着少年空洞的白骨,看着那半枚残缺的,老旧得不可思议的精灵球,作为墓穴主人最不愿舍弃的绝世珍宝,深深嵌进少年白骨铸就的牢笼。
你很在意我,在意到像个傻子一样留着那半只破烂球,明明一直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你反而一言不发。
臭傻逼,你是真的没把它当兄弟,还真是不管什么人都没办法把你给焐热啊!生病了都不和它说,偏偏还要惹它生气,你他妈的是冰岩怪吗?!
像是被自己的粗俗暴言给逗笑,鬼斯通咧开了嘴,幽灵喑哑着嗓子呵呵地笑着。眼前模糊又清晰,封闭的木质棺材里有雨水滴答的音响。
眼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在这个封闭的,连旷野的风都不曾知晓的死寂之所,鬼斯通反反复复地说着迟来的歉意:
对不起。
吃掉了你最喜欢的,混在药里的巧克力。
对不起。
它那么毫不犹豫地离开,把你的脖子给掐成那样;它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甚至那么久都没去看你一眼。
对不起。
它甚至没有和你说一声“再见”,就等来了你与它的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