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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   圣驾在金陵驻足七日,然后启程前往扬州府。

      安阳郡王舒舒服服地歪在榻上,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

      郡王妃一边给他捶腿,一边闲话家常:“五皇子不愧是皇子,生得真好看,脾气也好,宫梓直呼其名,他半点不生气。”

      安阳郡王皱起眉头:“陛下怎么不带着他一起走,莫非真指望他考个状元出来?”

      “管他考不考状元,我们渺渺快十八了,他的婚事,王爷是个什么章程?”郡王妃娇声埋怨一通,浑然忘了是自己先提起的话头。

      安阳郡王笑笑:“且不说老祖宗传下来的话,就渺渺这性子,选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肯定不行。景山伯府的六姑娘,我见过几回,性子爽利活泼爱笑,你也上上心,觉着差不多了就上门提亲去。”

      郡王妃细细想了半天,柳眉微挑:“可是姜家那位六姑娘?她好像是庶出。”

      “自幼养在嫡母跟前,和嫡出没有两样。”安阳郡王闭目凝神,“女子不比男儿,嫡庶没什么要紧。再说了,你瞧瞧人家的本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等她进了门呐,治伤治病、延年益寿、美容养颜都是小事儿。”

      郡王妃低头沉思。

      她比安阳郡王年轻七八岁,延年益寿不怎么需要,可美容养颜是女人一辈子的课题……

      郡王妃弯了弯唇角,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不错。

      ·

      一道闷雷劈下,大雨倾盆而至。

      正午,景山伯府。

      姜夫人坐在上首,旁边还有一脸肃然的景山伯。

      “去,把六姑娘带上来。”

      姜姝披散着头发,脸上脏兮兮的,肢体的无力使她整个人瘫软在婆子身上,右臂被丫鬟搀扶,手腕以一种不可能正常形成的角度往下低垂。

      景山伯微微讶异:“怎么回事?”

      胡婆子苦笑:“六姑娘想跳窗逃跑,不慎摔了。”

      饿了三日了,姜姝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齐家突然上门提亲,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她脱口而出就是“不嫁”。

      姜夫人抓住把柄,以惩戒为由关了姜姝三日禁闭。

      这三日里,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甚至借机废了她的右手。

      作为一名医者,没了右手她要怎么把脉怎么针灸!

      恨意霎时丛生,姜姝双眼血红。

      景山伯浑不在意:“回头找个好点儿的大夫帮她接上,切记,此事不可叫郡王府听到一点风声。”

      姜夫人温柔娴雅:“老爷放心。”

      望着一身狼狈的小女儿,景山伯放柔了声音:“六丫头,你的婚事已经订下了,家里会为你准备两万两的嫁妆,择日再开祠堂正式将你记在嫡母名下。”

      “十里红妆,风光出嫁,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你好生待在屋里备嫁,不必再去上学。”景山伯的语气不容置喙。

      姜姝打定了主意徐徐图之,可听见不能再去女学,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我不嫁!”

      景山伯眼底布满寒意。

      姜夫人趁机开口:“你不愿嫁齐世子,是想嫁给谁?”

      “是栖霞书院的学生?”景山伯神色审视。

      姜姝迟疑了下,摇着头否认:“不是,我没有。”

      她的迟疑已经落在有心人眼里,尤其她的辩解格外苍白无力。

      姜夫人暗自窃喜:“六丫头弄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丑事,都怪我平日疏于管教,放任她在外肆意妄为。如今,与郡王府的婚事只能作罢,总好过结亲不成反结仇,至于如何处置六丫头,老爷定夺吧,我没脸替她说情。”

      听到要退婚,姜姝顿觉松了口气,双膝一软跪地求饶。

      “父亲,我年岁尚小,婚事不必急于一时,安阳郡王府虽好,到底是异姓封王,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鼾睡,姜齐两家若是结亲,来日必定招致祸患。”

      放在从前,景山伯压根不会在意一个小小庶女,直到姜姝轻轻松松考上女学,就由不得他不重视了。

      眸中掠过一丝喜色,姜姝继续劝说父亲:“我的医术已经得到圣上表彰,我有信心嫁入更好的人家,我会为姜家带来荣光,请父亲相信女儿!”

      姜夫人冷笑一声:“区区一个妾室生的庶女,竟连郡王府也不当一回事,你的眼里还有景山伯府吗?你的心里还有父亲母亲吗?姜家的荣光自有我儿子来挣,不至于依靠个庶女!”

      一口气说完,姜夫人起身跪在丈夫脚下:“老爷,六丫头的野心太大,今后说不准要做出个什么事来,若是放着不管,姜家极易被连累,若是尽力阻拦,我看她未必肯领情。”

      姜姝听出不对味儿来,仰头哀求父亲:“爹爹,我是您的女儿,身上流着您的血,生养之恩我永远不会忘,您就疼我这一回,今后我一定多孝敬你!”

      姜夫人低着头,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小贱人的话正好说到心坎上,丈夫为人凉薄,他最不喜的就是子女肖父。

      景山伯站起身来,目光冰冷:“孝敬二字,不是放在口头上说说而已,你既要孝敬,我便成全你。”

      话毕,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不再看姜姝,良久才道:“来人,家法伺候。”

      姜姝心知父亲动了杀机,失声大叫:“四皇子!四皇子临走前拜托我照顾吴嬷嬷,父亲要罚也等我明日看完诊再罚。”

      景山伯抬了抬手,面露踟蹰之色。

      姜夫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怎可轻易放过。

      “好你个姜姝,居然敢威胁你父亲,如此忤逆不孝,今日便是打死你,旁人也没有半句话说!”

      “行刑。”景山伯沉声下令。

      顾不上右手疼痛,姜姝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姜夫人望着她的背影,一颗心又惊又喜又怕。

      惊的是,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喜的是,亲生女儿得嫁高门。

      怕的是,来日换作自己,丈夫是不是也会为了家族利益毅然舍弃她。

      不知怎的,她忽然生出一股怜悯之心。

      六丫头,逃吧。

      逃到天涯海角,不要再回来。

      姜姝逃不掉。

      也没打算逃,她要争取时间,她要等。

      等那个人来救她。

      胡婆子一把拉住姜姝,用力将她按倒在地,几板子下去,姜姝的屁股已然血肉模糊。

      景山伯闭了闭眼:“兄终弟及,姐替妹嫁,六丫头,你安心去吧。”

      “做你的春秋大梦!”

      清亮的少年音传来,犹如天籁之音。

      巨大的欢喜涌上心头,姜姝循声望去,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慢慢黯淡。

      乔月颜小跑上前,用力推开丫鬟婆子们:“姜同学别怕,我来了!”

      姜姝抓住她的手,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他怎么没来?”

      乔月颜飞快解释:“宋同学温同学陆同学到城外读书去了,我找不到他们,只好找来齐世子。”

      不是不来,而是来不了。

      闻言,姜姝放心地昏睡过去。

      “只好”两个字叫齐渺渺十分不爽。

      不过乔月颜说的是实情,他只能将气出在姜家头上。

      “小爷的婚事自有小爷做主,我愿意娶谁便娶谁,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妄冒为婚乃是大罪,你们姜家就等着被圣上下旨夺爵!”

      言罢,他大手一挥,十来个手持利刃的侍卫冲进屋内。

      “带上姜同学,我们走!”

      景山伯面如死灰。

      他想不通为什么齐渺渺会出现在姜家,此刻也没有时间让他想。

      “世子,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细细跟你解释。”

      丹凤眼斜看着他,齐渺渺笑了:“怎么,还想杀人灭口?”

      话音刚落,侍卫们齐刷刷将利刃对准景山伯。

      寒光森森,景山伯立刻松开齐渺渺。

      齐渺渺掸了掸适才被他抓过的衣袖,道:“与其拿话糊弄我,不如想想怎么跟我爹解释,还有姜同学,等她醒了,事情自见分晓。”

      听了这话,景山伯反倒安心不少。

      六丫头向来识大体,她决计不会胡说八道。

      回到齐家,提前收到消息的郡王妃早就安排好床榻和府医。

      乔月颜站在院子当中,低头扯了扯帕子:“我替姜同学谢谢你。”

      齐渺渺两眼望天:“她是我未婚妻,本就是份内之事。”

      心口猛地一跳,乔月颜捏紧手中锦帕。

      齐渺渺嘴角上扬:“不过,马上就不是了,乔月颜,你害我丢了未婚妻,是不是该赔我一个?”

      有了今日这一出,便是姜姝愿意嫁过来,齐家也不会要她。

      退婚,不过早晚。

      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乔月颜感觉胸口住着一只兔子,越跳越厉害:“你要我怎么赔?”

      齐渺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双颊火辣辣地发烫,乔月颜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郡王妃从屋里走出来:“姜姑娘醒了。”

      心下一松,乔月颜逃也似的跑进门。

      姜姝勉强睁开眼,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映着甜甜的笑:“带我去找陆同学。”

      ·

      炎炎夏日,院子里绿树成荫。

      温少辞一手端着一碗绿豆汤,缓缓走进客房。

      陆宫梓趴在书案上,苦着一张小脸,浑身上下都在散发闲人勿近的气息。

      才来知新堂三日,她就已经忍受不住。

      知新堂,是当世大儒百里先生创办的私塾。平素专教穷人子弟读书认字,不收束脩,寒暑假开设补习班,学费却是不菲。

      宋昭苏不知从哪儿打听到这么一个去处,拉着温少辞和陆宫梓一道过来补习。

      温少辞尚可,完成每日必作的五篇文章后,还有余力继续读书。

      陆宫梓不行,两篇勉勉强强,再加半篇便是极限。

      温少辞偷偷笑了下:“天气热,喝碗甜汤解解暑气。”

      桃花眼瞟过来,飘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幽怨。

      “我没胃口,你喝吧。”

      为了证明所言不虚,陆宫梓伸手把案上的绿豆汤往温少辞那边推了推。

      温少辞才不信她:“真不喝?这可是冰镇好了的,放温了不好喝。”

      陆宫梓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温少辞直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认床,昨儿没休息好?”

      陆宫梓低着头,拿手指去绕衣带:“昨日的作业没有完成,今日又没有,先生会不会赶我走?”

      温少辞柔声安慰:“私塾还指着咱们供银子,不会轻易赶人,你的作业我帮你解决。”

      绿豆汤又被推了回去。

      陆宫梓莞尔一笑,端起案上的白瓷碗,喝下去一大半。

      入夜时分,陆宫梓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的情绪莫名低落,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多愁伤感的滋味。

      嗡嗡嗡——

      蚊子的欢鸣声在头顶盘旋,陆宫梓烦躁地掀开被子,下床趿了鞋子跑到衣柜前边,飞快翻出春晓帮她准备的艾草。

      春晓说过,一日一次,一次四包?

      陆宫梓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十包。

      正努力搜索回忆,额头忽然传来一阵奇痒。

      啪——

      陆宫梓一掌拍了上去,蚊子没打到,脑门立时变得通红,上边还有个更红的蚊子包。

      陆宫梓咬咬牙:“敢咬我,我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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