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竹马他又在阴阳怪气》木里汀澜

35、你不能死！

　　当夜商云一直没有出现，只说是仍然在做最后的准备。

　　这些江湖友人起初还有些不满，但千丝门好酒好菜的招待，却让人挑不出毛病。
　　再者江湖又承平日久，诸人也很难像这样齐聚一堂。故而除了几句抱怨的话，也没有什么其他怒言。

　　如此过了三日，诸位江湖友人终于纷纷有些不耐起来。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脾气燥，忍不住便冲月长老骂起来：“爷爷们还有旁的事要去忙，你们那减字木兰一事倘若是假的，早说了爷爷也就当个笑话听了。吃了你们这么几顿饭，也不在江湖上骂你们缺德！但若还这样耗我们的时间，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下嘴不留情！”

　　此言一出，一些耐不住性子的都纷纷附和起来。月长老性子温和，被骂了也不生气，仍旧好声好气地解释。
　　元天珏本来坐在屋子里的宝座之上假寐，听下头吵吵嚷嚷的，忽而睁眼喝道：“聒噪！朕尚且还耐心候着，你们倒等不及了！”

　　虽说大家对她的身份早有颇多猜测，但能亲见天颜的人少之又少，故而总是半信半疑。
　　这话一出，大家不免都噤声起来。连天子也在耐心等待，看来此事还是真的多。那商云敢愚弄整个江湖人，总不敢愚弄天子不是。

　　如此又等了几个时辰，终于等来了商云姗姗来迟的身影。
　　青年施施然走上主座，团团向四方做了个揖：“实在对不住。这三日实非在下故意怠慢，只是解药生效最少也要三日，故而在下方候了三日。”

　　“商某要向诸人展示这减字木兰，但商某年纪尚轻，还未娶妻生子呢，实在还不想英年早逝。”

　　他说罢，哈哈笑了两声。
　　在场诸人却没一个跟着附和他笑的，俱是惊疑不定。

　　什么意思？
　　听这位商门主的意思，这是要以身试毒？

　　试……减字木兰的毒？

　　商云笑了两声便即止住。
　　而后慢慢坐进了座椅之中。

　　林霜寒不知何时，已经从元天珏身边一点一点，自己也毫无觉察地，挪到了商云的身侧。

　　她紧张地看着他。

　　商云冲她笑了笑。
　　这回是真心的笑，比了个口型：“早上，记得么？”

　　他在问她还记不记得那天早上同她叮嘱过的。

　　林霜寒点了点头。

　　很快暮烟拿出来一个透明的盒子，端在盘子上，在所有人跟前展示了一遍。

　　成百上千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之上，内里装的是一颗平平无奇的黑色药丸。
　　就是这药丸，当年害死了小青峰满门？
　　至今回想起当年小青峰的惨状，亲见之人仍觉得不寒而栗。

　　透明的盒子被递到了商云手中。
　　青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盒子，拈出药丸，而后，张嘴，将那药丸放入口中。

　　“！”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商云。

　　就算是为了要展示减字木兰，叫个不知名的弟子试药便是，何苦要自己亲身犯险？

　　或者这减字木兰难道是假的？

　　诸人各怀心思，但都有一个相同的动作，便是一动不动地盯住了商云，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

　　一刻钟，商云似乎还面色如常。
　　两刻钟，商云叫了一盏茶，喝茶。
　　所有人也都下意识地跟着喝了口茶。

　　一炷香，商云好似是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商云撑住了头，开始……开始休息？

　　有人按捺不住了：“姓商的，你逗爷爷们玩呢！”

　　商云似乎是回过神，想要说些什么。
　　但还没张口，诸人猛见他一刹那间瞪大了眼。

　　一种极为痛苦的神色在一瞬间抓住了他的面庞，让那张俊美的脸刹那间变得狰狞扭曲。

　　紧接着，在那些痛苦的皱纹之中，血色的兰花花纹渐渐浮现！

　　“减、减字木兰！”
　　大汉失声叫出。

　　本来已然有些昏昏欲睡的江湖友人们俱是悚然一惊。
　　齐刷刷抬头朝堂上望去。

　　青年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整个人不自禁紧紧靠住了椅背。五指狠狠扣住了扶手。
　　而那双修长如玉的手，同样浮现出血红的减字木兰的痕迹。

　　商云牙关紧咬，但一双眼却不受控制地瞪大，再瞪大。
　　大得让下面的人渐而也能看清楚，那兰花纹路不仅仅是浮现在他的肌肤之上，更仿佛是蔓延进了他的眼瞳！

　　抽筋扒髓般的痛！
　　尽管当年小青峰事发之后，他在千丝门试了一整年的药，但仍然无法习惯这样的痛苦。

　　在商云吃下药的那一刻，林霜寒的眼神就放在他身上再没有挪开过。
　　而后在商云脸色剧变的那一瞬，林霜寒的眼瞳也一刹那睁大了。

　　商云的反应太真实了。
　　真实的让她一瞬间恍惚起来，好像没法分清现实和噩梦。

　　与此同时，堂下也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人群开始有些混乱起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商云处看过来。后面一些看不见的，甚至站起来开始往前挤。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林霜寒盯着商云的脸简直要出了神。
　　她的手越攒越紧，越攒越紧，眼瞳之间渐渐浮现一种血色。

　　她脑海中有无数的声音叫嚣起来：“他会死么？他真的中毒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想让他死，不想让他死，不想让他死！”

　　“商……商云！”
　　林霜寒猛然爆发出一种尖锐的声音，整个人像是控制不住一般倾向了椅子里的青年。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她恨不得将商云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可又害怕商云中毒以后周身剧痛。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中滚落出来。她发现，原来她好像比自己的想象中，还要更喜欢商云！

　　青年痛得几乎意识模糊，是被手背上的凉意惊醒的。
　　他费劲睁开眼眸，看见的便是林霜寒泪雨纷然的模样。

　　林霜寒性子倔强，从小到大就不怎么爱哭。
　　唯一一次哭，是他弄坏了林霜寒的娃娃。那个娃娃是林霜寒的父亲送给林霜寒的，她向来视为珍贵。

　　这是商云第二次看见林霜寒哭。
　　她哭什么呢？

　　商云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在为他而哭。
　　哭得前所未有的惨，也许意味着，在她的心里，他的份量已经格外重。

　　“真傻啊。”

　　最初的剧痛过去了以后，商云勉强能够抬手了。
　　他慢慢擦去林霜寒的眼泪，嘴角勾出来一个弧度：“早上不是告诉过你，这是假的了么？”

　　“怎么还哭成这样啊？”

　　林霜寒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么？我怕我在做梦，我怕你死了！”

　　药效渐渐下去以后，商云终于可以扶着扶手椅慢慢坐起来。

　　林霜寒贴住了他的胸膛，青年胸腔里传来“咚咚“的有力的心跳声。
　　他在她耳旁轻声道：“你听，还是活蹦乱跳的啊。”

　　林霜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你的心跳好快，很反常。”

　　商云噎了一下。
　　心跳快那是因为……她正在被他抱在怀中啊……

　　“咳咳。”
　　好在旁边及时传来咳嗽声，是元天珏。

　　“阿落，商门主没事的。”
　　她有点心疼，还有点嫉妒，“怎么哭成这样？商云他没死呢。”

　　她将林霜寒扶起来，擦干净她的眼泪。

　　“姑母……”
　　这个时候的林霜寒，像是无助的幼兽，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她说的话。

　　元天珏很容易便想起来，当年事情还未发生以前，她也曾其乐融融地同她弟弟的这一家三口游乐。
　　那时林霜寒还很小，眨巴着眼睛，害羞地投进她怀里，柔软地依赖她。

　　可小青峰以后，林霜寒变得坚硬而独立，同她这个姑母亦万分生疏起来。
　　她不愿看见这样的情况，这让她总会怀疑林霜寒是否已经知道那日……

　　“好了。”元天珏柔声哄，“多少人看着呢，不哭了。”

　　她牵着林霜寒的手正要走回座位，下面纷闹的人群之中忽而冲出数个黑色身影。径直朝她所在扑来！

　　黑影四面八方皆有，目露狠意，下手便是冲着取她性命而来！

　　好在林霜寒虽然哭得伤心，但反应仍在，长剑一横，“铛”一声，便即挡住最快最狠的那把刀。

　　而候在后头的顾鹤音以及其他守卫也迅疾反应，立即拔刀迎上。

　　几个刺客都是不要命的死士，只为了谋杀元天珏这位当朝天子。
　　一刀不成，当即变招，暗器纷至沓来。

　　人群哗然。
　　唯恐被误伤，一时间俱是蜂拥往外逃去。

　　一时间，小青峰像是炸开了锅，兵器相交声，吵嚷声，惊叫声，此起彼伏，人群更是如同无头的苍蝇般乱窜。

　　不过此情况早在千丝门诸人的意料之中，很快雪长老便率领弟子控制了局势。更有镇静之士帮着维持秩序，安抚情绪。

　　而围攻元天珏的几名刺客显然也不如林霜寒等人剑术精妙。
　　意识到刺杀无望，几名刺客当机立断要咬破舌头下毒囊自裁。林霜寒眼疾手快，拼着受了一刀，拧住了其中一人的下巴，掏出了里面的毒囊。

　　“说，你幕后之人是谁！你们当年为何要做出那种事！”

　　这时商云已经缓过来几分，他也不需要别的什么作为威胁，单就方才减字木兰带来的惨状就足以震慑人心。

　　他话语虽然微弱，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丝毫没有减轻：“阁下方才在下面，想必也看到了我们千丝门的手段。”

　　那人鼓着双眼，十分怨恨地向几个人打量了一番，忽而突兀地笑了一声，却是冲着林霜寒：“我知道你，小青峰唯一生还的人，林霜寒林姑娘。你的仇恨，似乎恨错了人。”

　　林霜寒一怔：“什么？”

　　那人发出一种怪笑，将下巴朝着元天珏一指：“你怎么不问问，在小青峰事变以前，你亲爱的姑母究竟做了什么事呢？她……”

　　话未说完，元天珏忽而怒不可遏，伸手“啪”一声，给这人扇了个极重的耳光！

　　“少废话，死得慢些。”

　　但那人似乎是预料到她会靠近，在耳光落下的一瞬，一把钳制住了她的手臂，拼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将元天珏用小臂牢牢卡住了。

　　“不要过来！都不要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嘿嘿，当朝天子的命，可比我这条贱命要贵重多了！”

　　也是谁也没料到元天珏会突然扇这个耳光，故而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月长老虽有所预想，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变故已经发生。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死士本来是要死的，如今有了活命的机会，十分癫狂。

　　诸人唯恐伤害元天珏的龙体，都不敢强逼，只能眼睁睁看着元天珏被带离出包围圈。
　　与此同时，外面竟还有人接应。本来安静下来的人群一忽儿全乱了，左冲右突之间，元天珏已被这帮人掳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