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乌鸦》苹果馅包子

4、4

　　电梯即将抵达，那边两人说完话，一人往编辑室去了，另一人往电梯这边走。

　　向梨和他们隔着半面墙，看不见人，只能听到脚步声，也不知走向她的人是谁，反正无论赵芥还是应沥羽，她都不想碰上。

　　电梯门打开的一刹，她以迅雷之势冲进去，反身连按关门键，电梯还未有反应，那人竟已经走进来了，略一低头，目光不经意落到向梨压住关门按钮的手指。

　　空气安静。

　　向梨尴尬地缩回手。

　　电梯缓缓闭门，商务楼的电梯很宽敞，唯二的两个乘客中间隔了一臂宽的距离，四周静得诡异，呼吸都变得拘谨。

　　“向编辑刚到就来工作？”有人先打破沉默。

　　向梨被他喊得浑身不自在，敷衍地回：“我来拿门卡。”

　　那人笑了笑，没再说话。

　　电梯下到七楼时中途停了一下，门打开却空无一人。

　　重新等待电梯下行，这段最平常不过的流程仿佛被谁调慢了倍速，分秒难捱，向梨偏着脑袋，刻意无视旁边的人。

　　与他独处，她从头到脚都觉得别扭，于是又往边上挪了挪。

　　她这一动，呼吸间，鼻尖隐约嗅到一股清浅的木香，类似檀木，又有点像清晨登上半山腰，踏进山中寺庙闻到的第一缕焚起的香火。

　　很特别的气味。

　　对方用的很淡，刚察觉到香味，想细嗅下去，却怎么也闻不到了。

　　向梨喜欢各种各样的香水，被这股独特的香调吸引，心痒痒的，很想问对方用了什么香，定制还是成品，哪个牌子的……

　　“有事？”应沥羽淡淡看过来，向梨如梦初醒，恍然发觉，她不小心发了呆，不知不觉盯着这人看了很久。

　　仿佛救星降世，向梨尴尬到不知所措的时候，电梯恰好落至一层，电梯门伴随提示音打开，她拔腿就跑。

　　回到租的房子，家政刚收拾出的屋子干净整洁，客厅留了大灯，进门便光线明亮，向梨到餐厅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喝下去。

　　抽出张纸巾擦去嘴角的水迹，向梨低着头，看着空了的玻璃杯，回想应沥羽面对她的态度——礼貌客气，滴水不漏，仿佛与她初相识。

　　他究竟是真忘了她，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想着想着，向梨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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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沥羽！”

　　正在楼道做值日的少年寻声仰头。

　　少女趴在扶手上，从楼梯拐角的空隙探着脑袋往下看，笑嘻嘻地喊他。

　　应沥羽望了一眼，却像没看见人似的，一言不发地继续低头清扫。

　　向梨噔噔下楼跑到他面前，一双杏眼明亮如朝日，直勾勾看着他。

　　应沥羽叹了口气，抬眸问：“找我有事吗？”

　　向梨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靠近，对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与之拉开距离。向梨发现他的回避，却也不介意这些小细节，眨巴着眼睛，在空无一人的楼道压低声音：“你老实说，上周五在学校北面打了混混的人，是你吧？”

　　应沥羽配合她，也放低音量，温声回答：“老实说，你认错人了。”

　　向梨狐疑：“真的不是你吗？”

　　应沥羽温吞一笑，点头：“真的不是。”

　　向梨满眼狐疑，视线在他脸上来回逡巡，试图找出说谎的痕迹，可惜一无所获，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向梨失望地低睫思索一会儿，倏地，她杏眼又亮起来，手一拍，肯定道：“我知道了，那一定是你的第二人格。”

　　“……”

　　“你怎么不说话？”

　　应沥羽沉默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为难的表情，没头没尾地说：“对不起，我现在以学习为重，没有早恋的想法。”

　　“啥？”向梨懵住。

　　下一秒，班主任刻意加重的咳嗽声突兀地出现在身后。

　　向梨僵硬回头，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凌厉视线打在她身上，语气严肃：“向梨，跟我去趟办公室。”

　　向梨张嘴想解释，余光瞄到现场置身事外的另一人，少年半垂首，一言不发，似乎有点懊恼和愧疚，但班主任催促她跟上的时候，向梨分明看到，他唇角翘起了一点弧度。

　　“…………”

　　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没说应沥羽在校外收拾混混的事，只是站在教师办公室，绞尽脑汁想出无数个单独找男同学说悄悄话的理由，连偷带漫画来学校的事都交代了，就差以头抢地，自裁明志，才让班主任相信她对应沥羽没有那种意思。

　　为了在班主任面前避嫌，她之后半个月一见应沥羽就绕道，再不敢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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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那家伙装模作样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那副第一次认识她的姿态多半也是装的。

　　向梨将水杯放回原位，拍了拍脸。

　　管他是演是装，只要不提以前那些破事，怎样都无所谓。

　　强制自己不再想那人的事，向梨将水杯放回原位，去卧室换了身衣服，然后到新书房坐下，打开电脑，联系糖水泡泡上线一起讨论漫画后章的分镜设计。

　　尽管还在出差，但连载不能断，幸而她负责的另一位漫画家不久前刚完结一部作品，而且暂时没有开新的打算，少了一条担子，她不至于累成狗。

　　隔着网络，糖水泡泡比平时活泼一些，边画草图边和向梨聊天，提起未来两个月的联动企划，她颇有些担心：“阿梨，你说假如我跟归鸟的作画意见相左，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听他的，他的漫画人气比我高那么多，按理来说，应该听他的对吧。”

　　糖水泡泡犹豫着说下去：“换作以前，我是没意见的，但——阿梨，你看过他最新两部作品吗？”

　　向梨摇头，旋即想起语音通话对方看不见她的动作，出声道：“没有，他以前的作品我也没看过。”

　　“诶？”糖水泡泡诧异，“为什么？我经常买他的画册，我们俩风格差不多，他的分镜运用技巧对我启发很大。”

　　向梨挠了挠头，随口含糊过去，把话题带回上一句：“你刚才想说什么？归鸟的新漫画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说，他最近的连载剧情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归鸟以前虽然走治愈系，但故事开头的画风能看出是有点压抑的，随剧情进展，后面又会慢慢地，细腻而温柔地驱散那种压抑，给人拨云见月的满足感，现在嘛……”

　　糖水泡泡想了半天，选出一个俗气却最为切合的词：“狗血——对，就是狗血，类似那种流水线出品的漫画，剧情都是套模板画出来的，失去了画家的灵魂。”

　　向梨怔住。

　　糖水泡泡继续道：“我有点担心，他会用那种模板加工我的漫画。”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向梨琢磨一阵，忽道：“赵芥以前也是归鸟的责编吗，我只记得他是业火的编辑。”

　　“刘社长很久没画连载了，赵编辑后来就去带别的作者，”糖水泡泡解释，“好像去年才接手的归鸟，咦，这样说来，归鸟风格转变似乎就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向梨了然，总结道：“所以，我们最该担心的，是赵芥。”

　　糖水泡泡只见过赵芥两次，印象却很深，一想到那张古板严肃的脸，她比办签售会还心慌，漫画也画不下去了，愁眉不展道：“怎么办，阿梨，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向梨安慰她：“别怕，有我呢。”

　　糖水泡泡哼哼着点头，将目光放到笔下的草图，又有了新的愁绪。

　　她正在构思新人物，人设画了改，改了又删，怎么设计都不满意，新人物是为漫画剧情带来小高潮的关键，需要一个包容稳重的成男形象。

　　前期低迷的人气让她钻进牛角尖，严格到角色的每根头发丝都要细致把控，故而画了三天仍没有进展。

　　向梨建议她出门走走，多见人，从真人身上找灵感。

　　糖水泡泡胡乱点了点头，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第二天，宁浅需要去徒燃社的编辑工作室正式报道，她作为远方来客，不用日日打卡，但日常工作需要用到他们的设备，她打算保持和在九乌时一样的作息，避免生物钟错乱，影响她娇贵的皮肤。

　　向梨定了八点的闹钟，按时起床洗漱。朔水气候干燥，她简单做了次晨间补水，化了淡妆，换上一套马卡龙色系休闲小西装，藕粉色的头发被高高扎成些微凌乱的丸子，得体又不显得死板。

　　九点出发，九点二十分踏进徒燃社。

　　漫画编辑的工作时间都是跟着作者走，大多作者喜欢熬夜肝稿子，白天休息睡觉，所以编辑的上班时间通常不会太早。

　　九乌除非开会，通常中午才能全员到齐，向梨以为九点半左右的时间，办公室最多能到一半的人，没想到一进门，整个办公室都坐满了。

　　编辑们全部低着头，各干各的，偌大的空间仅有空铿铿的键盘按键音。

　　不同于九乌，徒燃社办公室的工位布置和普通公司的上班族没区别，有水杯，有文件，除此之外看不见任何多余的装饰，唯一鲜艳的色彩就是社内出品的漫画封面。九乌的编辑喜欢把工位堆得满满当当，漫画、手办、玩偶、海报，与漫画相关的所有东西都会摆出来，二次元气息相当浓厚。

　　向梨没想到徒燃社内部是这种风格，她站了半天，左右看看，一直没人搭理。

　　社长刘勋木不在，赵芥出去参加讲座，没有领事的引见，让她独自在一片肃静中自我介绍，再社牛的人都会觉得尴尬。

　　向梨兀自走向昨天安排好的位子，默默坐下。

　　旁边的编辑正在改分镜，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向梨歪着脑袋，小声开口：“你好，我是九乌的编辑向梨。”

　　对方毫无反应，甚至把身体背了过去。

　　向梨微微蹙眉，有些受挫，新同事态度冷淡，她便不再执着搞邻里关系，打开电脑，开始为联动想企划方案。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人忽然张口，低低嘟囔一句：“什么味儿啊，橘子么。”

　　向梨低头嗅了嗅衣领，她早上没喷香水，身上只有洗衣香氛的味道，一股清甜的蜜橘味，非常大众的果香，不浓，需要贴着衣服才能闻到。

　　那位编辑鼻子应该很灵，向梨侧过身看她，直言：“不好闻吗？”

　　对方动作顿了顿，依然没回答，接着挪动椅子坐得离她更远。

　　“……”

　　向梨再也受不了，关上电脑，出去了。

　　离开过分静谧的工作环境，她一出大楼就狠狠吸了一口空气，顿觉身心舒畅。

　　徒燃社位于市里的商业区附近，过了马路就有大型商场，周围多店铺，人流量大。向梨今天不打算再回那个阴沉沉的办公室，她一个人沿街漫无目的地逛，穿过一处垭口，一家颇有格调的香水店吸引了她。

　　向梨进门，店里只有一位服务生，正在给前面的客人讲解。

　　梁衍霄今天来自家线下店面视察，因为是新店，培训期人手不够，他暂时揽过接待服务，听到有新客进门，梁衍霄转身走出遮住视线的水晶雕花格挡。

　　看清来人，他先是惊讶，随后眼睛一亮。

　　向梨亦是。

　　她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长身鹤立，容貌英俊，气质儒雅。

　　多么完美的人设参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