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前攻略了鲛人男二》银河三白镜

13、花间酒（二）

　　她快步上前，将手中托盘放置于桌案上，试探道：“谢师兄，你昨晚在哪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宗门内还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

　　“师妹，如若我说没有呢？”
　　谢含翊将发簪簪好，双手垂落下来，顺势坐在桌案旁。他垂下眸子打断她的话，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落下一截阴影，清冷如霜。

　　江辞冰自然落座于另一侧，她秀气细眉蹙起，星子似的眼眸黯淡下来，双手托腮十分苦恼，恹恹的望着他：“谢师兄，你是不是还是不信我？那我猜猜，猜对了你就告诉我，行不行？”

　　“多谢师妹昨夜的照顾。这件事即使师妹知道了也定然无法决断，只会害你陷入两难。师妹好意心领了，请回吧。”谢含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搁在桌案边，另一只手伸出，并指朝门外一点，召回凌霄剑。

　　凌霄剑如一道白光冲进来，乖顺停靠在他面前，剑身如雪，锋利异常，足以削铁如泥。

　　谢含翊握住剑柄，目光不再看她，专注于剑身，一手持帕，认真擦拭起来。他神态安静，像是无意再提起昨夜之事，且不想再与她交涉。

　　“谢师兄，你不能光想着把我往外推，我不是遇事就跑的人，不会觉得你惹上了什么大麻烦就弃你而去。我是真心想要和你交朋友的，朋友是不会轻易放弃对方的。”
　　江辞冰没有灰心，反而燃起了斗志一般，杏眸晶亮地看着他。

　　“那天我看到你和大师姐对练，你的剑术很强，宗门同辈中没有几个人比得上你，而大师姐不是欺负人的性子，更不可能重伤你，再加上你的修为筑基以上，欺负你的人修为不低，你觉得我会听到对方强大而弃你而去？”

　　她慢慢分析，盯着谢含翊的神情，转了转眼珠，随即自我否定道：“不对，若是仅仅修为强大，不至于如此，宗门内私自斗殴，上报就行，有我在，谢师兄你就更不用怕遭遇不公。昨晚你在我爹那进行课业考校，我爹喜欢清静，除了我和师姐，很少有其他人能进我爹的院子，你是在课业考校后，灵力消耗殆尽匮乏之时被人趁虚而入？”

　　谢含翊沉静的面色在听到课业考校时有所微动，眸中嘲讽一闪而过。他已将剑身擦拭干净，帕子直接用召火符点燃烧成灰烬，灰尘被灵力裹挟，散在了院中桂花树下的土壤上。

　　江辞冰察觉到与“课业考校”有关，一时沉默，难不成真的与她爹有关。

　　“师妹还是回去吧。”谢含翊无奈轻叹一声。

　　不料江辞冰一把握住他的手，温热的，与冰凉的，交握在一块儿，渐渐染上彼此的温度。他抬眸对上她亮得惊人的目光，手上微微用力往回抽，但没有抽回，也就任由她握着，雾蓝色眼波微动，无声询问。

　　江辞冰仿佛下定了决心，沉沉开口道：“伤你那人，是我爹？！”

　　谢含翊挑眉，眼中惊讶，又心虚似的移开目光，欲盖弥彰：“并非师妹所想那般。”

　　他这般情态，却更引导着江辞冰去肯定心中那番猜想。

　　“所以真是我爹？！”江辞冰拍着桌子站起来，震得托盘上的陶罐盖偏斜一点，热气从陶罐与盖子间的缝隙溢出，带了点食物的清香。

　　少女叉腰，脸色变了又变，一抹红晕残留在腮边，弯腰凑近他面前，双手伸出搭在他肩膀两侧，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透过眼睛看透他的心。

　　谢含翊睫羽一颤，微微后仰，又被她手下微微用力按住，见她态度强硬，便强忍着被人靠近的不适，缓缓抬眼，与她目光对上。

　　近在咫尺，两人呼吸交缠。她一定要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仅仅是怀疑，不足以让江寻阳在她记忆中坚实可靠的父亲形象崩塌。

　　“是。”谢含翊眸中水光涌动，似有说出真相的不忍，又从深处透出想要人支持，寻求帮助的渴望，语气充满了令人怜惜的不自信：“即使是师妹的父亲，师妹也会为了你的朋友而违逆吗？”

　　他已将收拾干净的凌霄剑收回丹田温养，此时，抬起一只手，轻柔搭在她的手背上，薄茧摩挲，泛起微微痒意。

　　惊得她蓦地收回手，仿若站立不稳，撑着桌角重新落座。

　　谢含翊垂下纤长睫羽，面上划过失落，撇开脸语气冷淡道：“师妹就当做不知道，走吧。我们本就是毫不相干的陌路，虽不知为何近日师妹对我另眼相看……果然，还是像以前那样便好。”

　　江辞冰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眼，她伸手揭开陶罐，沉默着装了满满一碗香浓的药膳汤，放了许多珍贵的灵宝药材，用地火细细炖了好几个时辰，味道清甜爽口，费了她不少心思。

　　“谢师兄，我说了，朋友是不会轻易抛下对方的。来，你先把汤喝了，再跟我仔细说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辞冰恢复冷静，温柔体贴地把汤放到他的面前，勉强露出笑意：“尝尝，很好喝的。”

　　谢含翊白玉般的手指触碰汤匙，捏起手柄，肌肤颜色比汤匙还要白一个度。他在少女期待的注视下喝了一口，鲜香甜美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口腔，喉结滚动，舒畅的灵力暖流抚熨四肢百骸，是补充元气和气血的上好汤品，里面的药材非常人能寻，这般费心的巧思搭配，又要顾及味道，实在是用心至极。

　　“怎么样，好喝吗？”
　　江辞冰自己尝过，觉得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他捧着碗的手微微用力，青色脉络清晰可见，又逐渐放松，指腹默默摩挲着碗口。他雾蓝如琉璃的眸中若有所思，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看向她：“师妹费心了，汤很好。”

　　“好喝就行，你多喝些，对身体恢复有帮助。”江辞冰眼神鼓励他继续，跟他商量：“我之前承诺过师兄，不会再让你伤害自己，现在还作数，师兄有什么委屈尽管和我说，就算是我爹，我也会为师兄讨个公道。”

　　谢含翊惊咳起来，把碗放下，微微躬身，脊背一对蝴蝶骨凸起，随着咳嗽的震颤仿若欲飞。

　　江辞冰跑过去站到他身旁，替他轻轻拍打着背部顺气，却被他一把捉住纤细的手腕，从下往上仰望着，她关心垂眸看去，只见他的眼睛盈满泪水，如一片深不见底的碧蓝海洋，面色动容，感动万分的模样。

　　“师妹情谊，谢某愧对，不知如何才能回报。”
　　谢含翊一双桃花眼看人时仿若含情脉脉，实在犯规。

　　她咽了咽口水，磕磕绊绊道：“朋友……之间，互帮互助，应该的。”

　　“师妹的心，跳得好快。”
　　谢含翊捏着她的脉搏，含笑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