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噼里啪啦的雨声敲打着屋檐,微风抚过青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也将姜锦姒的低喃掩盖在这场淋漓的春雨里。
从院外回来的清茗刚走进锦阁之内,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屋檐下的姜锦姒,只见她衣着单薄,神情之中却尽是淡然之色,仿佛那欲要乘风归去的仙子。
大抵是受阴雨天气的影响,望着伫立在廊前迎风而立的姜锦姒,清茗莫名觉得心口处发堵得厉害。
只是,这莫名的情绪尚未持续多久,清茗猛然间想起自家小姐的身体刚有些好转,眼下又站在屋外吹风,她连忙从屋内取来月白色的鹤氅,披到姜锦姒的肩膀。
同时,嘴里还忍不住念叨道:“大小姐,这外边天寒地冻的,您这病才刚好一点,怎么不穿厚一些,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听到身侧清茗的声音,姜锦姒垂眸间便掩盖住眸中纷杂的情绪,将鹤氅拢紧,清凌凌地声音传来:“这屋里实在闷热得厉害,便出来走走透透气。”
没等清茗继续唠叨,姜锦姒转身往屋内走去,状似不经意间开口问道:“清茗,你方才怎么是从锦阁外回来的?”
听到姜锦姒的问话,清茗好似想起了什么事情,并未立刻答话,而是支支吾吾地说道:“奴婢,奴婢去……”
姜锦姒那双璀璨的星眸中划过一抹了然之色,语气却依旧保持淡然之色,轻声道:“你这是出去见青栀了吧?”
虽说,姜锦姒眼下并未有任何发火的迹象,清茗却莫名觉得这可比直接发火可怕多了。
原本她以为避开了府中耳目,偷偷去见青栀一面,也算全了这么多年的情谊,没成想她刚回来,姜锦姒便知晓了她的行踪。
一想到今早姜锦姒刚对锦阁内丫鬟敲打一番,她身为锦阁中的大丫鬟却顶风作案,实在是当面打大小姐的脸。
想通这一切事情后,清茗几乎是下意识便跪在了青石板上,连忙认错道:“大小姐,奴婢知错,奴婢不该.......”
只是清茗话音未落,便被姜锦姒的声音给打断了:“快起来吧,这天寒地冻的跪在青石板上,你也不怕伤了底子。”
见清茗依旧没有反应,姜锦姒又道:“清茗,你自幼与青栀一起长大,这感情自然非常人能比,你若是对青栀完全无动于衷,我反倒是会为此感到心寒。”
听到姜锦姒的这番话,清茗才敢从地上站了起来,却又忍不住小声开口道:“小姐,您难道不怪我?”
“我怪你什么?难道还要怪你重情重义吗?”姜锦姒轻笑出声。
虽说姜锦姒的嘴角嗪着温和的笑,她的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是清茗此刻内心愧疚万分,并未敢抬头直视她,以至于错过了姜锦姒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见到姜锦姒现下似乎心情不错,又对她接触青栀之事并不反感,清茗适才放下心来,她借着胆子,开口替青栀求情道:“小姐,青栀现如今已经知错了,先前她也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地伺候主子份上,您还愿意收留她吗?”
“收留?这是青栀让你来当说客的吗?”姜锦姒挑眉道。
闻言,清茗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和青栀无关,是奴婢见她在二公子的院子被人欺负,实在是于心不忍。”
姜锦姒先是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无奈之色,片刻后才缓缓道:“清茗,你可知道青栀早就对我那二哥芳心暗许。现下她离开我们锦阁,能有机会留到我二哥的房中,即便现在过得艰苦一些,她恐怕也不愿意再回到锦阁。
清茗若是不信这事的话,也可以去问问锦阁的其他人,亦或者是亲自问问她。”
几乎是姜锦姒话落的瞬间,清茗便选择相信姜锦姒所言。
一来,她不觉得自家小姐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欺骗她这个小丫鬟,二来,青栀喜欢二公子这件事,并不止是她知晓。
只是,她没想到大小姐对她们这般好,青栀还是为了二公子,背叛了大小姐,即便现下在二公子房中受了委屈,也不愿离开。
清茗神情之间有些沮丧,缓和了好一会儿后,道:“小姐,是奴婢多事了,这事您就当我从未向您提及。”
姜锦姒嘴角轻轻勾起,不忘拍了下清茗的肩膀,意有所指道:“你这也是一片好心,有时候这好心办得也不一定是好事,也要看别人领不领情。”
听着姜锦姒的这番安慰她话,清茗心中感动极了,不过她倏然间想起离开之际,她也曾向青栀提及要替她向小姐求情,而青栀明明根本不想回锦阁,却半句话都不吭,任由她自作多情。
清茗心中原本还对青栀的遭遇抱有几分同情,此刻也不由得添了一些埋怨之意,毕竟没人喜欢被旁人这般戏耍,现下她便是觉得她早先被青栀给耍了。
察觉到清茗脸色的变化,姜锦姒嘴角微微勾起,眼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继而说道:“眼下青栀虽说是在二公子的房中伺候,这镇北侯府终究是一家,你们也莫要因此生分了。”
姜锦姒越是这样宽宏大量,对于青栀这种不厚道的行为,清茗的心中越是膈应。
不过,对于姜锦姒的吩咐,她也不好反驳,只好捏着鼻子点头应了下来。
“出来这么久,我也有些乏了,清茗你也下去歇息会儿,午时再来唤我用膳。”话毕,姜锦姒拢紧身上的鹤氅,朝着闺房的方向走去。
只是,姜锦姒前脚刚迈入闺房的门槛,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略有沧桑的女声,道:“大姑娘,老奴有事寻您,还请给老奴留一些时间,老奴带完话便走。”
姜锦姒收回了迈入的左脚,转过身来,一眼便看到了撑着油纸伞,娉婷而来的文红玉,也是她那祖母身边伺候的嬷嬷。
文红玉虽说嘴里自称老奴,却是从面上看不出半点老相,反倒是给人一种风韵犹存的感觉,可谓是保养得当。
转过身来后,姜锦姒将手帕掩住嘴唇,轻咳了一声,轻声道:“文嬷嬷,您突然造访锦阁,可是祖母那边有什么吩咐?”
文红玉看到姜锦姒这副病怏怏的模样,联想到老夫人的吩咐,不由得眉头紧锁,却又不得不开口寒暄道:“大姑娘,您是主子,这声您奴婢可担当不起,今日奴婢不过是受老夫人之命,前来告之您,明日老夫人要去护国寺还愿,还望大姑娘能与老夫人一起去护国寺。”
“明日?怎地这般急?”她可不记得前世有护国寺还愿一事。
她还记得前世,她也曾陪着祖母去过护国寺,也是那次护国寺之行,让她结识了那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自此她便半只脚踏进了楚林砚和顾嫣然的谋算之中。
不过,那次护国寺之行并不是眼下这次,而是整个洛水城的权贵之家,都一起陪着当今圣上去护国寺,听空无大师讲经论道。
那时,除了她父亲驻守边境,整个镇北侯府的人都来了护国寺。她还清楚地记得那次护国寺之行也是今年,只是那时已是隆冬时节,不似眼下只是早春时节。
不过,对于此次护国寺之行究竟是巧合,还是事在人为,姜锦姒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收到姜锦姒递来的眼神,清茗靠近了文嬷嬷,开口说道:“文嬷嬷,我家小姐的身体刚有所好转,眼下尚未康复,如今这天气还下着雨,即便明日这雨停歇了,天气也不会立刻回暖,您能不能与老夫人说道说道,让她多宽宥几日。”
话毕,清茗立刻掏出银锭,借着身体的掩盖,趁机将银锭塞到文嬷嬷的手中。
察觉到文嬷嬷想要开口拒绝,姜锦姒凑近前来,低声道:“嬷嬷,您在祖母身边伺候,自是看不上我这点茶水钱,只是您也是为人父母的,不得为家中子女多想想。”
几乎一瞬间,文嬷嬷便听懂姜锦姒的言外之意,她也顺势收下那锭银子,望了眼周围,并未发现有外人在,她才缓缓道:“今日之事其实并非老夫人的主意,而是有人在老夫人的耳边吹了点风,大姑娘还要多加小心,身边的那些魑魅魍魉。”
“多谢嬷嬷提点,我心中有数。还请您回禀老夫人,锦姒明日即便起不来身,爬也要爬到护国寺。”姜锦姒敛眸道。
明明姜锦姒语气平稳,没有情绪波动,文嬷嬷却觉得她说出的话却好似在赌气。
这倒是有些让文嬷嬷有些搞不清头脑了,她把话已经说的这般明白了,姜锦姒也表示她已知晓了身边出了叛徒。
既然她知晓眼下作妖之人,为何还要踏进这个“陷阱”呢,而不是想方设法避开此行呢。
老夫人也不是那等不将道理之人,眼下行事不过是考虑不周,一时之间没想通,被人利用了,但凡,大姑娘随便想个由头回绝了此事,此事说不准也就作罢了。
还是说大姑娘眼下是仗着如今年轻身体好,不把身子健康当一回事呢,文红玉不明白素来行事沉稳的大姑娘,为何偏要争这一口气。
只是,文嬷嬷也明白这些话,终究不该她这个下人来说。
还没等文嬷嬷想好她要如何回话,她便听到身侧的清茗小声嘟囔道:“小姐,要不我替您去和老夫人说一声,改日再去护国寺还愿。”
清茗实在想不通老夫人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在她看来去护国寺还愿这种事情,并非争这一朝一夕。
如今大小姐的身子尚未痊愈,老夫人便急慌慌地要去护国寺还愿,究竟是不待见她家大小姐,还是说如文嬷嬷所言,这一切都是青栀搞的鬼。
闻言,姜锦姒眼眸微挑,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清茗,祖母此番定有自己的深意,作为小辈我们遵从便好,你快去收拾一下明日出府的衣物,莫要在路上着了凉,那就是对佛祖的不敬了。”
若是搁在以往遇到这种事情,即便知晓姜锦姒心意已决,清茗定然也要多劝诫几句。
自从姜锦姒此次病重醒来后,清茗就明显察觉到姜锦姒不像以往那般亲近她,她不仅劝不动拿定主意的姜锦姒。
甚至清茗心底莫名有种直觉,她若是坚持在这里劝姜锦姒莫要去护国寺,说不定还会因此遭了姜锦姒的厌弃。
现如今的大小姐可不喜欢有人自作聪明,忤逆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