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夕》捕梦人

58、她

　　走出这洞窟中的脚步声很轻盈，似秋叶落水，一点涟漪都没泛起。虽然她的离去近乎无声，但脚下却走得很匆忙，步子越迈越大。

　　角落里，她带来的那个不大不小的包裹被原原本本地放在原位，所以，她应该还会回来。

　　直到最后的那缕墨衣消失在洞口，周围变得彻底无声，倚着石壁许久的沉楠才睁开了双眼。

　　他几乎没片刻犹豫地起身，控制着脚下声音，跟随前人的步伐，更匆忙地走了出去。

　　明明近乎紧随其后，可他的视线在洞口左右都没看到应该看见的身影。

　　沉楠当然会去寻找，因为，他实在是很好奇。

　　在另一距离噬血麒麟洞穴最近的一个洞窟口处，木子瑶就在那里。

　　四周总是沉寂，仅有外面的黑沙偶尔被轻风吹起，她背对着洞口，半蹲在地上，一半身子靠在石壁处，以此来支撑接下来要承受的痛苦。

　　它等不及了，所以，她要快。

　　纤细手指触上衣领，干脆扒开，直到衣衫下落至肩头。

　　没等她收回手指，那尖牙就已经恶狠狠地干脆刺入雪白脆弱的肩颈处。

　　它的沉重身体缠绕在她的身上，从两条腿到肩膀处，弯弯绕绕，黑紫相间，将她完全桎梏。

　　“嗯……”
　　木子瑶仅发出一声微不可及的闷哼，随后便立刻咬紧牙关。

　　这短短几秒却好像过去很久了，她唇齿辗转，牙齿被迫深入嘴唇下方，鲜血缓缓外流。她早已经痛苦难忍了，可它却还没停下。

　　这一路，它饿了太久了。
　　所以，还在不停地吸取。

　　直到，刻意拖长的声音从她的身后毫无预兆地传来。

　　“原来，你在这里。”

　　这熟悉的声音在这空旷之地尤其清晰，可此刻的木子瑶因为强烈的痛感而头脑飞旋，意识有些恍惚，所以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的迟缓，让他转身走来时看见了肤如凝脂，骨架清晰，凸起处略沾粉润的一半裸露肩头。

　　好瘦，竟然，能轻易看见骨头的形状……

　　在沉楠的话落下后，这里陷入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仅看了一眼便极速移开视线，步子被定在原地，顿时无措，直愣地站在她的身后。

　　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咳。”沉楠刻意发出一声提醒，双眼飘忽不定，在地上和空中看了又看，“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秒，他没等到她的回答，却听见了一声异响。

　　那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沉楠几乎瞬间有了动作，就在转身那一刻，它由那雪白肩头处冒出一点尖头，随后似风略过般迅速地立出了脑袋，露出邪恶惊人的全貌。

　　他看见了一双不容忽视的，正在放射莹莹红光的双眼。那目光如刀，闪亮刺眼，犀利无比，竟然让他这样的人都顿时不寒而栗。

　　沉楠的双眼放大，顷刻间见它张开了嘴，露出那被鲜血覆盖的两颗尖锐獠牙，舌头柔软卷起，深至口腔，却突然弯曲向前，同时发出一样短促，浅浅的叫声。

　　清晰视线的最后，他仅仅所见那蛇身粗如木杆，颜色与众不同，有些眼熟，却没能力想起。而她，回了一半的头，满是虚弱，血顺着她的唇缝下流不止。

　　没等继续看下去，也没等他或她发出任何声音。

　　它的整个身躯突飞至他的身上，那尖牙就是利器，然后，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脖颈。

　　被人打断了兴致的它，别说沉楠此刻无力反抗，就算他的灵力完好，它也定会让他落得和此刻一样的下场。

　　这刺痛短暂，因为视线和意识仅仅在眨眼之间变得模糊。

　　他快要倒下了。
　　在那最后，他好像看见了她脸上的惊讶反应，也瞧见了她彻底转身时露出的肩颈。

　　那本无暇的身体被两个深洞刺入，鲜血外冒，流进衣衫里，不知多深，也不知道究竟多痛。

　　可是，何止两个。
　　那具身体各处早已被它全部刺入过。

　　此刻，沉楠的身子像被众多巨石压着，难以挺直身躯，很快就只能被迫半跪在地。他的双唇不知何时开始发紫，越来越深，脸色也变得苍白暗淡，完全病态。

　　他以模糊的肉眼看着走来的人，因为实在沉重所以连头都抬不起来，也无法看见她的脸，只是知道她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好像，也是有点焦急的吧。

　　“我……”
　　他的后半句话无人知晓，因为，他已经坚持不住了。

　　彻底模糊了。
　　沉楠睁着眼睛侧身倒在了木子瑶的面前，然后，死命强撑了仅一秒后就彻底合上了双眼。

　　而它由身旁沙地蠕动到他的身体上，剧毒蛇头在他的脸上缓慢移动，湿软舌尖划过他的鼻头，留下点血红。

　　它好似端详了他一番，觉得满意后再度迫不及待地露出利牙，犀利目光落在地上之人另一侧的脖颈。

　　那幽暗双眼里只有皮肤之下的鲜血，因为，那是它生存的依靠。

　　正要动作之时，它被它的“主人”拦了下来。

　　木子瑶极速地抓住了它的身体，将它从沉楠的身上整个拉起，而后对上了那双充满欲望，杀意满溢的双眼。她手下用力，目光下落，是从未有过的凶狠。她在警告，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仅仅只是用眼神制止着它。

　　它的双眼闭了又睁，像是在思考，缓缓，利牙再露，舌尖收起，犀利目光再度落在她还没完全整理好的肩头处。

　　她的那只手根本控制不住它，而她的眼神警告也毫无威慑力。

　　它做好了选择，相比之下，毫无疑问，她的血更吸引它。

　　很快，木子瑶也只能半跪在地上。
　　她目光向前，承受所有，无力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它得到满足，自愿松开。

　　后来，终于回到洞窟中的她衣衫完好，没有一点凌乱，整个人和初见时一样清冷，高傲，仿佛与这世界格格不入。可无人能看穿她的伪装，看见那被遮盖之下的身体，千疮百孔，再一次变得破败不堪。

　　木子瑶的脚步比出去时慢了许多，格外沉重，而她当然还在强忍着尚存的刺痛。

　　它久久不散，而痕迹永存。

　　木子瑶独自一人，所有动作都小心翼翼，没有弄出响动。

　　她回归到了原本的位置那，再度关上了双眼。

　　直到，“师姐，师姐！”

　　这喊声伴随着些动作，徐笙宁睁眼后就见小北抓着自己的手臂，样子还一脸惊恐。

　　她很快清醒，挺直了背，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们二人不见了！”

　　“什么？”
　　徐笙宁向左边看去，空空如也，原本该在那边的沉楠和柃七都没了身影。

　　时隔不久，木子瑶缓缓睁眼，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看着。

　　徐笙宁从地上起来，听小北继续说着：“我刚睁眼就发现他们不见了。”

　　他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担心，虽然不愿意相信，可脑子里只有那一个想法。他看着徐笙宁道：“师姐，他们，不会丢下我们走了吧？”

　　“不会。”徐笙宁很肯定，目光定在那处，“他们的包裹还在，应该就在附近。”

　　她道：“我们出去看看。”

　　徐笙宁的动作总是很快，说完就往外走去。小北紧紧跟在她的身边，而身后的木子瑶也默默跟上。

　　晨曦已到，将一切都变得清晰，此刻的风轻轻柔柔，清凉宜人。

　　他们刚走出洞口，小北看向右侧后就率先发出喊声：“在那！”

　　徐笙宁的视线由左转到右边，看见的是刚从地上缓慢起身的沉楠和站着伸手将他拉起来的柃七。

　　他们即刻走了过去，那边的二人注意到后也向前迎着。

　　“你们怎么在这？”

　　沉楠刚要回徐笙宁的话，可身边的柃七却更快地将话截了过去。

　　“我也想问呢，我这睡着睡着被肚子闹醒了，本想起来吃点东西，谁知道一睁眼睛就不见他人影，出来之后就看见他躺在那地方。”他侧头看了眼沉楠，也一脸疑惑不解，“你说你好好的怎么跑去那躺着了？一动不动的，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难不成你睡着的时候还动来动去的？”沉楠说着就推了柃七一下，而后歪了下头，似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的样子，低声道：“我还疑惑呢，怎么一觉醒来我就躺在地上了。”

　　柃七惊讶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眼睛一闭一睁，醒来就看见你了，我还想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呢。”

　　柃七：“……”

　　徐笙宁问道：“你有梦游的习惯？”

　　柃七立刻回道：“他没有，睡觉跟死人一样，雷声都吵不醒他。”

　　“……”沉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开口，“我是从来不梦游，但除了梦游之外还有别的东西能解释我为什么在那吗？”

　　徐笙宁想了下，说道：“应该没有。”

　　柃七看着沉楠，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欠揍，低声道：“还有一个。”

　　“什么？”

　　“你可能有间接性失忆的毛病。”

　　“你……我怎么可能有这毛病，我看是你有毛病。”

　　徐笙宁的目光上下扫了眼沉楠，发现他身上并无异样，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

　　她问道：“你有没有感觉身体不舒服什么的？”

　　沉楠定在原地，好好感受了几秒后才开口道：“哪都挺好的。”

　　“那应该没什么事，若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你记得说。”

　　他脸色轻松，笑着说道：“放心，我……”

　　沉楠的笑容即刻凝滞，缓慢收回嘴角弧度，没说完的话语也随之停下。

　　徐笙宁还以为他是感觉到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很快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沉楠的目光略过他们，看向的是背后乍然出现的湛蓝大海。

　　它毫无波动，一望无际，真的，没有尽头。

　　他嘴巴缓缓张开：“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嗯？”
　　柃七顺着沉楠的目光看过去，随即便张大嘴巴，直接愣住了。

　　另外三人也转头，目光一致。

　　那广阔无边，壮观恢弘的石墙不知何时凭空消失，而此刻眼前的清蓝一面波光粼粼，看似平静无比，实则，蕴藏无限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