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夕》捕梦人

56、洞窟

　　这里恢复了平静，众人再次席地而坐。

　　沉楠靠着柃七的背脊，将所有重量都压在那有些薄弱的身躯上。他靠得舒服，支起了一条腿，随后就闭上了双眼。

　　小北在一边低声道：“我佩剑碎了，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他左右看了眼身边的人后没忍住叹了口气，“我们这样还能活着出去吗？”

　　沉楠笑了下，看样子并不担心，睁开眼后语气轻松地说道：“你别担心，这噬血麒麟都已经死了，前方应该不会有比它更恐怖的东西了。”

　　“那倒是，毕竟比这噬血麒麟还恐怖的怪物没几个。”

　　被沉楠靠着的人这时开口：“焚埃怎么会在这弯刀里？”

　　“是一场交易。”

　　柃七半回头，问道：“什么交易？”

　　反正已经暴露了，那也没什么意义再保密下去了。

　　沉楠道：“千年前的一场交易，具体是什么缘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焚埃化为弯刀一把，只可现身三次，三次之后便会离去，之后世上便再没有破颜。”

　　“那这是第一次？”

　　沉楠语气变淡，说道：“第二次了。”

　　柃七暂时沉默，把头转了过去，看着前方噬血麒麟的庞大尸身在默默想些什么。

　　小北道：“我在清欢城中的时候就听别的师兄说过焚埃这只神兽威力很大，难以驯服，在一次暴动，杀害了许多人后就被囚禁在一片火海中。说是千年前它突然消失的时候还引起过不小的关注呢。”

　　沉楠回道：“是这样的，我刚得知这个城主之令的时候也难以相信。”他微仰着头，“若不是这噬血麒麟太难对付，我也不会用这招。”

　　徐笙宁侧头看他，问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短时间怕是没法恢复了，焚埃太过霸道，吸走了我几乎所有的灵力，怕是要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小北这时开口：“刚刚我晕倒的时候也是灵力受损，但吃了那个药丸后很快就好了，你要不也吃一个？”

　　沉楠听完这话后缓缓看向了坐在最边上的女子，只见她一脸沉静，双眼所望去的方向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她却好似很入神。

　　他带着笑意开口：“那还得看她愿不愿意给我。”

　　一秒后，木子瑶望了过去，正对视线。

　　沉楠总觉得那眸子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冰冷又带着寒意，而那只红瞳像是被鲜血遮盖，死气又自带恐怖的感觉。

　　这明明该是张令人惧怕的脸，虽然美貌但却更为惊恐，可他却打心里觉得一切都很好。

　　他直直地盯着她，目光缠绵，带着笑意，终于在对视几秒后看到她有了动作。

　　木子瑶再次拿出了那个小瓶子，虽然手在动，可目光并没有移动。这次的她将整个瓶子丢了过去，被他轻松接住后，她才开口道：“蓝色的。”

　　“谢了。”

　　徐笙宁抬头看着这天又变得阴沉，明明已经解决了噬血麒麟，可她的内心却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感。

　　沉楠这时从沙地上站了起来，步子缓慢地走到了仍在坐着的木子瑶身前。

　　她看见他一抹蓝白相间的衣衫，听见了那清脆的嗓音：“还给你。”

　　木子瑶刚伸手，就要触到那小瓶子，可面前的人却猛然将它收回去了一点，让她白嫩的手抓了个空。

　　对于这种带着调戏的举动，她有些烦躁，瞥了他一眼后起身就要走。

　　“诶，你这也太不经逗了。”见她转身，沉楠连忙抓住了木子瑶的手腕，将那小瓶子立在了她的手中，嘴上说着：“还你，还你。”

　　木子瑶收紧手，握住那小瓶子，当然，也用力地甩开了沉楠的手。

　　她没看他，所以也没注意到在她甩开手臂后他脸上浮现的笑意。

　　沉楠站在原地，看木子瑶几步走远后开口道：“我们换个地方吧，这天看样子又要黑了，找个能歇息的地方度过一晚之后再往前走吧。”

　　徐笙宁左右瞧了瞧，除了那几个洞口之外这里就是一片沙地，什么都没有。

　　她道：“这里除了这几个洞之外，什么都没有。”

　　沉楠看过去，笑道：“就是这洞才好呢，温暖又安静，还有的靠着，多好。”

　　“啊？”小北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在这洞里度过一晚？”

　　“还是在它的洞里。”

　　众人顺着沉楠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他指着的正是那尸体还新鲜的噬血麒麟。

　　小北面色凝重，顿了顿，说道：“我还是觉得此地比较好，要不还是在这里歇息吧。”

　　沉楠转身往另一方向走着，淡定说道：“不必害怕，那洞里不会有东西的，说不定啊，还会有什么宝贝。”

　　小北定在原地，只能将希望的目光移到徐笙宁身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徐笙宁向他走近，看了眼沉楠的背影后开口道：“这里风沙太大，确实是洞中会更加合适一点。”她语气中有些安慰感觉，轻言细语地说着，“不用怕，这噬血麒麟已经死了，那洞中应该是安全的。”

　　小北下定决心，迟缓地点了下头：“好吧。”

　　他们跟随着沉楠的步伐，小北和柃七在最后走着，脚步沉重，在他们身前的木子瑶和徐笙宁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也算得上并肩。

　　徐笙宁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问了句：“你的面纱怎么办？要不要去找一下？”

　　“不用了，这地方这么大，应该已经被风吹远了。”

　　她点头，没再说什么。

　　木子瑶看向她，像是突然想起来后问道：“你们不是清欢城的弟子吗，为什么会和他们来到这个地方？”

　　“我如今已经不是清欢城的弟子了。”徐笙宁向前看着，继续说着，“我出城后四处游走的时候遇见了他，因为遇见了一些怪物，要将他们带回到这里，所以就一同来了。”

　　“这地方凶险无比，你们，不怕吗？”

　　徐笙宁微微笑了，说道：“我没他懂得那么多，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所以也就没什么好怕的。”她话语停了下，笑容未收，别有深意，“倒是他，懂那么多，知道这里凶险，却也还敢来。”

　　木子瑶将头转向正面，看着前方男人的高大背影，陷入了沉默。

　　而徐笙宁一直看着前方，偶尔视线右移。
　　她知道，这两个人，没一个简单的。

　　与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同，那走在最后的小北和柃七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话题默契地牵动起了他们的嘴角。

　　终于，他们看见了出现在沉楠身前的巨大洞口，足足比他的身躯高了三倍不止，就突兀地出现在这沙地之上。

　　“师姐，这，这是什么啊？”

　　徐笙宁向前看过去，视线被这洞口后的巨大石壁遮盖。在这已经偌大十足的洞口尽头之后是一面深厚石壁，陈旧老化，青苔遍布，高达千丈，向四周延伸不知多长，实在是壮观至极。

　　这石壁与这蛇尾般的洞窟相连，怪石嶙峋镶嵌，背后隐藏秘密，需要他们亲自去揭开。

　　她视线向上，开口道：“接下来的路应该在这石壁之后。”

　　随后，徐笙宁向这石洞望了过去，除了洞口一点之外里面尽是漆黑一片，连深处的一点东西都看不见。

　　沉楠停在这洞口前，右手握起破颜，将它甩入洞中。利刃飞速划过坚硬石壁，留下万千火苗在头顶高处燃烧不止。它从右侧刮过，由左侧回归到他的手中。

　　“啊！”
　　待这火光一亮起，小北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同时也蒙上了明明已经看见一切的双眼。

　　他缓慢蹭动着步子，移到了徐笙宁身边，拉扯着她的一点衣袖，闷声道：“师姐……”

　　徐笙宁的目光由洞口处向内移动，看个清楚后轻拍了下小北的手，淡定开口道：“别怕，只是些骨头。”

　　那人骨或者更大一些的兽骨沿着墙壁堆放，支离破碎，有的只是个残缺的头骨，而多数都是些手臂，腿骨之类的零碎东西，偶有衣衫残片包裹在上。说不上这些骨头来自多少不同的身躯，只是看过去便知道这不见底的深洞装了许多惨死的人或兽。仔细观察，那些没有衣物遮盖的骨头之上都裹着薄薄一层皮，经悠悠岁月，已经有些近乎透明。

　　他们是被它吸干了血而死的。

　　沉楠笑道：“这噬血麒麟还真是挺挑食的，只喝血，不吃骨头。”

　　小北已经近乎完全躲在徐笙宁身后，冒出的那双眼睛向沉楠看过去之时无声说着：这人还能笑得出来？还能看着这画面说出这种话，真是……恐怖。

　　沉楠打着头就要往里走，在洞口处时回头看了眼：“走吧，看看这洞中有什么东西。”

　　另外三人的脚步都没有任何迟顿，随即就跟了上去，只有小北靠拉着徐笙宁的衣袖才有力气前行。

　　他们越走越深之时，墙壁周围堆放的东西也随之越来越多，脚下的沙地之上还散着滴滴点点的白色粉末般的东西，随着他们的脚步深入到最里面。

　　“师姐，这白色的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多？”

　　“看样子应该是骨头碎渣。”

　　“……”

　　沉楠就在他们二人身前一步走着，回头道：“看这情况，这洞中的东西没有上千也有上百了。”

　　他歪头往后瞧了一眼，看见木子瑶一人走在最后面之后就退了过去。

　　他很快与她并肩，侧头问道：“你不怕？”

　　“都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这淡定无比的一句话是沉楠没预料到的，他顿了下后带着浅笑开口：“也是，你是医师，应当是见过类似的东西的。”

　　木子瑶定住了，转头看向沉楠的脸，面无表情，缓慢说道：“确实，死人见多了，自然就不怕了。”

　　沉楠收起了嘴角的弧度，有些呆滞地看着她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前方的三人已经走到了头，这洞并没有在外面看上去那样长，仅仅走了一会儿后便到了最深处。这周围的石壁更深地向外扩大，随后将此地死死包裹，让来人仅有身后的一条路可返回。

　　徐笙宁眼前的这片诺大空地就是噬血麒麟生前居住之地，只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满地沙土，骨头残渣之外便是那些在角落处堆积成小山的骨头。

　　但，在那骨堆最上方，一人的人皮和骨架最完整，身上竟然还穿着近乎完好的衣衫。

　　她目光定住，陷入思考。

　　那人，死去时间并不长。
　　而且，那穿着，有些不同寻常。

　　徐笙宁在原地看了几秒后便移步向那角落走去，小北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了过去。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眼前骨头堆成的小山实在是让他忍不住话语的颤抖，问道：“师姐，你，你要干什么？”

　　没等徐笙宁动那骨架，身后的沉楠突然开口说道：“你们先看看，我忘了点东西，回去拿一下。”

　　小北心直口快，回头就道：“没落下什么东西啊，走之前我们不是都带走了吗？”

　　柃七在一旁看着不出声，而徐笙宁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东西，根本没将沉楠的那句话听进耳朵里。

　　沉楠就像没听到小北的那句话一样，转身便要往外走，似很着急，边走边道：“你们小心，我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