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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你不舍得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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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莱特眼中错愕,双唇动了两次,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阻拦代表心虚,心虚了,黎语千就会怀疑。他手脚逃脱了束缚,但在武力上,任何人都拦不住黎语千。控制黎语千,不是和她一样靠蛮力,而是靠智力。
就算反击,也要等阮成寿说完。反击过后,他必须找个方法,彻底除去黎语千。一把再强大的枪,如果有向后射出子弹的可能,就绝不能安心地握在手里。
阮成寿道:“我知道,你不是纤纤,而是他派来的人。真正的纤纤,已经被他毫无意义的人体实验害死了。如果不是颂今学院有一位老师,曾经尝试联系纤纤并报案,我也不会知道,她死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是柯莱特的诊所,她明明还可以活很久。”
黎语千摇头:“纤纤死于轻骨病。”
阮成寿笑着摇摇头:“胡说。”
黎语千心里很不舒服。不论什么原因,纤纤的死是一件悲伤的事,他不应该笑着说起它。
“是我的老朋友胡说才对。你知道吗,读书时,他是比我成绩更好,更聪明,更受重用……这些我都承认。”阮成寿一边说,一边看着柯莱特的反应,“但是,他不承认:就像他比我聪明,常算比他更聪明。”
“所以?”
黎语千不理解,这里的聪明是什么意思。
“他不承认,日光片就是常算发明的,还要杀了她,夺走她的构思,即使以他的本领,根本就研究不出最终的日光片。”
阮成寿说得很慢,柯莱特死死地盯着他,咬紧牙关,一句反驳也没有说。等到黎语千看向柯莱特,他才说:“他讲的是假话。”
黎语千点头,表示柯莱特的意见她也听到了。
“说详细些。”
阮成寿眼见可以拖延时间,说不定未明制药的员工会发现他们,当然愿意说得更详尽。
“三十年前,在太阳光衰弱,轻骨病出现时,很自然又很奇怪的,她出现了。那时,我们两个还是一个实验室的学生,我们在实验室里遇到了常算。我们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时,我们两个买了水和食物给她,她才渐渐有了力气。实验室有折叠床,我们让她暂时用折叠床,睡在杂物间里,慢慢回想她是谁。”
如果是真的,阮成寿也做过好事。
黎语千不知道,一个在实验室救助别人的人,为什么会变成今天的样子。她从没思考过,如果一个人有时做好事,有时又做坏事,那么她应该怎么对待那个人。
“没有记忆,却有智慧,常算能够在把教科书通读一遍后,写出日光片的初版配方——或者说,是缺少了关键原料的配方。只有常算知道原材料是什么,也只有她能拿出这种原材料。”
常算什么都没有,都不知道她自己是谁,却知道轻骨病的治疗方法?
阮成寿道:“常算足够智慧,知道她在长夜都没有任何身份,需要有人帮助她,她才能发表日光片的配方。她做研究者,帮助她的人做企业的管理者,她不需要报酬,只需要足够的研究经费。虽然这经费也是一大笔钱。”
阮言打了个哈欠,他听这段故事太多次了,有点无聊。黎语千瞪了他一眼,他又笑了。
毕竟,她是第一次听这段故事。
“她只和你这样说了?”
“她和我们两个一起说的。”阮成寿笑了笑,“我同意了常算的提议,而柯莱特不同意。”
故意要买个关子,他倒数了五秒。
“他说,杀掉常算。”
黎语千紧咬牙关。她从来不是一个处变不惊的人。在她让阮成寿说话的一刻,她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维持一个不扭曲的表情,让阮成寿惧怕她,看不出她的动摇。
阮成寿魔咒般道:“我说,只凭我们两个,没办法找出关键原料的配方。柯莱特说,他可以,只要给他七天。如果他没有找出关键原料。在第六天的晚上,我就带常算离开了,找到了当时的执政官米亚。”
米亚托马斯,就是克莱尔,简与乌米的妈妈。这一段历史,倒是和黎语千知道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
你已经给了他七天时间,还没有用完,不是吗?
“他做不到。再等下去,他只会用他希望的手段,为他争取更多时间。”
柯莱特的笑还挂在脸上。
黎语千问他:“是真的吗?”
柯莱特:“不是。”
黎语千:“嗯。”
柯莱特当然知道,黎语千不是喜欢听“你觉得呢”这样的话的人。
“你觉得呢?”偏偏这时阮言道。
“闭嘴。”黎语千果然如此。
如果柯莱特说的是真的,阮成寿的所有话都是废话。
但阮成寿提出的可能性,能够解释,为什么柯莱特多年以来,在日光片的研究上没有一点突破——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原料是什么。柯莱特一样想要钱,甚至更自大,也更恶毒。
黎语千学会了怀疑同伴。虽然这是因为同伴应该被怀疑。
“常算死了,日光片的配方五十年内不会再有进展。所以,如你所见,我身边的每个人都等不及下手。”
现在克莱尔和米亚都失踪了。要确认阮成寿的话,也没有方法。
“千千,杀了他。”
黎语千没有说话,也没动作,她需要一点点时间思考。
相信柯莱特。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决定杀掉阮成寿。
“这十几年来,我养育你长大,几乎把你当成了女儿。你一定愿意相信你的父亲。”
“父亲?”黎语千的动作停住了。没有父亲,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柯莱特远比父亲重要,“我当你是我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本想说老师。只是这个词她也不能相信了。
原来他当他是自己的父亲。
黎语千握拳道:“我们的目标。”
“什么?”
“你能不能把它背出来。”
背出来?
柯莱特错愕了一瞬,随即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真的只是一点点的笑意。他当然背得出那种东西,但他没想到,黎语千的成长终究停留在这样一个通过背诵课文检验忠诚与真心的幼稚阶段。
下一秒,百合花飞镖贯穿了他的心脏。
“错了。”黎语千皱了下眉,她都有点不知道为什么。
目标并不好笑。
她从那个笑中感受到了嘲弄,轻视,感受到不舒服。
不舒服。
她怎么可以因为不舒服就除掉他?除掉自己唯一的朋友?这难道是正义的?但是,那一点点的不舒服,让黎语千相信了,阮成寿说的是真的。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受到笑是谎言,笑也会让人不舒服的?
黎语千的目光投向阮言。
他才是第一个让她不舒服的人。
他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虽然害怕,还是努力眯眯眼睛,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又是四支飞镖掷出,支支打在柯莱特的要害。黎语千的动作太快,以至于这些飞镖都像是在同一秒飞出去的。她是为了确保他死掉。死在手术台的纤纤,一定比他痛苦得多。但柯莱特救过她,黎语千不想让柯莱特痛苦,只想让他接受公理。
“呵!”阮成寿笑了,“这是他应得的。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他拉拢你,一定有他的目的。现在,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未明制药。我必须要说,常算死后,我是唯一知道日光片配方的人。杀掉我,没有好处——”
银光一掠,飞镖插在他的心脏。
的确没有好处。但阮成寿坐视人们因缺失药物的行为不可饶恕,判决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好处。
他早该死。
黎语千数着手里的飞镖,不剩几只了。她的目光低垂,流露出她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哀伤。
“千千,别伤心。过来。嗯?”阮言轻声道,“你现在知道了,他们都是些坏人。”
身边剩下两具冷冰冰的尸体,阮言的语气却还是那么温暖柔和。
“你也是。”黎语千的手指抚摸着百合花纯白的花瓣,并不看他,“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日光片配方。”
“你都说了,我的父亲不是好人。我当然也知道啊。”
“你知道了我和柯莱特的关系,就想让我失去行动力。”
“我知道了你的来头,也只是把你锁起来。”
“你阻碍了我的行动。”
“唉……千千,这一切都是假的,你还不明白吗?”阮言的声音震颤,似乎比她更脆弱,更悲伤,“什么组织,柯莱特一开始就是骗你的啊。日光衰弱,是没办法的,只要不在我们死之前完全衰落,不就可以了吗,嗯?”
“总会有一个原因。为什么日光衰弱。”黎语千喃喃,“从我相信的那一刻开始,它就不再是谎言。”
她终于鼓起勇气,看向阮言。
“你们的生命是谎言,我的生命是相信。”
空洞无比的深蓝色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无上坚定。
是的,只要接回太阳的目的不改变,其他的事,都无所谓了。都应该是无所谓的。她信奉的信条,不因告知她信条之人的正邪改变,不因这个信条是否只是一个谎言动摇。
她随手丢掉了一把百合花飞镖,像把一捧野花撒在田野上。阮言露出笑容,知道他不会死在这飞镖下。
下一秒,黎语千拎起椅子,抵在膝盖上一撞,掰下来一根断口狰狞的空心钢管。
阮言的脸色又不那么好了。
黎语千拉住他的领口一扯,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崩飞了他衬衫上的两粒银纽扣。她一松手,阮言咚一声倒在地上,痛得仰倒,蜷缩双腿。黎语千死神一般拎着钢管,静静地看着他。
当!
他死死闭上眼睛。
当当当——
狰狞的钢管在他脸旁边连捅七下。
“嗯?”
阮言错愕地眨了眨眼,鼻腔中微弱地发出一个气音。在离他脸颊一厘米的地方,金属地板已经被砸出一个浅坑。只有一个坑,说明这七下痛击完全都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他慢慢眨了眨眼,神色变得奇异,最后化为难以言喻的压抑着的惊喜。
“你不舍得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