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圈套》艾右

15、第 15 章

　　“我！我及格了！”

　　乌米在名单上从后往前找，不到三十秒，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位置不算靠前，幸好够用。

　　正正好好，六十二分！
　　她不用退学了！

　　“太好了。”常不醒说完，下一秒，就闭上眼睛小憩。

　　“纤纤，你呢？”乌米看向黎语千。

　　“我还没找到。”黎语千很有自觉，也是从后往前找的，都看了一半的名单了，还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总不能是自己被发现了身份，取消了资格吧。

　　她忧心忡忡，打算从最后一名，也就是常不醒的名字处再来一遍，继续找，被乌米一声惊呼叫住。

　　“纤纤！你在最上面！”

　　她抬头，看见“纤纤”的名字果然高高挂在最上方，傲视四方。

　　她考了一百分。

　　“啊？”黎语千自己是最疑惑的那个。

　　“你考了满分？满分吗？”乌米的目光看向纤纤，不可置信，比看到她原地飞升成神都震惊。

　　“我不知道，我不可能考满分的。”

　　黎语千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一定是判错了，但是能错到这种程度，也太离谱。

　　她的目标一直都是和乌米一起及格。

　　“我去和老师说一下，一定是判错了。”黎语千说着，就要去办公室找老师。

　　“别了别了！”乌米拦住她，“白捡的分数，不要白不要。要是判错了，老师自己会核对出来的。”

　　“要是没核对出来呢？”黎语千傻愣愣地问。

　　“那就不要白不要。”乌米嘻嘻笑着，“今天我们出去吃！我请客！”

　　中午午休时，乌米拉她一起，步行到了离颂今最近的商场，也是长夜都最大的商场。三个穿着校服的年轻学生，在商场里并排走，还有一个女生半梦半醒，像在梦游，时时有人看过来，被这奇异的搭配吸引。

　　黎语千从没有逛过街，也没有去过商场。长夜都寸土寸金，商场里的商品价格高昂，不是给她准备的，在贫民窟，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商场的气氛很好，一进门就闻到香味，吹着空调暖风，放着稍显嘈杂的流行音乐，靡靡之音。黎语千左顾右盼，忍不住多吸了几口空气，如果可以，她希望长夜都的每个人都有机会来商场。

　　路过珠宝柜台，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想起了那条金苹果。它们也很美，星星一般闪烁，只是不像金苹果一样，太阳般明亮。

　　“好贵啊。”乌米看了一眼价签，“你有喜欢的吗？”

　　“没有。”她摇头。

　　目的地是顶层的一家自助餐，价格稍显昂贵，味道一般，胜在可以随便吃。

　　乌米一进门，就占据了餐厅里最舒服的座位，轻车熟路地拿了一大堆肉来。这次她没有打橙汁，而是拿了三杯无酒精气泡水。

　　乌米和常不醒举杯，黎语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见她们一直看自己，才跟着举杯。乌米笑了，觉得她总是慢半拍的样子很有意思。

　　三个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一响。
　　这是庆祝的声音。

　　黎语千喝掉咕嘟咕嘟往外冒的泡沫，内心涌起酸涩。柯莱特让她来上学，或许，也是知道她一直没有朋友。

　　“庆祝我及格，以及，纤纤考了满分！”

　　“谢谢！不过，卷子肯定判错了。”这一点黎语千必须解释。

　　抢在上课时间前，三个人跑回教室，她们坐在教室后排，无心听课，但也没聊天，就是感觉心情轻飘飘的，时不时互相看一眼。

　　之前只有乌米和常不醒两个人这样，总像报团取暖，现在不一样，是三人成虎了，有把子威风的。

　　下课后，吉尔斯笑吟吟停在黎语千身边。

　　“纤纤。”他递给她一封信，从桌上推过来，深蓝色的信封，和她的眼睛同色。

　　也和那支钢笔同色。但黎语千并不知道。

　　黎语千一愣，想起来，里面大概是吉尔斯要送给她那首诗，道了声：“谢谢。”

　　吉尔斯还想和她再说两句话，黎语千却问：“还有其他事？”

　　“不，没有了。”他微笑离开，不纠缠。

　　“这是什么？”乌米问。

　　不会是情书吧？
　　可是，她不是和阮言在一起吗。虽然不论纤纤和谁在一起，她都会祝福。

　　“吉尔斯老师说，我之前送给他的钢笔很好用，就用那支笔，给我写了一首诗。”

　　“哦……”乌米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或许吉尔斯老师就是这么真诚，希望证明这支钢笔真的很好用……

　　不，她还是觉得，吉尔斯老师对纤纤有点不一般。

　　乌米瞥了一眼，看她完全没有类似的感觉，也就把话咽在心中不说了。

　　黎语千大喇喇打开信封，没觉得这是件很私密的事。

　　“今晚月圆，见你所爱的人。”

　　这也算一首诗吗？

　　黎语千知道，文学作品的长度比较自由。但是，这和她在课上学的诗，完全不一样。

　　这算……密信？
　　甚至有点像考试那天砸过来的小抄。

　　而且，为什么月圆就要见所爱的人？月亮没法治愈轻骨病。非要挑一个时候，她只想在日出时见所爱的人。

　　或许自己品味不高，所以看不懂。

　　黎语千把纸条放回信封里，塞进书包，没太在意。

　　傍晚大雨忽至，从教室窗外望去，长夜都的灯光糊成一团，像是一大锅搅拌在一起的奇异颜色，边缘很不清晰，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自己近视了。

　　冬夜的雨，冷得撕心裂肺。她不怕冷，只是没带伞，多亏乌米借了她一把。

　　她挤上地铁，跟着人潮。回到家时，门口多了一个大包裹，足足有一臂长。收件人是自己，寄件人为空。

　　她小心地打开包装，里面是一台电视，型号老旧，样子笨重。

　　送错了？但是，收件人的确是她。

　　她毫不费力地独自把电视机搬进屋子里，没地方放，只能把电视放在茶几上，按照说明书，在箱子内找到线，很快接好。

　　她打开电视。

　　播音员跳出来，不带一丝情感地播报新闻。

　　内容无非是说，未明制药有多么英明，长夜都的发展多么蓬勃……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她直视镜头，好像直视黎语千，“昨日，阮成寿再次于家中遇袭。然而这一次，受伤的是他的独子阮言。因为胸口中弹，他至今仍在抢救中……”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不详而使人恐慌，她跑去开门，几乎要把把手拧断。

　　一打开门，巨大的雨声瞬间涌入狭小的房间，电视里，冷静的播报还在继续。

　　她说阮言很快就要死了。
　　但阮言就站在她面前。

　　整个人都湿漉漉，凉飕飕的，全身被雨淋透了，衣服黏在身上，打着卷的金发往下滴水，打在地板上，一点又一滴。

　　总是无可挑剔的他，第一次这么狼狈。

　　他抬起湿润的茶金色眼睛，眨了眨，对她说话。

　　“纤纤，和我私奔吧。”

　　黎语千不说话，他就又问了一遍：“怎么样？”

　　他的手一直紧紧捂着胸口，分毫不移。

　　“你受伤了，是什么口径的子弹？”

　　黎语千努力镇定下来，要看他的伤口。他摇摇头，露出一个强撑着的笑容，不愿意给她看。

　　“我来帮你治。你还能走过来，肯定没事的！”黎语千不会治病，也不知道会不会没事，她不会救人，只会杀人，“实在不行，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找柯莱特！

　　这句话就在嘴边，她差一点就说出来了。可是柯莱特说过，绝对不能提到他，不能去找他。

　　这条标准，在现在也奏效吗？

　　他是医生，她相信，病人在他面前，他就会救治。他救治那些患轻骨病的人，从未收取一丝一毫的报酬——

　　但是计划也很重要。关乎整个长夜都的未来。

　　她安静下来，哀求似的盯着他，声音虚弱：“去找医生吧，哪里的医生都好。”

　　阮言又笑了，这一次，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白皙的双手缓缓打开。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血淋淋的伤口。
　　他的胸口只有那条璀璨的金苹果，金色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比灯光还要明亮。

　　“哼哼。”他恶作剧得逞，得意地轻轻笑了。

　　“你在吓我？”黎语千呆呆的。

　　“嗯。”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嘴巴微张，露出两颗稍长的门牙，像是一只受骗的兔子。她平时总抿着嘴巴，目光暗暗，从没像现在这样傻气过。

　　阮言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很可爱。

　　半晌，她长舒一口气，抓住半开着的门，喃喃道：“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