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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成年人,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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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槐禹没忍住笑了起来:“你是说《凝视》?”
“我是说更厉害的,更能影响社会的电影。最好一部就让我名垂青史,出去以后就说我的代表作是啥啥啥,大家一听就都哦哦哦地点头。”
“你酒量好像不太好。”
“我酒量还行,否则入行这么多年早被人吃干净了。”盛薇轻描淡写,“我就是上课上得不想憋着了。你还挺关注我的,之前也帮了我不少忙,提供给我机会,只是我命里没有,大火火不了,钱都挣不来几个。结果就这样,你居然还来剧场接我,还陪我在这里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听我发牢骚——我除了觉得你喜欢我外,真没别的答案了。来都来了,就聊聊。”
常槐禹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比如夹个菜之类的再说话。但这个小摊子,环境差,菜难吃,唯一说得过去的东西是工业化产品的啤酒。总不能给盛薇倒酒吧?常槐禹都想劝她别喝了。
他叹了一口气:“好,来都来了。以我们公司的体量和号召力,说实话真想攒个电影电视剧出来不难。但是现在的市场,大家都在拥抱AI,资金方面更是收紧。去年的立项是前年的一半,今年的又是去年的一半。”
“何况一个项目从立项到完成,还有很多路要走,也有很多利益要分配。”常槐禹顿了顿,轻笑了一声,“这些我都能应付,倒不是难事。但是做出来以后呢?”
常槐禹长长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黑黝黝的天:“现在的营收模式也很扭曲。都在看流量,却忘了流量只是表征数值,是可以造假的、可以做的。实际的收益是补贴,是广告,产业开发一塌糊涂。这样的市场里杀出来的作品,能够达到‘社会影响力’这个层面的作品,题材已经完全被限制了。而在这些题材里,我想不到一个能让你好好发挥的类型。起码现在的你,还做不到。”
盛薇撑着下巴:“你还没提风险。”
“就不用再给自己加码了。”常槐禹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口气喝了一半,“所以,看看偶像剧也不错。起码里面的霸总追女明星,真的可以让女明星过得很好。”
“想不到你也看?”
“我不看。以前帮陆嘉言审本子的时候会看点剧本。现在正在解脱的路上。”常槐禹把剩下那一半啤酒也喝了,“要不是因为现在体量有点大,我都想离场了。”
盛薇有些意外。
但常槐禹没在这个话题上接着纠缠:“不过人脉方面我还是有点的。既然你想在这个老师家楼下摔瓶子,我帮你介绍别的表演老师?”
盛薇摇了摇头:“没事,我还能应付。只是需要……释放一下。”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总算把那两瓶啤酒都给喝空了。
盛薇眼底有点红,抿着嘴,抓着两个酒瓶子像个要去丢手榴弹的战士。常槐禹结了账,又抽了几张餐巾纸把自己面前的桌面和啤酒瓶子上残余的酒沫子擦了擦:“你刚刚说要摔瓶子,走吧。”
盛薇提着两个酒瓶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走了,嘴上也没闲着:“你不拦我?”
“我为什么要拦你?”常槐禹跟在边上,“大不了就是赔点玻璃渣子的清扫费,或者惊动了居委会大妈,我给他们塞几条烟。只要不伤到人,不被狗仔拍到正脸,一家大排档外的寻衅滋事,星雨的公关部五分钟就能处理干净。”
想了会儿,常槐禹又笑道:“而且你又不红。糊是一种保护色。”
盛薇语塞。
“我车上还有一把破窗锤,你觉得有用的话我去拿。”
“……那倒不必。”盛薇感觉自己的气势弱了一点,“你真的很会扫兴。”
常槐禹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毛。
两人并肩走着。气温更低了,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暗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那栋楼?”常槐禹指了指马路对面一片漆黑的老公房。几根杂乱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枯萎的爬山虎覆盖了大半面墙。
“四楼,最东边那户。”盛薇呵出一口白气,“老头八成有神经衰弱,这一瓶子下去,绝对能叫他起来上厕所。”
“好位置。”常槐禹客观地评价,“在这个距离摔下去,声音能在两栋楼之间产生回音。足够他听见。”
盛薇没理他,径直穿过马路。
老小区的路灯很暗,光晕里飞舞着一些细小的雪尘。两人停在四楼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下方。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的几声狗吠。
盛薇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瓶。她想象着自己把它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想象着那个总是对她咆哮“释放!释放!”的表演老师从梦中惊醒,穿着睡衣趴在窗口破口大骂的样子。
她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常槐禹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静静地看着她。他甚至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如果真的有邻居报警,最近的派出所出警需要几分钟。最近的便利店在哪儿是不是去买个扫把什么的来打扫一下战场。
半分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盛薇突然“呜”地怪叫了一声,然后走到旁边的垃圾分类桶前,将那个空酒瓶放在了写着“可回收物”的那个蓝色的桶盖上。
“不砸了?”常槐禹问。
“砸了还要你帮我善后,显得我很无能。”盛薇转过身,有点垂头丧气,“而且,万一吵醒了别的老头老太太,罪过太大。”
常槐禹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牵了牵。
“那就走吧。”常槐禹说,“这附近不好打车,走回我停车的地方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盛薇点点头。她确实不想这么早回去,但她的生活就是这样,家,表演。
枯燥却不乏味。
两人沿着结冰的人行道慢慢走着。
“你刚才说,”盛薇踩着地上的雪窝,有点没话找话,“你想离场?”
常槐禹的脚步没停:“很奇怪?”
“有点。星雨现在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陆嘉言转型也很成功。在外人看来,常总是这个行业里最如鱼得水的人。”盛薇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试图抵御钻进脖子的冷风。
“如鱼得水……”常槐禹将这个词放在嘴里细细咀嚼了一遍,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鱼缸罢了。”
他看着远处闪烁的红绿灯,声音平缓:“我刚入行的时候,带的是一个话剧演员。浓眉大眼,而且基本功很好,在台上演几个小时都中气十足,眼睛发亮。”
“后来呢?”
“后来他饿出了胃病。那个年代,话剧市场比现在还惨淡。演一场的收入不够他在白市付半个月的房租。我带着他去跑组,去试那些配角、特约。他在剧场里是王子,在片场,他大开大合,像个白痴。”
盛薇想了一会儿:“这算什么?失败案例分享?”
常槐禹摇了摇头:“后来我帮他接了一部家庭伦理剧,演一个出轨的渣男。剧火了,他走在街上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他赚到了钱,治好了胃病,还在白市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
“那挺好的。”盛薇说。在这个圈子里,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是挺好的。”常槐禹点头,“但那之后他演不来戏了,很快就退圈了。”
常槐禹偏过头,看着盛薇:“我不喜欢看人饿肚子。但这种结局,我也很难说让人痛快。”
盛薇沉默了。她踩在一块薄冰上,脚下微微一滑。
常槐禹的手臂立刻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谢谢。”盛薇笑了一下,“其实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哪怕是因为你喜欢我,我也应该道谢。”
常槐禹停下脚步。
马路对面,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白色灯光透过玻璃门倾泻出来,在漆黑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在这儿等我一下。”常槐禹说完,不等盛薇回答,便穿过马路,走进了便利店。
盛薇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身影在货架间穿梭。
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排斥常槐禹。这个男人精明、算计、利益至上,但他足够坦诚。他不掩饰自己的功利,也不贬低别人的清高。
在这个年纪了,已经不会像小女孩一样期待什么轰轰烈烈为爱而死。
如果她再柔软一点,或许真的可以走上一条不太一样的路……
不到五分钟,常槐禹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两个塑料袋,穿过马路,走到盛薇面前。
他递过其中一个袋子。
盛薇接过来。是一瓶还温热的姜枣茶,和两袋冰镇的黑咖啡。
“你不是说明天怕水肿吗。”常槐禹的语气很平淡,“现在喝姜枣茶暖暖胃,黑咖啡明天早上起来喝。”
他又将另一个袋子递过去,这次是一袋暖宝宝贴。
“剧场冷。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有大风降温。”
盛薇看着手里的东西。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常槐禹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异常清晰,“我回答了‘是’。”
盛薇抬头,看着常槐禹的脸。
“但我希望你清楚,盛薇。”常槐禹看着她的眼睛,说得很认真,“我的喜欢,不会变成你事业上的捷径,也不会成为你逃避现实的避风港。我不会砸几千万去捧你拍一部注定会亏本的文艺片,也不会动用星雨的资源去干涉你现在这个草台班子一样的话剧。”
“因为我知道,如果你接受了那种方式,你就不再是那个能让我站在寒风里看十分钟监控屏幕的方婧,也不是那个宁愿被冷藏也不肯演傻白甜的盛薇了。”
“我喜欢你轴,喜欢你身上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所以我不会去帮你把墙拆了。”常槐禹微微低头,视线与她平齐,“但如果你撞得头破血流,撑不下去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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