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23、第 23 章 男人还是得

　　陆嘉言莫名其妙关心起一个小视频博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常槐禹的耳朵里。常槐禹倒是不太介意这种事，陆嘉言都这个地位了，因为个人喜好而给有好感的业内工作者漏点汤喝无可厚非。
　　但当他看到这个“临川小松子”堪堪几万的粉丝后，他又有点好奇陆嘉言怎么会喜欢这么小体量的素人博主。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事情的起因——盛薇。
　　又是盛薇。
　　于是他又找人深入调查了一些盛薇的资料，尤其是近况。
　　一天后，结果就摆在他面前。
　　【盛薇，29岁，白市大学社会学学士学历】
　　常槐禹不由得挑了挑眉。他知道盛薇是非科班的演员，但不知道盛薇还正经上过大学——毕竟盛薇出道还挺早的。他一直以为盛薇是那种早早就把个人重心转移到演艺事业上的人。一个人又要拍戏又要正经上大学，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白市的学历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是正经的全日制院校。
　　【演艺经历：17岁MV演出出道……19岁出演偶像剧《楼上的神明大人》中顾娇娇一角，因形象清甜可爱而出圈……22岁主演电影《歧路》未能上映……23岁出演央视主旋律剧《春日暖阳》中刘玲一角……24岁出演电视剧《千钧一发》中李晓兰一角……】
　　盛薇的演艺经历大多集中在前期，但除了顾娇娇，没有一个角色可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她也曾经主演过几部作品，时运不济，无一上映。
　　这让常槐禹想到了《惊梦十三州》。
　　果不其然，在盛薇从27岁开始一片空白的演艺经历后，落到了最后一行：【29岁主演网剧《惊梦十三州》，该剧因题材审查问题，上线前被临时撤档。】
　　常槐禹一时间很想笑。他不信玄学，但盛薇的经历实在是写满了……“倒霉”。
　　他拉了一下滚轮，看到后面的资料。
　　【财务状况：名下无房产、车辆。主要收入来源为白市“半醒”咖啡厅股份分红，年收入约12-15万。无其他固定收入。】
　　【近期动态：自《惊梦十三州》项目失败后，近半年无公开工作安排。目前长居临川。曾拒绝导演方然的短剧项目邀约。】
　　【社交关系：……】
　　【网络痕迹：近期在旅游博主“临川小松子”的视频中数次出现，经核实，博主为临川本地五金店店主罗文松，与盛薇为朋友关系，视频内容非策划炒作。】
　　常槐禹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滑动，逐字逐句地看着这份报告。信息很琐碎，但拼凑在一起，一个清晰的人物形象便浮现了出来。
　　在最接近翻红的时候，被命运一脚踹回谷底。换做任何一个心智稍弱的人，恐怕早就崩溃了。但她没有。她没有去接那些能赚快钱的烂戏，也没有利用综艺带来的热度去直播带货，而是选择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安静地待着。
　　这是一种选择。一种在常槐禹看来，愚蠢，却又带着某种该死的、值得尊敬的坚持的选择。
　　拒绝方然的短剧，说明她还在乎羽毛。咖啡厅的分红，只够她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她现在，应该很缺一个机会。一个真正的好机会。
　　常槐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喜欢理想主义者。这类人吃起来总是特别有嚼劲。
　　他关掉文档，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陆嘉言接下来半年的工作计划，其中一个S级制作的网剧项目，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选角阶段。陆嘉言是内定的男主角，但女主角的人选，片方和导演组一直争执不下，几个备选的流量小花，都差点意思。
　　导演是个出了名爱惜羽毛的学院派，他想要一个有演技、有故事感的女演员。
　　常槐禹的考虑则更为现实。流量太好的女演员难免来和常槐禹撕番位，播出售后的炒作也往往后患无穷。一个搞不好，反而会让陆嘉言的形象受损。
　　他对女主角选角的想法也很简单——听话、好拿捏。
　　而现在，他开始评估。评估盛薇的价值，评估这件事的风险和收益。
　　盛薇有热度，虽然是过期的，但很多路人对她有印象。
　　她有演技，这一点，从《惊梦十三州》那支夭折的预告片里就能看出来。她有故事，一个怀才不遇、屡战屡败却不肯低头的女演员的故事，本身就足够吸引人。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很“便宜”。
　　把她推进这个项目，对陆嘉言来说，利大于弊。和一个有实力的女演员合作，能有效地中和掉他身上的“流量”标签，为他冲击奖项增加砝码。而且，盛薇现在没有任何背景，无依无靠，这样的人，最好掌控。
　　唯一的风险，在于她的“不可控”。一个敢在综艺上掀翻台本，敢拒绝救命稻草的人，她的骨头，可能比想象中要硬。
　　常槐禹觉得，这可能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常槐禹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张导。”常槐禹的声音温和而有礼，“有个女演员，我想向您推荐一下。您还记得《惊梦十三州》吗？对，就是那个很可惜的片子。里面的女主角，盛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十几秒，才传来一阵略显尴尬的笑声：“常总，你没开玩笑吧？盛薇？”
　　声音的主人是张松明，这部S级网剧《长夜尽头》的导演。
　　“张导，我从不拿项目开玩笑。”常槐禹的声音温和依旧，“尤其是嘉言的项目。”
　　“《惊梦十三州》那片子我看过预告，是不错，很有质感。那个女演员……也确实有灵气，但是年纪是不是大了点？”张松明在那头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且那片子为什么没播，你我心里都清楚。题材是一方面，她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邪门了？”
　　邪门？这个词用得倒是有趣。常槐禹微微笑了一下。不过，这正是突破口。
　　“张导，您觉得‘运气’这种东西，能决定一个演员的上限吗？”常槐禹不答反问，“那些顺风顺水的小花，被粉丝和资本捧在手心，她们真的懂得什么是‘珍惜’吗？她们真的能演出您剧本里女主角那种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狠劲儿吗？”
　　“我想要的不是狠劲儿，是稳定。”谈到创作，张松明的声音沉了下来，是片场里指挥众人的那种范儿。他是一个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导演，也是因为这种清晰，工作上他难免强势而固执。
　　就好像现在，他对盛薇并没有太大兴趣，就会找出其他的理由继续反驳常槐禹：“何况投资方那边，我怎么交代？他们想要的是一个有号召力的名字，不是一个……‘很可惜’的名字。”
　　“交代的事情交给我。”常槐禹很从容，这种名利场上他从来游刃有余，“您只需要考虑一件事：她合不合适这个角色。您之前说过，您想要一个有故事感的女演员。张导，还有比‘怀才不遇，屡战屡败，却不肯低头’更有故事的吗？”
　　他停顿了一下，给对方留出思考的时间，然后才抛出下一个诱饵：“而且，她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合约，没有难缠的粉圈，她现在的状况恐怕也不会带编剧来把剧本改得乱七八糟，当然，更不会有团队来争番位，提各种无理要求。你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能安心演戏的机会，她就只会专注在创作上。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您最理想的合作对象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常槐禹能想象到张松明此刻纠结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已经戳中了对方的软肋。张松明受够了被流量演员的团队指手画脚，也厌倦了在片场给那些没有演技的“明星”一遍遍讲戏。
　　“我听说……她脾气不太好。”终于，张松明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常槐禹轻笑了一下，感觉到了张松明的垂死挣扎：“哦？从哪儿听说的？王德发？”
　　张松明发出了一声低吟，显然，他是对这人的德性有所了解。
　　常槐禹接着补充：“王德发这一年的剧有哪一部和盛薇有合作吗？没有。那么他们接触的环境是什么？酒桌？呵。我给盛薇的评价，顶多是她有点太轴，不看场面，情商一般。但换个场合，这样的人在镜头前绝不会敷衍了事。你不觉得，这是个好事吗？”
　　张松明又沉默了一会儿：“常总，您这是想给一个纯粹的演员一个机会？”
　　“不。”常槐禹纠正了一下主体，避免产生不必要的歧义，“是希望您给纯粹的演员一个机会。”
　　一个被我牢牢掌控的，纯粹的演员。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我再了解了解。”许久，张松明终于松了口，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现在没有团队。你找得到她？”
　　“嗯。”常槐禹没有推脱，“张导，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