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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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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背着柳滢,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无妄山。
小妖长叹一声,他千辛万苦将仙君带回来,仙君却也变得意识不清了。
“你怎带了个死人回来?”管事问道。
小妖委屈道:“她先前还是好好的,往南走,走着走着就晕倒了。”
“她都这样了,能帮上什么忙?”管事没好气道。
小妖低声反驳道:“那也不能把她丢在路上呀。”
“算了,我已经叫人去找大君,大君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管事又道,“将她带进屋去吧。”
无妄山背靠九州,面朝无妄海,却是寸草不生。
柳滢便这样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望见了自己醒来后,失去的一段记忆。
原来,她五百年后第一次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并不是司辰,而是叶兴言。
叶兴言站在寒潭边,一袭白衣,黑发半绾,垂在身后。他手中拿着给她准备的发簪。
“五百年,我终于等到你了。”叶兴言道。
“我记得你,我走进了一片沙漠,是你将我带了出来。”柳滢道。
她被剖丹之后,曾一路向西,走进了一片沙漠。叶兴言在那片沙漠之中拉住她,并且将她带回了云台山。她被养在寒潭莲之中,隐约有些意识。
“是的。”叶兴言答道,“这么糊涂地死去,你一定很不服气吧?你想要知道过去的一切真相么?”
“想。”柳滢点点头道,“只是,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叶兴言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么?我有一个父亲,一个姑姑,他们总是在追杀我。我见你被别人无辜害死,便想救你。我们自己的生死、自己的性命,怎能由别人决断?”
“那你知道是谁想害死我么?”柳滢问道。
叶兴言点点头,“不过真相应该由你自己去找寻,我说出来的,你并不一定会相信。”
柳滢明白了。害死她的人,看来是跟她关系不错的人。
柳滢一路追查,发现司辰的父亲就是剖她内丹的人。随后,她发现姐姐柳摇光似乎跟成元联系密切。再查下去,便发现,原来是姐姐用双鱼佩欺骗她,让她以为自己要飞升,然后联合成元一起剖了她的内丹,打散她的三魂七魄,要让她灰飞烟灭。
柳滢不能接受这个结局,于是想去找柳摇光问个清楚。可叶兴言告诉她,柳摇光五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司辰在得知柳摇光联合自己的父亲剖了柳滢的内丹之后,便将柳摇光骗回云台山,剖了柳摇光的内丹给柳滢。柳滢也是因此,才保住一条命的。
柳滢知道这一切之后奔溃不已,立誓要找到柳摇光,将柳摇光的内丹还回去。
叶兴言见柳摇光太过痛苦,便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于是将她的记忆抹除,带她回云台山寒潭,并且通知司辰来接她。
柳滢逐渐从记忆中抽身。这才明白为何从见到司辰,想要救活姐姐开始,她对姐姐就有一股莫名的恨意。她很想知道,为什么姐姐一定要害死她。
原来,她信任的人、在乎的人,一个个都背弃了她,而紧要关头,却是一个与她同病相怜的人救了她。
原来,他曾带着她颠沛流离。他曾护她周全。
他是喜欢她的!
得到这个答案后,柳滢高兴之际,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柳滢睁开眼,便与一双绿眼对上。
东淮冷冷道:“你醒了?”
柳滢起身,四处找了一圈,不见叶兴言,便问:“他呢?”
东淮突然扼住柳滢的喉咙,“你真是该死啊,五百年前让他宁愿废弃一身修为也要帮你挡五百道天雷。如今,又让他为了你,不愿意取出琉隐丹。”
“难怪……”柳滢这才将一切事情串了起来。
生死乃是自然规律,他将她从鬼域带回来,违背生死法则,她便会受到惩罚。对她的惩罚是未来的五百年间,每年她都得受住一道天雷。原来,每过段时间就会出现的叶兴言,竟是来帮她挡雷劫的。
“他在哪里?”柳滢问道。
东淮差人来,将柳滢带到叶兴言跟前。
叶兴言躺在榻上,只像是睡着了一般。可柳滢一探他的鼻息,却是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他是被碎玉剑伤到的,大君可知道有什么药可以救他?”柳滢问道。
东淮瞪着柳滢,“若他不去西洲找你,若他好好待在北洲,怎会被伤到?我若是有办法,还会容许你活到现在?”
柳滢现下,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认真想着有谁可以救他。忽而,她道:“大君,我去北洲一趟,很快便回来。这段时间,你一定要保住他。”
“你可是想到办法了?”东淮急急问道。
“大概是的。”说罢,柳滢一路朝北洲而去。进了青丘王宫,找到阿珂。
她记得阿珂说过,自己读过许多书。既她与叶兴言一样,博览群书,许会知道碎玉剑伤口的治法。
柳滢悄悄找打阿珂,从阿珂那里拿到治碎玉剑伤口的药,正要出宫。却被弥菁撞上了。
“仙君真是,将我青丘王宫当做自己的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弥菁笑道。
转瞬间,数万只羽箭便对准了柳滢。只要弥菁一声令下,便能将柳滢变成刺猬。
簌簌春风中,一团火红的身影挡在柳滢跟前。
是弥珂。
“母亲,让她走!”弥珂道。
“弥珂!”弥菁厉声道,“你可是北洲公主!”
弥珂完全将柳滢护在身后,一动不动,“我也是她的朋友。母亲今日要杀死我最好的朋友么?”
弥菁最终败下阵来,让人收了羽箭,“阿珂,我不杀她,你回来吧。”
“不。”弥珂摇摇头,“我要亲自送她出青丘林。”
阿珂将柳滢送出青丘林后,望着柳滢一路南去。北洲之人追不上她了,才转身回王宫。
柳滢一路往南,终是将药带到无妄山,给叶兴言服下。
服下丹药后,叶兴言的鼻息渐渐变得规律。东淮与柳滢,都松了一口气。
吴信然不死心,认为自己杀死事情的始作俑者——叶兴言之后,他就能重回五仙山,重新成为五仙山所有仙者仙君崇敬的君上。
他站在无妄山的法阵外,叫嚣着要叶兴言出去与他对阵。
东淮见状,便要带着部众去迎战吴信然。柳滢却道:“不用大君去。我可以让他不杀无妄山一人,便自己离去。”
柳滢站在吴信然对面,道:“不用再找他了。他已经死了。你这么期盼着他死,现在应该很高兴吧?”
吴信然手执碎玉剑,楞在半空中,“他,他死了……”
“是的。”柳滢道。
在吴熠阳的记忆中,柳滢曾窥见吴信然对自己与弥茜的儿子,爱恨交杂的情绪。柳滢明白,要想化解无妄山这场灾难,便只能让吴信然相信,叶兴言已经死了。
“我不信!”吴信然怒然道,“他过去的三千年里,一直都死不了,现在怎这么容易就死了?”
“你手中的碎玉剑,就算是西洲鬼王来了,也讨不到半点好。何况他只是一只剔了仙骨,妖法不高的半妖。”
柳滢这话,彻底击垮了吴信然。
“死了,他真的死了,哈哈哈!”他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而后,朝着北方跑去。
柳滢回去的时候,叶兴言还没醒来。
见吴信然退去,东淮便要对叶兴言动手。
幸好柳滢来的快,阻止了他,“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救活他的。”
“我没疯。”东淮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满是算计,“我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杀了你。”
“那你救他做什么?”柳滢问道。
东淮冷笑一声,“自是为了给无妄海部众看。而你们死,则是仙族与妖族的自相残杀。”
原本东淮是想借吴信然之手杀了叶兴言,然后趁势收拢无妄山部众。谁知柳滢竟把吴信然打发走了。他便只好亲自动手。而对无妄山部众来说,他是全心全意救叶兴言的,怎会是害死叶兴言的那一个?日后,定然不会怀疑这事是他做的。
柳滢失望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好的养父,以为叶兴言跟着你,并不缺父爱。可是你将他当做自己的工具,将他当做打开北洲门户的一把钥匙。你如此利用他,难怪他恨你。”
东淮笑道:“那也不妨碍我杀了你们。”
“大君说得,是杀谁?”叶兴言脸色还很苍白,人却清醒过来,可以下地了。
“阿言,你醒了?”东淮赶上前去,高兴道。
“大君若是不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无妄山便还有大君的位置。可大君心里只有算计,那无妄山便不欢迎大君。还请大君离开!”叶兴言道。
东淮变出法器,直直朝叶兴言刺去,柳滢水剑翻转,挑开东淮的短刃。无妄山的部众听说叶兴言醒来,纷纷赶来看,进洞便见到了东淮刺杀叶兴言的场景。
东淮还想狡辩,道:“不是,你们听我说。她想刺杀阿言!”
他的手指向柳滢,“我只是保护阿言而已。”
可是叶兴言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叶兴言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走。若是下次再见,我便不会放过你了。”
东淮听罢,毫不犹豫地离开。
*
柳滢与叶兴言说起吴信然。叶兴言对吴信然忽然退兵,很是好奇。
叶兴言好奇道:“你与他说了什么,他怎愿意离开的?”
“我跟他说你已经死了。”柳滢道。
叶兴言轻叹一声,眼神中不可谓不失望。
柳滢将吴熠阳梦中的场景、吴信然的表现讲给叶兴言听。说完,又道:“他确实想杀你,也确实想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大。只是他太在乎仙与妖的区别。不仅害了你,也害了吴熠阳,害了你们的母亲。”
叶兴言静静望着柳滢,问:“如果你是我,会原谅他么?”
柳滢摇头,道:“不会原谅。”
或许没有恢复记忆,她还会劝叶兴言原谅。可是她醒来之后,便亲眼见证了东洲与北洲对叶兴言的追杀。他们甚至不在乎错杀,只不想放过叶兴言。
可以想象,叶兴言从出生开始,便要面对多少长枪短剑。
他们都一样,是被抛弃的人。
叶兴言顿了一下,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道:“你知晓一切了?”
柳滢点点头,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你呢,还难过么?”
柳滢鼻头一酸,眼泪便在眼眶中打转。她失去的记忆,是叶兴言在为她背负。她在四年前醒来,与他一路相互扶持、相互取暖,找寻真相。她因为真相太过残酷而痛苦。他让她忘记,自己背负了这段记忆。
“还是有些难过的。”柳滢直言。
“那怎么办?”叶兴言笑道,“不然再次忘掉吧。”
“然后再把云龙镇的路再走一遍?”柳滢亦笑道,“鬼王可没有那么多引灵灯给我们砸。而且,五仙山大君的位置,也易主了。”
叶兴言拥柳滢入怀,道:“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再不理世间俗世。”
“嗯。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内丹还给她。”柳滢道。
“可你需要它。”
“我宁愿死,也不要她的东西。”恢复记忆后,柳滢再一次说道。
“好。”叶兴言捧着她的脸道,“我已拿回妖骨,你剖出她的内丹,我将琉隐丹还给你。”
换丹仪式很快便进行完成,柳滢将柳摇光的内丹,送回了云台山。
她在云台山结起法阵,却并未找回柳摇光。她这才想起鬼王说的那句话,“仙者陨灭之后,魂灵会散于五洲大地,滋养五洲。”
柳摇光是注定回不来了。
柳滢捧着柳摇光的内丹,将它供奉在云龙镇的琉云殿中。
“两千年前你救我一命,五百年前你取我一命。如今,我将你的内丹还给你,我们也算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