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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所有照片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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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谢月邀正提着宵夜穿过走廊,听到电梯的声音下意识转头去看,结果看到顾妄背着时庭清从电梯里出来,诧异地问道,“时神怎么了?”
顾妄示意他小声:“没什么,谈事情谈的晚了点,他太困了。”
时庭清确实累到了,一晚上把憋了这么多年的事全都说出来,不仅在精力上有很大消耗,在心理上也有不小的压力。
坦白之后他急切地想要顾妄证明自己真的是他再也不会割舍的人,顾妄只好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像哄小孩一样无比温柔,当他看到时庭清越来越亮的眼眸时也忍不住失笑。
明明在别人眼里是那么疏离冷淡的人,在他这里却软乎乎的,依旧像小时候那样黏人。
顾妄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重复但不麻木,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的剖白。
最后,时庭清没抗住疲倦,在顾妄浇灌的蜜糖里沉沉睡去,被顾妄背起来也没反应。
顾妄原本想抱着他的,但是怕对他影响不好,还是背起来了。
顾妄低声叮嘱谢月邀早点休息,刷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推门进去了。
“轰隆——”
谢月邀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嘀咕道:“什么鬼天气,刚才还好好的呢。”
“先生,这是WTF战队在训练营里最新的数据。”
时桉按揉着眉心,接过那沓厚厚的资料,正要翻开,却听到秘书犹豫着说:“有记者拍到了一些东西,我已经截下来了,您……要看吗?”
多年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养出的直觉让时桉的眉头跳了跳,他看着秘书递过来的一沓照片,最上面的那张照片是顾妄和时庭清并肩走在路灯下的身影,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
但时桉内心愈发不安,甚至逐渐变得惊惶,他让秘书先出去,两手颤抖着捧起照片,慢慢翻开第一张,一张接着一张。
两个身影愈发靠近,但似乎突然爆发了争吵,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顾妄神情无措僵硬,时庭清神情哀戚,却是前所未有的鲜活。
时桉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自欺欺人一样,他突然把所有照片全都收拢,但仿佛上天注定要他今天看见,一张照片掉落在地。
时桉垂眸去看,瞳孔骤然紧缩,手中一松力,所有照片全都哗啦落下,一下子就掩盖住了那张让他心神大乱的照片。
但那个画面已然印刻在他脑海里——顾妄捧着时庭清的脸,轻柔地吻着他的脸颊,无比疼惜,无比柔情。
但那绝对不是一个哥哥看弟弟的眼神。
绝对不是。
时桉额间青筋凸起,有人胆敢对他的孩子起这种心思,他无法容忍半分,但就在他抬手要砸向桌子的前一秒,他忽然想起了照片里时庭清的模样。
眼里有泪,但是眼神是亮晶晶的,脸颊到耳根都是通红一片,连唇角都是上翘的。
他怔怔放下了手,颓然跌坐回椅子里,浑身都在发冷。
他要……像以前那样做吗?
不可能的,他不敢想象时庭清再经历一次那样蚀骨铭心的分离会变成什么样。
满地的照片,凌乱狼藉,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样。
平心而论,他一开始真的是把顾妄当作自己的孩子那样去照顾的,尽管无论是对时庭清还是对顾妄,这“照顾”都是由保姆代替,但他能做的都做到了。
他想不明白,顾妄从前对时庭清的疼爱做不得假,怎么就突然……变了质。
他忽然想起了一桩旧事……
树叶沙沙落下,金黄的叶子飘到了时桉眼前,落在时庭清的头上。
时庭清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条薄毯子,他抬眼看着从树叶缝隙中投下的细碎光影,眼神空洞,随着他的动作,头顶的叶片落下,隐入成千上万的叶片当中。
“过几天,让林秘书带着你去海边住一段时间,玩一玩,好吗?”时桉温声问,“南方现在还是暖和的,刚好去那儿养一养身子。”
时庭清没有回话,连唇角也不曾有半分反应。
时桉已经习惯了他的漠视,一点也不受影响:“不想去也没关系,医生说只要你坚持复健,很快就能恢复的,到时候就能上冰了。”
但上冰只是上冰,他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在冰面上肆意舞动了。
时庭清的声带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控制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是疲倦麻木地又一次摇头拒绝。
他不想上冰了。
他什么也不想做。
轮椅压过树叶发出脆响,他一会儿听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一会儿去看落在膝头的金黄叶片。
他抬起手,有些吃力地捏住叶片,举到眼前,因为长时间的治疗,他清减了很多,几乎有些皮包骨了,手指上指节十分突出。
时庭清慢慢眨了眨眼,动了动唇,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又到秋天了。
这是哥哥和余姨离开的第二年了。
精神上的反抗终于让时桉意识到,时庭清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过度保护。
时庭清从那栋别墅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时庭清由保姆推着离开,头也不回,他才发觉那从不是时庭清的温床,那早已成了时庭清的囚笼。
时桉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不想上冰也没事,你愿意做什么就做,爸爸不会再拦着你了。”
然而时庭清低垂着眼眸,看起来并不打算回应。
心底里的苦涩逐渐翻涌,时桉攥紧了轮椅把手,深深地叹了口气。
时庭清视线挪动,忽然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飞机。
那时时桉不明白他在看什么,只知道从那天之后,时庭清复健时总算认真了些,即便疼得满头是汗脸色惨白,他也要咬牙坚持下来,甚至当时桉心疼地给他擦汗时,他也不是完全抗拒的态度了,有时还会低声说谢谢,一句话就能让时桉的心情好上一整天。
直到时庭清能够独立行走的第二天,时桉还没来得及为他庆祝,秘书就告诉了他:
“少爷他……买了机票,去英国了。”
时桉那时就知道,他这辈子也无法将顾妄完全从时庭清的生命中剥离了。
当时庭清回到家里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天。
“他不想见我吗?”时庭清满脸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里的空茫比痛恨更令时桉心惊肉跳,“他不要我了吗?”
时桉提心吊胆地盯了他几天,但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时庭清安安分分地上学,将一切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提前拿到了国内最高学府的通行卷,比其他同龄人更早地踏入大学校园。
当时桉发现时庭清在玩一款游戏时并未多想,他也想要时庭清多放松放松,这对他来说是喜闻乐见的。
后来当时庭清告诉他,他要去打电竞的时候,时桉只是略微思考后就同意了,正要精挑细选一个好战队,时庭清就告诉他自己已经选好了。
时桉调查了那个战队,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还是同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以为时庭清心底里的伤口已经痊愈,可从始至终,那道疤痕从未真正愈合,而是溃烂腐败,经年不愈,几近疯魔。
游戏是因为顾妄,无视那么多豪门顶级战队加入UNI也是因为顾妄……
时桉早已没有立场去要求时庭清忘记顾妄的存在。
因为他的忽视,时庭清早已将顾妄镌刻入自己的骨血中。
窗外毫无征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室内安安静静,时桉的身影隐在黑暗间,神情不明。
许久之后,时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小妄,等你们训练营结束,来跟我吃顿饭吧。”
顾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