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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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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庭清虽然不直播但他的账号是一直活跃着的,他的段位始终保持在最高段位,顾妄不用说,上不了场的那些年他都把排位赛打烂了。
对面的阵容不算强势,时庭清开局就去反野,对面的打野也不算会玩,没升四级懵懵懂懂地跑到中路抓人,结果差点被法师单杀,剩丝血跑回野区。
“哥,去抓吗?”时庭清看了眼地图,对面的射手视野消失了有一会儿了,应该也在野区。
前期射手打怪抢打野经济这种事在排位赛并不少见,毕竟不是职业选手不懂分配经济,但这样一来对面的打野就很难玩下去了。
顾妄并没有全程跟着时庭清,而是在全地图游走支援,这里扔一下技能那里扔一下技能,技能准到队友都忍不住在聊天框发信息:
[这蓝魔女可以啊,技能够准的,下局一起吗?]
顾妄没看到信息,时庭清却看到了。
因为是训练,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把名字显示关掉了,别人都看不到他们的名字。
时庭清抿了抿唇,桃花仙突然在地图上停下来,顾妄看到了,问:“怎么了?”
“没什么。”时庭清想装作没看到聊天框,不想让顾妄发现,但顾妄还是看到了聊天框。
[不了,在陪我家小朋友玩。]
[噢噢噢陪对象是吧我懂我懂打扰了打扰了。]
时庭清微微一怔,下意识望向顾妄。
顾妄状若无意地道:“他们靠过来了。”
“嗯。”时庭清的注意力不情不愿地被扯回对局上。
顾妄一个控制扔到对面射手身上,吓得对面射手想直接闪现往后,但时庭清已经上去了,一套技能刚叠满印记对面射手血条就消失了。
前期的节奏带的很完美,但对面一直在拉扯拖了一会儿才结束,时庭清退到结算界面才突然想起来聊天框里的内容,偏头望向顾妄,却见顾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要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叶书行的话——他喜欢顾妄吗?
毫无疑问,他是喜欢顾妄的,顾妄是几乎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人,是他的亲人。
但是叶书行对他的那种喜欢……他是那样喜欢着顾妄的吗?
时庭清不知道,这五年里,他没感知过任何情绪,他只能靠伪装,把自己伪装得跟别人没有区别,在别人伤心难过时,他会去安慰,但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其实根本无法共情。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已经要窒息了。
唯独在顾妄面前,他能隐隐约约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但在此之前他从没感受过喜欢是什么感觉,他无法判断这种感觉是不是喜欢,所以他第一次主动找了医生。
下午的训练很顺利地进行了,许骄和谢月邀也没匹配到什么强敌了,唯一不足的是顾妄看得出时庭清有点心不在焉。
本来晚上找机会跟几个小孩总结一下,但俱乐部迎来了第一个战队成员以外的客人。
谢晚迎站在门口时,谢月邀还以为认错了人,嘴里还咬着一根棒棒糖,开门时头发还乱糟糟地,含糊地道:“教练有东西落下了吗?”
一抬眼,正对上一双冷淡又熟悉的眼睛,他直接愣住了。
谢晚迎带着口罩,冲他轻描淡写地扬了扬下巴:“好久不见。”
谢晚迎要来拜访这件事余深一早就跟顾妄提过了,顾妄也说训练时间之外都比较方便,谢月邀也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样猝不及防地面对面,他还是懵了一下,回神后才让开了条路:“啊,好久……好久不见,进、进来吧。”
谢晚迎嗤笑:“一年而已,话都不会说了?”
谢月邀:“……”
整个俱乐部都安安静静的,其他人都有事,就他洗完澡下楼来找糖吃,正巧听到门铃响。
“进来吧。”他和谢晚迎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了,谢晚迎把自己跟家人完全隔绝,哪怕是谢月邀也没办法联系上他。
谢晚迎没有摘口罩,进去后打量了一下周围:“其他人呢?”
“休息,训练了一天了。”谢月邀嘟哝着,“教练回家去了,队长跟战术师在复盘,时神洗澡,许骄那家伙说要吃糖自己又懒得下来拿。”
谢晚迎瞥了一眼他嘴里咬着的糖,没吭声。
“上楼,去我房间。”
“随你,不跟你队长说一声?”
“顺路去说一句不就行了。”
谢晚迎从不是个热络的性子,谢月邀敲开训练室的门跟顾妄说谢晚迎来了的时候,他也只是跟顾妄打了个招呼,多余的寒暄一句没有。
谢月邀又跑去了许骄房间,许骄开门时警惕地只开了一条缝:“干什么?”
谢月邀摊开手心,满满一把糖:“喏,你不是要吃?”
许骄一愣:“你还真下去拿了?”他把门开大了些,伸手来抓,谢月邀又缩回去,他瞪了谢月邀一眼。
他刚洗完澡没戴眼镜,没了冰冷的镜片阻挡,眼神看起来都软软的。
“叫我声哥哥我就给你。”谢月邀笑道。
许骄刚想骂他,忽然察觉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把门拉开了:“你心情不好?”
门拉开后,他就看到了一直站在一旁的谢晚迎。
同为中路,许骄怎么可能不认得轮回顶级中单night?别说带着口罩了,就算只露出手也能认得出来。
谢晚迎瞥了一眼谢月邀,朝许骄伸出一只手:“谢晚迎。”
许骄愣了愣,和他握了握手:“我叫许骄。”
谢月邀掰开他俩的手,把糖往许骄手里一塞:“我还有事,先欠着回头再叫。”
许骄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拉着谢晚迎回房间了,许骄站在门口挠了挠头,望着手里的糖,又看了一眼谢月邀的房间,转身关了门。
谢月邀关上房门后,谢晚迎开口:“怎么回事?”
谢月邀望着他:“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回事?你真的就……不回家了?”
谢晚迎偏头看他,眼眸冷冷:“我以为你知道我从不会把他们说的话当成玩笑。”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是现在他们都想你回去。”
谢晚迎静了静,然后弯了弯眉眼,眼底还是冷的:“那不可能,我比谁都清楚那不是气头上才说出的话。”
谢月邀急急抓住他的衣领:“那你倒是说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谢月邀,你最好不要知道。”谢晚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可他们让我知道亲人之间究竟能有多恶毒。”
谢月邀一愣,他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听到谢晚迎这么形容他们的父母。
“他们了解我,所以他们说着最能让我难过的话,逼我让步逼我放弃。”谢晚迎轻声道,“可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放弃?”
谢晚迎从不是一个会退缩的人,在赛场上,没有中单能逼得他缩在塔下,哪怕经济落后,他也有办法压着对面打。
可他自己知道,当初在面对那些刺痛着他每一处的话语时,他其实是想过要退缩的,可他不甘心。
有人当了懦夫,可他不想做懦夫。
“谢月邀,说实话,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谢晚迎看着他,就好像在看着另一个人,那个眼神让谢月邀觉得极为陌生。
以前谢月邀总觉得他的哥哥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即便后来知道谢晚迎在家人和其他人面前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也觉得自己的哥哥是最好的。
邻居们提起谢晚迎,都说是别人家的孩子,聪明乖巧,后来谢晚迎离开,他们再提起时,总会看一眼谢月邀,然后说:“也不知道小的这个会怎样……”
就连他的父母,只要提起谢晚迎,他们总是会在恼火中掺杂了点后悔说:“他既然选择那么做,就别认我们了。”
谢月邀眼眶有些红,鼻间酸涩:“可是,哥,妈妈的那张卡里的钱,难道不是你打过去的吗?你明明还记着他们的。”
谢晚迎眼里带了些讥讽:“是我打的,算是他们养了我十九年的报酬。”
“……你真的要做的这么绝吗?”谢月邀无力地松开手,“你真的不回家了吗?”
谢晚迎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谢月邀,你要记得,有些话说出口就无法改变了。”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谢月邀还是无法接受。
他自认为算是比较豁达的人,但在面对谢晚迎时,他还是没办法做到就这么放任他离开——那是他的家人,他的亲哥哥。
“我跟他们断了关系,但如果是你……我还可以是你哥哥。”这也许是谢晚迎今晚说得最温和的一句话了,“你已经进了电竞圈,那就不要再惦记着这些陈年往事,电竞不是一个适合心里有杂念的人参与的行业,如果你只是想赢,那我想学校的考试更适合你,电竞是要和队友一起赢,不是为了自己。”
“我等一场solo等了很久,但那个人始终没来,我希望等你成长起来,可以代替他,给我一个结局。”谢晚迎叹了口气,这一个动作就让他身上的锋芒弱了些,“我已经很累了,YQ这些年守住第一的位置所付出的努力是无法想象的,deep已经快要退役了,等他找到合适的接替者,他就会离开YQ,我也许会继续留在YQ,也许会离开——那取决于YQ的高层是怎么想的。”
“电竞选手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但WTF跟其他战队都不一样,你们的高层就是你们的队长,比其他战队要干净的多,你在这里可以成长得很好,如果有要帮忙的,比赛上的也好,生活里的也罢,你需要就联系我,知道么?”
谢月邀没说话,一把抱住了谢晚迎。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谢晚迎是真的不回家了。
谢晚迎本想再安慰几句,就听到谢月邀闷闷道:“等你退役了我肯定还在打,到时候我给你养老。”
谢晚迎一愣,失笑一声:“养什么老?我退役了才多少岁?”
“……”
一向强势的晚神叹着气:“好,养。”
——
时庭清找出那个药瓶,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张医生,我有点事想问一下。”
“行,你说吧。”
“我现在的情况可以停药吗?”
张医生有些诧异:“你要停药?”
时庭清微微皱眉:“不行吗?”
“不是不行,之前让你停药你都不肯,如果现在要停药的话,建议你慢慢停,不要一下子全停了,一点点减少药量,那样你的负担会轻松一些,还要提醒你一下,如果开始停药,你的身体肯定会有戒断反应,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当初都比较反对你吃药,大概症状就是身体状况会比较差,会发个烧什么的,你最近不是开始训练了吗?最好不要在这个时间段停药,等你有时间了,来医院住着,有人看着你会好一点。”
“……我再看看。”时庭清把药瓶放回了药箱里,还没把药箱放好,就听到了敲门声,“我这里有点事。”
“好,如果你开始停药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谢谢。”
挂了电话时庭清就去开门了,门口站着的是顾妄,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怎么了?”时庭清让开了位置让他进来。
顾妄看到时庭清穿了睡衣,带着水汽的眼睫和滴着水的发尾:“刚洗完澡?头发不弄干一点。”
时庭清乖乖去找了条干毛巾,一转身就看到顾妄拎起药箱:“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时庭清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伸手拿过药箱:“没有,只是感觉有点感冒想找药吃来着。”
顾妄动作顿了顿,没多问,只是无奈地伸出手:“感冒了还不把头发弄干,过来,我给你擦擦。”
时庭清从不会拒绝顾妄,他把药箱放到角落,把毛巾递给了顾妄。
“床可以坐吗?”
“可以。”
顾妄朝他招手:“过来点。”
顾妄坐在床沿,他靠坐在顾妄脚边,地上垫了地毯,并不会冷。
顾妄小时候没少帮时庭清擦头发,时桉和余文茵都没有那个时间,家里的佣人也拿时庭清没办法,只有顾妄板着脸时他才会乖乖过去擦头发。
毛巾很厚,但时庭清还是不可避免地感知到毛巾后顾妄的手指动作,和小时候有点区别,有些生疏,但一如既往的温柔。
一时之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时庭清的睡衣有些宽松,睡裤也是,他盘着腿坐在地摊上,睡裤裤脚被蹭的上去了些,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脚踝。
顾妄垂眸看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中慢了。
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呢?为什么不问出国之后为什么不联系他?为什么不问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五年,他就变得什么都不爱问,变得这么安静了。
他错过了五年的时间。
“哥。”时庭清动了动,用手肘碰顾妄的腿,“你走神了。”
顾妄回神:“啊,抱歉。”
头上的触感很明显,一点点摩挲着时庭清的神经,他低着头,把裤腿拉下去了。
“……腿好了吗?”
“已经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了。”时庭清脱口而出。
顾妄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就好。”
时庭清的腿好了,对顾妄而言,是一种赦免——赦免他害得时庭清在轮椅上坐了两年的罪。
说实话,过了那么久,其实那一天的记忆他也有点模糊了,连为什么出门都忘了,唯独在回想起那一天时,那种心悸绝望还是无法淡忘分毫。
那天很平常,他们像往常一样出门,只是路上顾妄突然想起时庭清最近很喜欢吃糖,所以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然后下车去买了点糖,他让时庭清在车上乖乖等他。
那一声巨响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眼前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他的视线被扭曲的车体占据,他甚至透过了变形的车门,看到了里面鲜血淋漓的时庭清。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回神时已经站在医院了,别人告诉他,他好像疯了一样去掰车门,双手都鲜血淋漓的,救援队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后,他好像失了魂一样。
他痛恨着那个醉驾的司机,恨他为什么一大早就要喝酒,恨他为什么要开车,恨他事后只关了十五天却毁了时庭清的梦想。
时庭清从小就很喜欢滑冰,在花滑上也很有天赋,他曾无数次趴在他身边告诉他:
“哥哥,我喜欢滑冰,还有花滑。”
可当时庭清从手术室出来后,他却拉着顾妄的手,脸色惨白地告诉他:
“哥哥,我不喜欢花滑了,你教我打电竞吧。”
自责像海啸一样吞噬了顾妄,时庭清强撑着的笑容,时桉冷淡的神情,那些情绪都在疯狂地滋生着他的阴暗面。
医生说时庭清的腿可以恢复,但以后不可能承受的住花滑的训练。
顾妄有时候甚至无比阴戾地在想,为什么不能让那个人偿命呢?
可是每当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时庭清时,他只觉得该死的是他自己。
他想他可以照顾时庭清呀一辈子,无论时庭清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他的。
但余文茵在那个时候跟时桉离婚了,时桉并不觉得那是个适合离婚的时间,但余文茵却十分坚持,甚至把那场车祸拿出来说事,说如果两个孩子再待在一起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就因为那一句话,时桉真的同意了离婚,而顾妄也因为那一句话,跟着余文茵出国了。
“庭清,我们一起赢吧。”
时庭清一愣,回头望向顾妄,正对上他温和地目光。
“我想跟你们一起拿冠军,全国赛和世界赛的冠军。”
“好。”时庭清不会拒绝顾妄,永远都不会,即使这件事对现在的WTF来说难如登天。
顾妄想给时庭清最好的一切,时庭清想给顾妄最好的胜利。
顾妄终于松开了手,揉了揉时庭清的发丝:“差不多了,找安静拿吹风筒吹一下再睡觉,免得头疼。”
“好。”时庭清点了头,正想马上去找安静,又被顾妄拉住了手。
顾妄仍旧坐着,仰头望着他去:“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时庭清一愣,指尖缩了缩:“……应该没有。”
“跟我说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吧。”顾妄轻声道,“说多点,我好安心。”
时庭清并不想说,他觉得那无关紧要,但是顾妄提出来了,他想了想:“腿只养了一年,很快就没事了,然后考了个大学,再然后就加入了UNI。”
顾妄拉着他坐下:“向星海找的你吗?”
“嗯,他说你和他认识。”时庭清实话实说。
顾妄失笑:“是认识,他是跟我一届的朋友,就是没想到他居然那么早就退役了。”
“……那你后来跟他还有联系吗?”
顾妄耸耸肩:“当时刚下飞机我妈就把我的手机往某条河一扔,谁也联系不上了。”
时庭清猛地望向他:“扔了?”
“嗯,我后来拿到了新手机,试着给你打过电话,但你一个也没接。”顾妄故作轻松地提起这件事,“你的手机被收了?”
“我……我的手机被我爸拿走了。”时庭清低下了头,在顾妄看不到的地方紧锁眉头。
顾妄出国的事,没有人告诉他,直到出国的那天,时庭清才从护工那里知道余文茵和时桉已经离婚了,余文茵今天就要带着顾妄出国。
在时桉的默许下,护工推着轮椅带他去到机场,他在机场给顾妄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有一个打通了。
偌大的机场,只有他一个人握着手机低声哽咽,直到时桉找来,把他的手机抢走,让人把他带回去。
那是所有裂痕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