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刺的茉莉》青山墨林

16、小作家

　　谢幕已经开始，林末紧锣密鼓地安排着一切，她的大生意已经运出港了。

　　在赵柏鸿支付了一百万的境内费用后，满载货物的轮渡离了港口。

　　林末到了码头看着轮船驶离，目光到了天边。

　　《圣经》里说，天使会降临人间。可天使又是谁创造的？

　　上帝吗？

　　那上帝呢？又是谁创造的。

　　这世上还没有人见过吧。拯救真的会来临人世吗？林末并不相信。

　　震耳欲聋的船鸣还回荡在耳边，林末踏在前往绮丽的路上。

　　她的父亲赵柏鸿正在绮丽的大门前接受记者的恭维。

　　赵柏鸿总是特别喜欢抛头露面，以世纪大善人的身份宣扬自己的名声。

　　而今天，在他接受采访的这一天，有一个记者问，“听说赵先生最近和电影小明星打得火热。”

　　赵柏鸿神情一僵，但仍然掩饰道，“这是胡编乱造。”

　　但那记者却拿出了一叠照片，都是赵柏鸿的风流照。

　　顷刻间，闪光灯袭向了赵柏鸿和那个记者。

　　面对无数的闪光灯，赵柏鸿已经脑子一片空白，而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身红衣。

　　林末就站在人群车流的对面，对他一扬唇角。

　　赵柏鸿已经呆若木鸡，他看到了林末若无其事地离去。

　　绮丽的董事长深陷风流韵事。一张张照片登上了报纸，传遍大街小巷。

　　林末又给了曼迪一笔钱，“是时候让那个赵夫人乘胜追击了。”

　　曼迪收着钱不免问，“你跟赵柏鸿有什么关系啊，要这么弄死他？”

　　林末压低了眼眉，对曼迪道，“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晓得了。这个世上没个容易人，阿拉小姐妹这趟花了不少酒钱，我还得去问赵夫人收钱呢。”曼迪摇着身姿去找朱秀丽了。

　　曼迪拿出了毕生演技，向朱秀丽哭诉，“赵柏鸿对我的小姐妹不老实，我们小姐妹背后有人的呀，这才被报复。你要当心啊，这么看来赵柏鸿外面不知有多少女人。如果再不把亲儿子公布于众，赵柏鸿那点钱全部要被吞掉了。”

　　朱秀丽正被赵柏鸿的花边新闻闹得心焦，曼迪这一哭，她更加有愧。又是拿了好些补品，好些包给她。

　　这些东西曼迪是一点看不上，曼迪就盯着朱秀丽道，“这些我都不要，你得好好想清楚，要为自己打算。”

　　朱秀丽本来就计较着林末手里的股份，现在眼看另一半财产要被赵柏鸿挥霍光，就心一狠，直接去找记者了。

　　于是，满街的新闻都是赵柏鸿夫人自爆，其子赵家易是赵柏鸿的亲生儿子。

　　在赵柏鸿深陷风流韵事时，齐日昌选择了旁观。赵柏鸿出了事，作为亲家的齐日昌为了避开记者，待在了家里。

　　齐日昌当然不是在乎赵柏鸿为什么突然口碑崩坏，他只是打电话给了赵柏鸿，“你如果摆平不了，那我们万和航运就没办法做你的生意了。”

　　生意人都是这样，趋利从之，祸起则避。齐日昌在家里下达了严令，不允许随意出门。他的种种安排，李思敏都在一旁严谨聆听。

　　“林末这几天不知道去哪里。他们一家的，估计已经回家了。”李思敏和齐日昌报备。

　　“没关系。”齐日昌淡淡瞥过眉眼，放上烟草，抽上了烟斗。

　　在世间的纷纷扰扰中，齐誉盛在他的屋子里没有出来。他没有告诉家里的任何人，林末是个舞女。

　　齐誉盛有一种浑浑噩噩的感觉，他还没有办法从这样的失去里抽离。

　　林末的怒吼又尤在耳畔，她的愤怒自然埋藏着无数的往事。

　　齐誉盛在她是个舞女这件事上都接受不了，又如何敢去面对一个舞女的往事。

　　在齐誉盛的骨子里，他认为做舞女就是林末的错。

　　即便如此归错，齐誉盛的脑海里依然挥之不去她的面容。

　　房间里还留着林末的衣服，她用过的香水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她的首饰摆在梳妆台，她的梳子留在那里，还有几根留下的秀发。

　　在齐家，她带走的只有他那条茉莉花项链，却把她的痕迹都留在了那里。

　　齐誉盛还怪她真的很残忍，从骗局开始的那一天，就无比残忍。

　　齐誉盛想忘记她，却始终没有做到。

　　他甚至睡不着觉。

　　他已经习惯她睡在身边，已经习惯抱着她，习惯看她的神色一点点地变化。

　　他后来睡到了林末睡的那一侧，闻着那一侧的茉莉花香。他的身边空落落的，他根本不习惯。

　　可是林末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齐家少了一个少奶奶，失魂落魄的只有齐誉盛。

　　齐日昌一直在观望赵柏鸿的进展，但赵柏鸿根本摆平不了他的风流债。而且雪上加霜。

　　大街小巷遍传出了一篇小故事:《可怜的小裁缝》。

　　有一个小裁缝哦，真可怜，做西装，穿不了西装。

　　可怜的小裁缝哦，看到了一个富家老爷要买西装。

　　可怜的小裁缝哦，没办法把西装卖给富家老爷。

　　可怜的小裁缝哦，饿了自己三天，穿得破破烂烂，倒在了富家小姐面前。

　　善良的小姐给了他一碗粥，小裁缝喝了粥，就追着小姐去报恩。

　　小姐不要报恩，小裁缝执意要报恩。

　　可怜的小裁缝哦，什么也不会，只会做西装。小裁缝就给小姐的父亲做了一身西装。

　　小裁缝的手艺是真好，小裁缝的口才比手艺更好。小裁缝好学，小裁缝上进，小裁缝永远跟在老爷身边做西装。小裁缝成了最好的裁缝。

　　小裁缝看小姐婚事将近，学做婚纱去报恩。

　　小裁缝送了婚纱，敬了美酒。小裁缝在酒里下了药，小裁缝把婚纱穿在了小姐的身上。小裁缝说他与小姐自由恋爱，日久生情。

　　小裁缝和小姐结婚了，那一天他的儿子都已经3岁了。

　　小裁缝又做了很多西装，跟着老爷四处谈生意，谈一桩生意送一套西装。谈着送着小裁缝就不是裁缝了，小裁缝做了经理。

　　小裁缝又做了更多的西装，打点着生意。打点打点着，小裁缝的儿子就18岁了。

　　儿子长大了，老爷就死了。老爷死了，小裁缝就做了董事长。

　　可怜的小裁缝哦，做了董事长就死了妻子。

　　可怜的小裁缝哦，死了妻子就送走了女儿。

　　可怜的小裁缝哦，送走了女儿就把妻儿接进了家门。

　　可怜的小裁缝哦，终于堂堂正正穿上西装了。

　　可怜的小裁缝哦，一家团聚，阖家美满了。

　　遍地流传着这一则故事，猜测着这个故事的原型。

　　记者们沸腾了，他们相信那是影射赵柏鸿。

　　1905年赵柏鸿迎娶林昭兰，1906年林昭兰生女，1920年林老爷病故，1921年林昭兰死于枪杀。1921年赵柏鸿再婚。

　　根据朱秀丽之前的自爆，在1905年，赵柏鸿和林昭兰结婚的那一天。他儿子在乡下确实已经3岁了。

　　1920年，正是赵家易满18岁的那一年。那一年林老爷去世。

　　1921年，赵柏鸿坐上了绮丽的董事长。那一年林昭兰死于枪杀，赵柏鸿将女儿送出国，然后再婚。

　　为了挖出更多赵柏鸿的新闻，整个上海滩的记者开始了一场角逐。

　　那些过去的往事开始被人关注。

　　每个记者都在挖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诸如林老爷在1920年身体依然硬朗。他是突然暴毙，而且下葬很快，火速被火化。记者们甚至去了当时的医院查资料，爆出了当时的诊断书为食物中毒。

　　还有1921年林昭兰的枪杀案。在警察局没有留底，因为赵柏鸿并没有要求追查凶手。无人报案，则无人查案，林昭兰也在赵柏鸿的安排下，很快落葬。

　　赵柏鸿没有办法再出家门，赵家的别墅，不，林家的别墅周围围满了记者。他们都在等待着赵柏鸿的现身。

　　在记者们将往事炒得火热时，各处邮局的信箱开始被人蹲守，人人想要找到小作家到底是谁。人人都猜测那是一个知道赵柏鸿内幕的人。

　　林末待在酒店很多天，她倒上了美酒，提着笔写稿。

　　她看着报纸上的赵柏鸿深陷于崩塌中。

　　每一个版面都在报道赵柏鸿，标题都是小裁缝。

　　之前报纸上的新闻都是:《绮丽董事长赵柏鸿情史罗列》、《赵柏鸿风流韵事》、《赵柏鸿情妇曝光》……诸如等等风流事。

　　所以林末提起了笔，写了小裁缝。

　　她很满意现在的局面。

　　她饮上美酒，说，“I'm happy now.”（我现在高兴了。）

　　她很高兴，就如她从乔纳斯那里拿现金时那样。

　　但她看着夜色，耳边却响起乔纳斯说的，“Molly, you lie to yourself.”（Molly,你骗了自己。）

　　她确实是个骗子，他骗了齐誉盛，也骗了自己。

　　她干望着红酒，不知敬谁。

　　当赵柏鸿彻底深陷不堪时，绮丽的股份开始大跌。这在生意场是危险的信号。

　　齐日昌不想陷入赵柏鸿的事态里，最重要的是，赵柏鸿不能拖累他的生意。

　　齐日昌谋算着和赵柏鸿、林末彻底划清界限。但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恰当时机。

　　在齐日昌谋划如何划清界限时，上海滩的各家报社又陆陆续续收到了来自“小作家”的投稿。

　　关于老爷的死，小作家写道:老爷身体很硬朗，小裁缝给老爷买了一幢小房子，让他颐养天年。老爷很高兴，喝了小裁缝做的鸡汤就住进了小房子里。

　　关于富家小姐的死，小作家写道:小裁缝很喜欢小姐，早就给小姐做了最漂亮的衣服。小姐死的那一天，他终于把漂亮衣服给小姐穿上了。

　　“小作家”这个笔名一时间变得炙手可热。

　　于是齐日昌想到了妙计，他找人用“小作家”这个笔名，写了一则新的故事:

　　小裁缝给女儿找了最好的学校。小裁缝把女儿送到学校，然后女儿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可怜的小裁缝哦，穿上了西装，阖家美满，但不会做生意。

　　可怜的小裁缝哦，生意失败了，贷不到款了，就想起了小少爷的巨额聘礼。

　　小裁缝给小少爷送了个小骗子，小骗子骗了很多钱。小裁缝拿着骗来的聘礼，继续去做生意了。

　　可怜的小裁缝哦，和小骗子拿着小少爷的钱，终于掰回了他的大生意。

　　齐日昌借“小作家”之名，把赵柏鸿和林末推入更大的深渊。如此，他就成为了受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