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书中剧情的我被男配盯上了》她山无一物

94、第四世（17） 田园园发着

　　田园园发着抖爬起身，再一次捡起了被扔在一旁的匕首，脚步踉跄虚弱地来到了周昭和的身边。

　　“让你的人放了沈锈！”

　　田园园将匕首抵在了周昭和颈边，声音嘶哑，恶狠狠低喝。

　　周昭和弓着身子蜷缩着，半晌一动不动，亦是没有回应，死生不知。

　　田园园正要低头察看，便见他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那总是伪装出来的温和表情此时已荡然无存，脸上表情扭曲狰狞，满是汗水，额角青筋暴突，一副痛苦欲绝的模样。

　　“杀了他......”周昭和眸光狠厉癫狂，咬牙切齿，撕心裂肺吼朝房外吼道：“杀了他——！！！”

　　吼声带着滔天恨意，带着一种绝无回转的狠意。

　　田园园握匕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他将刀刃更加贴近周昭和的脖颈，声音发颤：“放了他！”

　　周昭和眸光涣散，仿佛听不见一般，一丝反应也没有。

　　见状，田园园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决绝。

　　他开口，声音不再发颤，带着异常的平稳，缓缓道：“周昭和，前几世你害死了我那么多次，我杀你这一回，也不算欠你。”

　　说罢，在周昭和那不敢置信、茫然的双眼的注视下，田园园手上使力，匕首往那脆弱的脖颈划去。

　　鲜血骤然喷涌而出，溅到了他的脸上。

　　周昭和最后发出一声嘶哑的气声，睁大了眼睛。

　　田园园手一松，匕首悄然滑落。

　　他面无表情，摇摇晃晃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向房外走了出去。

　　眼前一些景物倏然化作燃尽的飞灰，全都褪为黯淡的灰白色，唯有那鲜明温柔的紫色静静伫立在眼前，引导他一直向前。

　　“园园，别过来！”沈锈撕心裂肺吼喊一声，想要阻止那正在自己走来的身影。

　　田园园恍若未闻，仍是义无反顾地往十二重楼的阵中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好像是没了力气，又好像是在忍着什么痛苦。

　　沈锈看着这样的他，心中突然生出一阵莫大的恐慌。

　　身上细线越勒越紧，沈锈心中陡然烦躁起来，他用来抵御细线割进皮肉的内力越来越强，想要借此一口气挣断。

　　凝神挣扎间，冷刃入|肉的声音蓦地在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腰上一道紧缠的细线一松，失去了致命的力道。

　　沈锈还没来得及欣喜，下一秒，又是一道令人心悸的冷刃入|肉之声，在他面前不远处响起。

　　沈锈身子一僵，表情仿佛固化了，目光往前看去。

　　田园园静立着，嘴角往外溢出鲜血。胸口处是破体而出的、沾着鲜血的冰冷的剑尖。

　　然后，那剑尖猛地拔出，徒留一个流血不止，再也无法填补的血洞。

　　沈锈顿时失了所有力气。他不想活了。

　　身上的细线却是松了。

　　匆匆赶来的察冥月与一众戴兽纹面具的黑衣人成功偷袭了十二重楼阵法的大半人。

　　由此成功救下了沈锈。

　　十二重楼阵法，内逃牢不可破，外攻轻而易举。

　　田园园没有倒下，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继续往前走去。

　　他想同沈锈告个别，想告诉对方，下一世，自己还会去找他，还会主动出击跟他再告一次白，但在那之前，他会先好好培养感情，不会再像这一世这样莽撞了。

　　身体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田园园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久到视野变得模糊昏暗，久到他不受控制地身子往前倾去。

　　他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散着幽香的温暖的怀中。

　　他额头抵着那结实宽厚的胸膛，便好似上一世冬天，他无数次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缩在沈锈怀里一样。

　　为了贪恋这份温暖，不愿再睁开眼。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小红的声音，是即将脱离这具身体的提示。

　　田园园缓缓闭上了眼，身子无力地往下划去。

　　沈锈眸光涣散，瞳孔无声无息放大，整个世界一瞬之间在他面前灰暗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拥住田园园的身体，随着他一起往下滑去。

　　一阵风拂过，风中带着无尽凉意。

　　不知什么时候已是秋天了。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杀气四溢，刀光剑影，人影憧憧。沈锈抱着田园园，低着头，久久地凝视着那苍白平静的面容。

　　心好像被掏空了，脑中亦是一片空白。

　　他以为......

　　他以为如果这个人从未出现，他会继续稳稳在复国之路前行，他以为，只要一味逃避，就可以忽略那四目相对时，心跳加速的瞬间。

　　为什么他会在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心跳狂乱，然后失眠好几个夜晚呢？

　　为什么这个人会如此牵动他冰冷坚定的心绪呢？

　　他在黑暗中潜伏多年，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夺回郦羌。

　　可这个人的出现后，他自以为坚定无比的信念却多次动摇了。

　　他真的很想带他一起回郦羌，到他母亲的坟前，告诉她，他已经找到了最爱的人。然后两人过着籍籍无名的平淡生活。自此忘掉仇恨，遗弃少主的身份。

　　可他做不到。

　　他想所有的一切都等复国之后再说。

　　现在，这个人终于彻底离开他了。

　　这个他曾以为的绊脚石，却是让他失去了在黑暗迷茫道路上继续前行的勇气。

　　他忽然失去了方向，生无可恋。一切都不重要了，未来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他无法独自一人走下去。

　　明明已是自阵中解脱，沈锈却觉得那层层细线早已勒入他的胸腔，将他的心绞碎千万块。

　　他颤抖地伸出手，抚上那正在变冷的面颊，想要拭去那上面的脏污的血迹。

　　血被抹开，晕红一片。

　　淡淡日光下，一抹银亮微光在他手上闪过。

　　沈锈眸光微转，看到那是田园园为他亲手戴在无名指的银戒。对方说过，银戒在他们那，是代表求亲的意思。

　　瑟瑟秋风卷走枝头枯叶，沈锈拿出了那枚他珍藏在身上的银戒，执起田园园冰冷染血的手，单膝跪地，缓缓往那等待了许久的无名指戴去，自此无声立下最忠诚的誓言。

　　“园园，我们回郦羌。”

　　——

　　田园园孤魂在系统空间里飘荡了七天，终于等来了回去看一眼的机会。

　　他出现在了自己的尸体旁。

　　房中烛火昏暗，他的尸体衣冠整齐，正躺在床上。田园园打量了一下干净整洁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要转过头去找沈锈，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东西。

　　田园园定睛看去，发现那尸体的手上，已是多了一枚银戒。他神情一怔。

　　许久，他微微一笑，摊开手，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在脑海中对两位系统姑娘道：“果然，我就知道这小子暗恋我。一直害羞不肯承认，银戒都是偷偷给我戴的。”

　　两位系统姑娘没有回应他。

　　田园园看着那银戒，发起了呆。

　　“姑姑。”

　　一道嘶哑至极的声音忽然自一旁传来，让他回了神。

　　田园园身子一顿，一点点扭过头，往声源处看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跪着，披散在背部的青丝已根根变为白发。

　　田园园瞳孔一缩，被那一片雪白灼痛了双眼。

　　“人们都说你能卜筮世间万事，那如今这种结果，姑姑你可是早就知道了？”

　　嘶哑声在房间里淡淡响起，轻飘如纸。

　　田园园视线往前越去，看到他身前不远处还静立着一道女子的背影。

　　少顷，那背影开口，声音平静淡然：“是的，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那为什么，姑姑——”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我让你冥月传话给你，带他回郦羌。”

　　田园园看到那跪着的身影一顿，随后，房中陷入久久的静默。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雪发披散的肩头一颤，嘶哑的声音轻声呢喃，“姑姑你要是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吗？”女子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正如我告诉你，你们根本就不该在一起，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也会信吗？”

　　闻言，田园园不由一惊。

　　这女子，发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这——怎么做到的？？？

　　田园园搓了搓胳膊。即使是魂魄状态，他也感觉到身上泛起一股寒意，起了鸡皮疙瘩。

　　他看着那女子的背影，琢磨着自己往日行为是哪里表现得像被夺舍了的模样。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闯入了方才听到的一个词——卜筮。

　　卜筮？这也能算出来吗？是不是有些太邪乎了？

　　思及此，田园园忽然一顿。

　　现在还有什么是比他这个飘着的魂儿更邪乎的？

　　“乌其檀。”女子声音柔和，缓缓转过了身。

　　田园园一直隐隐觉得她的声音耳熟，见她转身，目光朝她脸看去。只见紫纱覆面，果然便是上一世临死前见过的，那对他温柔亲和的女子。

　　他记得察冥月称她为大祭司。

　　大祭司一双温和美眸含泪，蹲下身，双手紧握住沈锈抖动的双肩。声音恳切，几近带着哀求：“放弃收复郦羌吧，无论你再怎么努力，都不会成功的，这是命定的，天道从来没站在我们这边......”

　　“姑姑......为什么？”沈锈，或者说是乌其檀，低垂着头，早已泣不成声。眼泪划过他的面颊，自下巴滴落，砸在地面上。

　　为什么命运要让他国破家亡，让他颠沛流离，让他复国无望，最后，还要让他失去所爱？！

　　“乌其檀，现在郦羌的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必要再挑起战乱了，我们只要顺其自然就好。”大祭司泪流不止，泪水濡湿了脸上面纱。“你难道不想再见到你那位心上人吗？”

　　乌其檀缓缓抬起头，他眼尾通红，神情憔悴，仿佛是一个失了生气、濒临垂死之人。

　　然而此时此刻，他灰暗的双眸却是凝聚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的光芒，“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大祭司眼中流着泪，唇角却扬出一抹微笑。

　　“从命运上来说，你们是不可能的。”

　　乌其檀呼吸停滞了。

　　“但放下执念，就可以摆脱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