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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四世(7) 是夜,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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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王府附近一家客栈的房间内。一墨发高束,身形高挑,五官极俊的男子立于窗边,眼眸微眯,幽深目光向远处望去。
五官昳丽冷漠,身着玄衣紫裳的女子站在一旁,恭敬道:“少主,那周昭和派来杀您的刺客都已经解决了,想来他不久必会察觉到异样,怀疑您的身份,逐渐清理辉王派来的一干人。既是不能继续在王府潜伏下去,少主现在可要回辰王那复命?”
“不,我还要回裕王府一趟。”男子淡声说着,转过了身。
一双好看的眼眸映着月华的冷光,连带着眼尾也锋利了几分。更显得那张隐在都淡淡阴影中的面容俊到惊心动魄。
赫然便是沈锈那张脸。
听到他还要回王府,察冥月身子一顿,不赞同道:“少主,你如此装疯卖傻小心谨慎,那周昭和还是察觉到端倪将您赶出了王府。现下,他应是更为警惕,加强了戒备。此时贸然回去怕是不妥,待过得两日,属下与您一同——”
“不必,”沈锈淡淡打断她,“我今晚必须要回去一趟。”
“可是——”
“还有,”沈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愉悦笑容,“周昭和将我赶出了王府,并不是因为怀疑我的身份。”
不是因为察觉到了身份?
“那是为何?”察冥月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因为,”沈锈抬手轻触唇瓣,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带了一分笑意,“——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察冥月仍是不解。
然而沈锈并未给她更多解释,“呼”的一声,夜风擦窗而过,他身子如影子一般,轻盈从窗口跃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呼呼风声从耳旁刮过,田园园被丛生带着在屋顶上疾驰,一头青丝狂乱地飞舞着,飘扬着遮住了视线。
然而他没有伸手去拨开,也没有闲暇去拨开,更是不敢去拨开。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两只手都紧紧抓住了丛生,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一双眼睛被风吹得微眯着,不敢乱看。
周遭的景物急速往后退去,田园园看着自己脚下的屋顶,切身实地体会了一把跑酷的感觉。
刺激,实在是太刺激了,刺激的他连眼都不想睁开。
“公子,”丛生忽然停了下来,一张健康的小麦色的脸憋得通红,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抓我抓的太紧了。”
“是,是吗?哈哈......”田园园干笑几声,尴尬地松开了手。
丛生终于得以喘了一口气。
歇了一会儿后,两人继续向前奔去。准确来说,是丛生背着田园园继续向前奔去。
田园园的手仍然抓的很紧,但好在,没再继续箍住脖子。
这样轻松多了。
丛生提气越过了一处屋脊,心里默默想。
乌云轻飘,遮住皎洁月光,夜色更浓了几分。
裕王府一处的院墙上,轻飘飘地落下了一道高挑身影,除衣角缓缓落下扬起一丝微风外,整个人几乎无声无息地隐于夜色中。
那人影静静俯视院中的主屋须臾,而后那身形一闪,下一秒,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房门口。
一声“吱呀”响,轻微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房门打开复又关闭。
那人影来到了屋内,一步步缓缓朝床的方向走去。
似乎是怕惊扰了床上之人,来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屋中静谧,可闻落针之声。唯一喧杂的,似乎只有那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床帏低垂,来人伸出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正欲缓缓将其掀开。
然而那指尖在即将碰到床帏之际,却是突然顿住了。
来人终于发现了异样违和之处。
——他听不到一丝呼吸声!
乌云散去,如轻沙般的月光终于再次铺洒大地。
漆黑的屋内微微明亮些许,映出了来人那无可挑剔,仿若精心捏造的脸,以及那倏然变冷的眼眸。
床帏被猛地掀开。
床铺微乱,却是空无一人,只散落着一些衣带。
沈锈缓缓拧紧了眉。
将近天亮时,从生背着田园园终于来到城门附近。
他们在附近的巷子内躲着,打算等到过一会儿开城门之时便离开。
丛生休息了一会缓过力气后,便对田园园道:“公子,你在这等着我,我去寻辆马车来。”
说着,他便又蹿上了屋顶,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去买马之地。
然而正要提气飞奔之时,却见一列御林军纵马在街上飞驰而过,直直往城门口行去。
见状,丛生不由暗道不好。连忙又从屋顶上蹿了下来。
没想到裕王醒的这么快,这么快就派人来捉他和公子了。
丛生皱起眉,脸上现出一丝愁容。
要怎么离开才好?
田园园看到他去而复返,疑惑问道:“丛生,怎么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丛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晌,终是摇了摇头。
见他如此,田园园心陡然沉了下来。
他们是逃不掉了吗?
天色微明,城门大开。等在城外的人陆续进了城,街上开始隐隐约约响起人声。
丛生低头拧眉,苦苦思索着安全逃离之法。
忽然巷中一阵车马声响,田园园抬头看去,便见一处院门打开,走出了背着包袱的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少年。
三人皆是身材圆润,面容和善,一副有福气的相貌。因体型太过相似,站在一起,便仿佛是套娃一般。
看到他们,田园园倏然睁大了眼,目光锁定在了那个面容白净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他认识。
是龙泽。
眼见他们上了马车,田园园登时来了精神,连忙伸手扯了扯身边还在思考对策的从生。
“丛生,快,我们跟上那辆马车!”
丛生一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悠悠离去的马车,心中微感诧异。
他没想到公子竟会让他去劫马车。
不过,趁此掩护出城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思及此,从生当即飞奔上前,转瞬就来到了马车边,手在车辕一撑,便跳上了马车。
而后他拿出一把雪亮匕首横在驾车的男子身前,冷冷道:“停下。”
马车猝然停了下来。
田园园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正欲开口请求龙泽帮忙载他们一段路,便看到执刀的神情冷漠的丛生和马车内吓白了脸的三人。
扬起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寻求帮助瞬间变成了持刀恐吓。
性质完全变了!
呆愣半晌,田园园回过神来,尴尬地想要解释:“不是,我们......”
“公子,没时间了,待会再解释吧。”
丛生难得地打断了他,而后压低声音,继续威胁龙泽一家人,“掩护公子出城,若不从,我就杀了你们。”
三人脸色煞白,看着闪着冷光的刀刃,忙不迭点头。
马车徐徐往城门口驶去。
行至城门排查时,马车停下,一个士兵上前掀开帘子,往里看去。
三张圆润的脸上微微笑着,然而细细瞧去,却是带着几分僵硬。
士兵只被要求排查长相俊秀的年轻男子,匆匆看了一眼,没见到符合条件的人后,便放下帘子,为其放行。
丛生低头暗自松了一口气,扯起缰绳,便要驱马离去。
“等等。”
一旁骑在马上的御林军蓦地出声,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马车内,冷冷道:“马车上的人都下来。”
闻言,丛生握缰绳的手不由一紧,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马车内,三人的脸色则又是白了几分。
一阵衣料相互摩擦的轻响,三人犹豫着便要起身。
从生无声叹气,跳下马车,来到那御林军马前,将一块令牌亮在了他的面前。神情沉稳严肃道:“我等有要务在身,耽误不得,还请速速放我们离去。”
那御林军看清那令牌,瞳孔一缩,不发一言。少顷,他扬了扬手,放他们离开。
丛生迅速回到车辕上,执起缰绳,低喝一声,马车往前疾驰而去。
御林军扭头,久久看着那离去的马车,皱眉沉吟。
那青年男子竟是女帝的暗卫,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出城?偏偏女帝的人,他还半分拦不得。
马车驶离城门一段距离后,才缓缓停了下来。
龙泽与自己的爹龙兴连忙挪动身子往两旁相让,让藏在他们座下的、憋了半天的田园园爬了出来。
幸得原主生越离身子瘦削,再加上因为龙泽一家人身材圆润的原因,马车较为宽敞,田园园才得以藏在了座下空隙中,由龙泽和龙兴完全遮住。
既是出了城,便算是脱离了危险。田园园喘了几口气后,终于得以向龙泽一家人解释误会。
真实身份自然是不能暴露的,田园园便道自己得罪了京中恶霸,恶霸痛下杀手,走投无路无奈只好逃出城外。而拿刀威胁只是因为事态紧急,迫不得已,并非有意为之。
丛生收起匕首,亦是真诚郑重地向他们道歉。
见此,龙泽一家人知道他们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总算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点血色。
龙兴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并且非常慷慨,提出田园园和从生可以继续与他们同乘马车,好跑的更远点。
这正合田园园心意。他也本想与他们同行,借此回上一世他和沈锈住的那个小院。
沈锈也许在那,也许没在那。若是没在那,那等他和丛生安顿下来后,就回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