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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三世(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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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有一小妹,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如今仍待字闺中,田公子你......”
洪福压低声音,离田园园很近,远远看去,两人便像是在咬耳朵一般。
田园园听着洪福对自家小妹的一顿赞美之词,尬笑着正要说自己有心上人,忽然,背上爬上了一阵凉意,他不禁微微一抖。
下一秒,一阵寒湿之气袭来。
一个身影迅速靠了过来。
田园园惊讶地睁大了眼,看着眼前浑身湿透,面色吓人的沈锈倏然出现在这里,看着他伸手将洪福推开老远。
他被沈锈挡在身后,看着摔出老远的洪福一脸懵逼地倒在了地上,然后一脸懵逼地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锈,你干什么?!”
田园园又气又急,沈锈怎么随便动手推人!
沈锈缓缓扭头看着他,嘴唇紧抿着,一张倔强的脸上竟还带了几分委屈之色。
“他不能靠你这么近。”
就为了这个?!只是凑近了说点话而已!
田园园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觉得他简直是无理取闹!
酒楼的伙计听到动静,满脸疑惑,看热闹似的围了过来,心中默默揣测着发生了什么事。
龙泽身为酒楼的少公子,非常尽职尽责地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见到被围观的主角竟是帮了自己的两个恩人,又见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僵硬,甚至向来爱笑的田园园脸上罕见地板起了脸,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愣了一会儿后,龙泽还是先驱散了看热闹的众伙计,把空间留给了两位恩人。
门口处只剩下了两人。
田园园看着脸色苍白,头发湿透黏在脸上的沈锈,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现在还没到中午,沈锈为什么会在这?
沈锈嘴唇微微颤动,不言。
田园园看着他,脑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难道你其实一整天都在这监视着我?”
话落,沈锈的表情有些松动,脸色也变得煞白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
对方没有否认,便验证了自己没猜错。
田园园脸色更加难看,对于沈锈的不信任,他心中只感觉一阵气愤。
自己身上还有被他种下的蛊,难道还能跑了不成吗?
雨还在哗哗下着,格外喧嚣。
尽管站在屋檐下,田园园还是感觉到有几滴凉凉的水珠溅在了脸上。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看着对方倔强固执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觉得自己心里有点难受,又有点闷得慌。
半晌安静过后,田园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回去吧,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酒楼。
雨没有要歇的迹象,田园园本想找人借把油纸伞,好让沈锈打着伞回去。
但当他拿着油纸伞出来时,酒楼门口已经没有沈锈的踪影了。
田园园往街上看去,厚重的雨幕中,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田园园把伞还了回去,然后便拿出自己身上的月钱,去找洪福赔礼道歉。
好在洪福性格爽朗大方,并不小心眼,外加龙泽听别人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又对他进行了一番劝慰,过了一会儿,他便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了。
见田园园诚心诚意来道歉,最后一丝儿不满便也烟消云散了。
他把田园园递月钱的手推回去,大声憨气道:“田公子你这是作甚?不过是摔了一跤,又没伤到哪,你这是何必?”
田园园心中过意不去,仍是不停地替沈锈道歉。
洪福见状,为了宽慰他,亦是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便问道:“田公子,你那位朋友,为何要推我啊?”
问罢,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道:“他忽然闪到面前,把我吓了一跳。”
酒楼里每天都会来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客人,其中不乏肆意找茬的,洪福在酒楼里当了多年伙计,被人骂两句,或是推搡几下,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但他只不过是想给自家妹子说门亲事,没想到就被人推到了地上,实在是想不通,想知道个理由。
田园园神色一僵,缓缓道:“那是我兄弟,他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不太好......”
原来是脑子不好,洪福了然的点点头,满脸同情之色。
怪不得田公子这样俊秀斯文,看上去好似贵公子的人,竟也会跟他们挤在这酒楼后厨里做这种下等活,原来竟是有这种难言之隐。
想到田园园用他那瘦弱的身躯一个人养家糊口,还有个脑子不好,喜怒无常,动不动出手打人的兄弟,洪福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放弃给自家妹子说这门亲事。
田公子长得再俊,也不能把自家小妹往火坑里推啊!
万一小妹莫名其妙被田公子那长得极俊的兄弟打了怎么办?
雨一直下到午时才小了些,但仍是在下着。
自沈锈走后,田园园就一直是一副无精打采,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总是想起沈锈那浑身被淋湿,一脸苍白的模样,又想到他冒着大雨回去,一副凄惨落魄的样子。
这副画面如有实质般呈现在他的面前。他越想越心神不宁,无法静下心来。
中午众伙计都去吃饭,田园园觉得沈锈应该不会再来送饭了,正也要跟着去。一位跑堂的伙计却忽然叫住了他,神色异样,支支吾吾说外面有人找他。
田园园心中疑惑,缓缓走出酒楼,心中猜测这时候还能有谁来找他。
这种时候只有一个人来找他。
沈锈蹲在门外,乌黑发亮的发尖往下滴着水,一双眼睛惆怅地看着檐外仿佛永远也不会停的雨帘,神情黯淡落寞,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犬。
他旁边有一个木盒,那是用来装田园园的午饭的。
沈锈已是浑身湿透,那木盒上却没沾上多少水珠。
田园园一看到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沈锈一脸无措地缓缓站起来,“园园,我来给你送饭。”
天还在下雨,对方身边又没有伞,一看便是冒雨前来的。
“怎么没打伞?”
沈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神色,嗫嚅道:“打伞,碍事......”
他一路都是用轻功而来,打伞的话,油纸伞会被迎面而来的风雨撕碎,而且还会减慢他的速度。
所以他没有打伞。
田园园不知道对方所想,只是生气沈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打个伞都嫌碍事,淋着雨回去,淋着雨又回来,只是为了一顿可有可无的饭。
午饭他可以在酒楼吃,并不需要他来送。
怒火冲上头,田园园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以后不要再给我送饭了,我在酒楼也可以吃。”
“可是园园,我......”
“你在这别走,我去给你拿条布巾。”
“我想你......”
我想你......
沈锈泛白的双唇微动,轻轻吐出了这三个字。
但就这短短三个字,便像是施了什么魔咒般,将转身离去的田园园蓦然钉在了原地。
雨势忽然加大,沈锈的声音在吵闹的雨声中听得并不真切。
可这三个字却穿过了重重雨幕,劈头盖脸、猛然向田园园脑中砸去。
心中忽然一阵窒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田园园忽然不敢回头去看此刻沈锈的神情,他假装没听到,艰难地挪动步子,近乎仓皇地进了酒楼。
等他再次出来时,酒楼门口便只剩下了那个食盒。
沈锈又没了踪影。
田园园拿着布巾和油纸伞,呆呆地站在门口。
愣了许久,最终长叹了一口气。
傍晚,雨已止歇。
田园园踩着泥泞的道路,颇为艰难地往小院走着。
他垂眸想着心事,手无意识地抚过路边草丛,揪下一根又一根的狗尾巴草。
待到回过神来时,他手里的狗尾巴草已经数不清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它们扎成花送给沈锈,刚一动手,忽然又想到今天沈锈那浑身淋湿的样子和苍白的脸。
田园园动作顿了顿,沉吟一阵,最终把手中的狗尾巴草插在了路边一坨湿润的泥里。
走了没几步,田园园听到了一阵风吹衣衫的猎猎作响声,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头顶有一片阴影划过。
他心中一惊,正要抬头看去,纤瘦的身影却已经落到了他的面前。
眉目昳丽,神情冰冷,一头乌发束起,腰佩两把弯刀。
来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察冥月。
“原来是察姑娘,好久不见。哈哈......”
田园园心情还未彻底转换过来,面对煞气逼人,冷着一张脸的察冥月,尽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只是笑容干巴巴的,看上去非常不自然。
察冥月看着他,语调冷淡,问道:“你怎么在这?”
田园园愣了一会儿,而后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没在小院里陪着沈锈。
生怕察冥月误会自己逃跑然后把自己打一顿,田园园急忙解释:“我只是出来打个工而已......”
“打工?”察冥月一脸狐疑。
田园园连忙解释他和沈锈生活是如何拮据,他又是如何为生活所迫出来打工的。
察冥月仍是一脸不相信。不相信他们二人会生活拮据,不相信光是日常生活,就能让沈锈把积蓄花光。
生活得再奢侈,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落到这般贫寒境地。
她追问:“钱花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