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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世(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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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一场磅礴大雨,土路泥泞,变得甚是湿滑难走。
田园园穿着之前十六川送的草鞋,稍微走了一段路,草鞋上便沾满了泥。
于是不得不时常停下来,找一块石头把泥蹭下来。
就这样,磨磨蹭蹭,直到天色大亮时,两人才走到小镇附近的岔路口。
正要继续直走进入小镇,一旁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些许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共同向小路上走了几步,瞥了一眼。
泥泞的小路上,一辆装着笼屉的小板车的前轮陷在了泥坑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正弓着身费力推着,想要把板车从泥坑里推出来。
“王大伯!”十六川一见那老头儿,顿时喊出了声。
老头儿听见声音抬起头,一张精神矍铄的脸上亦是激动。
“十六川!”
“田大哥,这位是王大伯,就是我昨晚跟你说过的给我包子的老爷爷!”
对田园园解释完了老头儿的身份后,十六川连忙走到板车边,跟着一块推了起来。
田园园一听这几天的晚饭都是这位好心的老大爷提供的,哪里肯干站着,也挽了袖子,跟着一块推起了板车。
车轮出了泥坑,没行多久,又陷了进去。
三人只好再次一齐使力,将板车推出了泥坑。
一路走走停停,颇为费劲。好在走了没多久,前方便是一段下坡路,板车这才推的轻松了些。
顺利来到镇上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后,王大伯与十六川、田园园告别。
王大伯热情道:“十六川,日落的时候,带着你这小兄弟来找我拿包子。”
“哎!”十六川笑着应了声。
王大伯推着车轮沾满泥的板车朝着一个方向去了,十六川带着田园园开始在镇上慢悠悠走着。
田园园满怀新鲜劲儿,左看看又看看,一时便没想着要找地打工的事儿。
十六川自打进了小镇后,便将自己的左腿扭曲了,装出一副瘸了腿的样子,拄着木棍用另一条腿走路。
逛了一会儿,见十六川似乎走得颇为艰难,田园园便道:“十六川,我自己在这镇上逛一会儿吧,你不用陪我了。”
十六川摇头:“田大哥,你第一次来镇上,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这样太耽误你的事了,我自己去找要招工的地方就行了。”
“不妨事的,田大哥。我见你那朋友没吃昨晚的馒头,想来今天中午咱就不用带饭回去了。到时候我去磕几个头,讨几个馒头,咱吃了午饭,就在这镇上待一整天,慢慢找。”
见十六川如此坚持,田园园思索了一会儿,便让十六川继续陪着自己了。
但听到十六川说中午不回破庙时,他还是犹豫了一阵。
周昭和虽然已经醒了,但毕竟腿伤没好。把他自己放破庙里一整天,田园园还是有点不放心。
照顾周昭和这几天,他那苍白虚弱的样子给田园园形成了一种错觉。不知不觉,田园园的内心已经把周昭和看做是一个没了人就活不了的弱男子了。
他已是忘了,当初周昭和刚受伤的时候,可仍是能轻松爬出几丈高的地洞的。
本想中午回去看一眼,但一想到那湿滑泥泞难走的路,又想到周昭和昨晚把馒头扔在一边的样子,田园园便又放弃了。
算了,费那力气多跑一趟干什么?只是一天没看着他,他难道就能这样轻易死了?
打定主意不回去后,田园园便坚定地继续和十六川在镇上找招工的地方。
两人走了一上午,逛完了大半个小镇,倒是找到了几处。
然而田园园求职的道路并不顺利。
他不识这里的字,干不了舞文弄墨的轻松的活,只能去找些体力活干。
然而他在来这儿的路上不放心,又随手抓了一把泥抹在了自己的脸上,看起来又脏又邋遢。
自来了这书里,田园园过的几乎都是身为王夫的养尊处优的日子,也没怎么干过活,手脚也不利索。
招跑堂杂役的人嫌他磕碜,不愿用他。
十六川提议,让田园园把脸洗洗,好歹看起来干净些。
然而田园园怕找他和周昭和的刺客还在这镇上,不敢露出自己的真面貌。
是以脸上涂得泥巴都干了,他也不愿抠下来。就这样灰头土脸地继续去下一个招工的地方。
俩人来到了一个招苦力的地方,不需要识字也不看你外表,要求很简单,只需要把一个个麻袋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就行了。
田园园随手拿起试了一下。一个麻袋重近百斤,沉的几乎都无法扛到背上。
他只是抱着布袋站了一会儿,两腿便开始直打颤,更别说是搬着这麻袋走几十步到另一个地方了。而且这还不是搬一个,是搬好几个。
田园园穿进书前还只是个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还未深切体会过打工的艰辛。虽是个成年男子,但搬几个这般重的麻袋也是很费力气。
更何况原主生越离的身子弱,更是搬不动这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了。
想到靠这个挣钱只有饿死的份儿,田园园只好无奈地放弃了。
到了中午,十六川讨来了几个馒头,两人蹲在路边墙角阴凉处吃着。
十六川的破碗摆在面前,有一个好心人路过时,还往里面掷了一枚铜钱。
田园园看着那平躺在破碗里的铜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感而发:“十六川,要不我跟你一块当乞丐算了,说不定还能讨到几枚铜钱呢。”
十六川打量他一眼,实话实说:“田大哥,你手脚健全,可能讨不到。”
田园园闻言更加失望,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认命地啃起馒头来。
饭后两人歇了一阵,下午又继续找能让田园园打工的地方。
然而在镇上逛了一下午,仍旧无果。
太阳快要落山之时,郁闷的田园园跟着十六川来到了王大伯日常卖包子的地方。
王大伯为人热情,见他们来了,往两人怀里各塞了几个卖剩下的素包子。
两人道了谢,十六川还说了几句祝生意兴隆的吉祥讨喜的话,把王大伯高兴地开怀大笑。
三人推着板车,踏上了回去的路。
离了小镇平整的青石板路,便是泥泞湿滑的土路。来时的下坡路此时变成了上坡路,使得板车推的更加艰难。
三人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板车推上了坡。
直到推至分岔路口,王大伯知道十六川走的是另外一条路,便笑着同他们告别。
田园园拿了王大伯的包子,又继续帮着推了一段路。天色渐晚,王大伯摆手让他和十六川回去时,两人才原路返回岔路口,然后踏上了返回破庙的路。
回到破庙时天刚黑下来,两人正聊着天,还未及进门。便听到了一道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
田园园脸色一变,急忙抢进门。
便见周昭和倒在了地上,地上都是水,还有一只歪倒的木桶正在悠悠滚动着。
看样子似乎是周昭和想提一桶水,但因为腿伤,成了连人带桶都倒在了地上的下场。
田园园上前,将周昭和扶了起来。
待周昭和站稳后,他便松开了手。见周昭和仍是莫名臭着脸,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十六川提起木桶,又去提了一桶水,放在了周昭和的面前。
然而周昭和却是扭过了头,看都不看一眼。
田园园本来就因为没找到打工赚钱的地方,心中郁闷感到浑身疲累。回来了见周昭和一副目中无人,不知寄人篱下处境的样子,心中便感到有一股火在烧。
随手往周昭和怀里扔了两个包子,田园园便没再管他。
包子被扔在了一边。显然,周昭和即使沦落到这般落魄境地,仍是心高气傲,不愿吃嗟来之食。
爱吃不吃!剩下了正好明天中午也不用回来给他带饭了。
田园园快速吃完了包子,随便用水桶里的水洗了洗脸上的泥巴,而后便一头倒在了稻草堆上。
他几乎是脚不停歇地走了一天,此时已是累极,闭上眼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十六川见状,默默起身插上了庙门的门闩,然后在自己的稻草堆上倒头睡了。
周昭和端坐着,在两人平稳起伏的呼吸声中睁开眼。那冷漠深沉的双眸看向背对着他的田园园良久。
忽然,那眼眸闪烁一下,其中的冷意在一瞬间似乎消融了许多。
然而那只是短暂的一瞬间,紧接着,周昭和又闭上了眼。
将那万般复杂的情感统统掩盖了起来。
一夜过去,天色微明之时,有鸟雀在窗外振翅啼鸣。
田园园还不习惯早起的日子,被十六川轻轻叫醒之时,他揉了揉眼,万般挣扎才爬了起来。
直到走出破庙,一股清爽的晨气铺面而来,他才感到困倦感退去大半,清醒了些。
田园园仍是边走边往脸上涂泥,直到把泥抹平抹整,像是敷了一层泥膜。
两人来到岔路口,正巧又碰到了推板车的王大伯。
三人一块推板车一同在路上走。王大伯性情爽朗,一路上都在和两人聊着天。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便说到了田园园要打工的事。十六川和田园园忍不住吐槽找份事挣钱是多么多么困难。
十六川又为田园园惋惜,说田园园如何不识字,如何身子弱等等。
王大伯听着听着就一拍大腿,道:“让园园小兄弟来我这不就行了!我给算工钱。”
田园园听了这话一愣,与十六川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产生了同一个疑问:王大伯这卖包子的小本生意还需要招人吗?
王大伯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便解释道:“我这生意有时候忙不过来,需要个人来帮忙。而且园园小兄弟你长得这么俊,到时候肯定有许多姑娘来买包子,给我揽些生意。”
田园园听到王大伯说他长得俊,万般惊讶,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糊了一层泥的脸。
这样也能看得出来?
不知不觉来到了王大伯常摆摊的地方,田园园帮着王大伯支好了摊位。
刚一摆上包子,王大伯便笑眯眯地对田园园道:“园园小兄弟,你瞧,这不就有姑娘来了!”
田园园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果然有一个身穿月白色衣裳的纤秀身影朝这走来。
田园园看向那姑娘的脸。
在看清她的容貌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