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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五世(12) 周昭和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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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昭和并不是一开始就觉醒了前几世的记忆的。
他是在见到齐浣萫后,才猛然忆起关于自己那跌宕起伏、久远漫长的往事。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般,清晰迅速地在他脑中闪过。
那些不甘、痛苦、愤怒、惊疑的情绪在他心中快速掠过,大起大落。
彼时八岁的他,披着破旧的狐裘,茫然张大嘴,呆呆站在下过一层薄雪的雪地里。
直到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被前方传来的扑通落水声惊醒。
消化完那些记忆,他缓缓闭上了张开嘴,欣喜若狂。
老天待他不薄,是也觉得他不应该失败,为了不让他重蹈覆辙,所以才使他觉醒这些记忆的吗?
自此,他再不是那个因父皇不疼爱,宫人欺辱而忿忿不平的那个周昭和了。
“来人呢,云妃娘娘落水了!”
前方湖边凉亭处,传来乱作一团的人群的呼喊声,他终于忆起来面前发生了什么事。
云妃与齐浣萫那个贱人在湖边凉亭赏景,忽然,云妃伸手趁其不备,想要推凭栏远望的齐浣萫入水。却被对方察觉到,及时躲开了。
云妃一时不慎,来不及收回力道,反使自己堕入水中。
此时,她正在几欲结冰的湖水中扑腾。
过了一会儿,才被人合力捞了上来。
这本是宫内寻常可见的阴险暗斗,怎么看都是云妃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可偏偏云妃倒打一耙,诬陷说是齐浣萫将她推入湖中。
云妃原本身怀六甲,这一下坠入湖中受惊受寒,顿时伤了胎气。
皇上龙颜大怒,当即便要重罚新得宠的齐浣萫萫贵人。
齐浣萫百口莫辩,慌忙中,她看到了周昭和,看到了这个当时在不远处目睹了全程的人,她哭得梨花带雨,连忙要他为自己作证。
这个一步步往上爬,最终夺得帝位的女人哭起来极具欺骗性,彼时又正值青春年少,花容月貌,软着嗓子央求时更是让人心生恻隐之心。
周昭和因着她的哀求,又因为云妃常年打压欺辱自己母妃之故,便在皇上面前实话实说,云妃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
真相道出,云妃怒不可遏,强行辩驳说是齐浣萫害得她心神分散,从而失足落水。
然而这理由太过牵强,最终皇帝罚了齐浣萫几个月月俸,又赏了云妃好些补品赏赐,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整整四世......
周昭和翻找着记忆,发现自己竟是帮了那贱女人四次。每一世都因年幼的自己的一句话,让那贱女人逃了一劫。
才让她后来狼子野心,篡夺了帝位。
这一世事情照旧发展,不多时他便被小太监叫了去。
去的路上,他忽然灵光一闪,不禁猜想,后来他落魄时,隐隐受那贱女人照拂,是不是便是因为这件事。因为自己帮过她。
不过这一世,她没这个机会了。一丝也没有!
仍旧是问话,仍旧是齐浣萫苦苦哀求。
周昭和脸上端着温和恰当的神情,在众人面前朗声道。
“儿臣亲眼所见,云妃娘娘是被萫贵人推入水中的。”
话落,云妃暗自得意地勾起嘴角,齐浣萫如遭雷击。
皇帝大怒,以谋害龙子的罪名,下令杖打齐浣萫五十杖,贬入冷宫。
五十杖足以要人命。但齐浣萫不知使了什么计策,最终也只是落了个伤重的结果而已。
周昭和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心腹大患。在她养好伤能走路后,便把她单独约到了湖边。
齐浣萫虽怨恨这个撒谎差点害死她的皇子,但还是来赴约了。似乎并不觉得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把她怎么样。
然而放松警惕的后果,便是被推入了寒冷的湖中。
岸边水浅,齐浣萫会点武功,也会游泳。当即扑腾地挣扎着要走上来。
周昭和几世都在习武,武功不知比她高出多少,即使是八岁,仍是轻易点了她的麻穴。
而后按着她的头,将她溺死在了湖水中。
自此,再不会有只手遮天,惊世骇俗的女帝。只有一个无声无息、无人在意地淹死的萫贵人罢了。
周昭和凭借四世记忆,掩藏锋芒,韬光养晦,暗中拉拢各方势力,逐渐将权力握到了自己的手中,最终还将自己的皇兄扶上皇位,成了任他操纵的傀儡皇帝。
一切顺利时,周昭和并没有忘记,那个在他四世记忆中,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的王夫——生越离。
翻遍四世记忆后,他很轻易发现生越离的一言一行的奇异之处。
生越离的行为是连贯的。或者说,每一世,生越离的记忆似乎都是保留的。
在前两世,他对生越离都没有什么印象。
第三世,他被生越离所救,然后知他喜欢上了沈锈。那个真实名为察勒乌其檀的郦羌皇子。
第四世,他看着生越离主动对察勒乌其檀投怀送抱。
夏橘青曾告诉他,在察勒乌其檀还是沈锈时,经常去找生越离,而生越离对其反应淡淡。
一朝态度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又想到第四世死前,生越离对他说的那句“前几世你害死了我那么多次,我杀你这一回,也不算欠你。”
周昭和更加确定,生越离有着前几世的记忆。
因此,他找到了生越离的下人,丛生。或着应该是说,齐丛生。将他收于麾下。
齐丛生是齐浣萫的远方亲戚之子,前几世都是隶属于齐浣萫的暗卫。
十六岁时伪装身份被派去生越离身边伺候,两年后,便随生越离一同入裕王府,开始了暗中监视的任务。
他曾对生越离说过,若是自杀便会让丛生陪葬。
他用丛生来牵制生越离,然后用夏橘青来牵制丛生。
夏橘青,是他舅父府中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
为了不被逼嫁给一个傻子,也开始装疯卖傻了起来。最后被男方家人嫌弃,主动退了亲,将丰厚的聘礼都要了回去。
夏橘青装疯卖傻,连她身边的侍女都看不出来。同样是装病演戏高手,周昭和亦是差点被她骗到。
周昭和觉得她和自己很像。都是不受重视,只能伪装自己以求自保。
于是他对她产生了兴趣。主动邀请要将她接入府中,为她提供庇护。
作为条件,她要为他所用。暗中监视府中各个可疑的人的动向。
然而这一世,他已提前知道事情发展的轨迹,不再需要夏橘青这颗棋子。
但他还是封了夏橘青为郡主,使她独拥一府。
算是彻底兑现了他曾所说过的,使她终有一天,不必立于他人屋檐下,自立门户且有来去自由、能保全自身的诺言。
“王爷。”
一个小厮小心翼翼低声唤道。
“何事?”
周昭和身子一顿,回过神来,头都没回,手指仍是摩挲着田园园的脸。
小厮犹豫着开口:“王夫回来了。”
生越离静静站在王夫前院会客厅处,半晌,才见到周昭和不紧不慢地走来。
周昭和来到他的面前,并没有在主位上坐下,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静静站着,用警惕戒备怀疑的目光打量生越离。
生越离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眸,极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神情淡漠,躬身对周昭和行了一个礼。
“裕王爷。”
周昭和皱眉打量他,搞不清楚面前这个和床上昏迷的那个,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生越离?
丛生被他派去监视生越离,每日都将生越离的点点滴滴汇报给他。
生越离身体不好,很少出府,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平日里便是读书写字。
周昭和回忆起之前与其相处最多的第三世,他将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点点翻过,愕然发现他好像从未见生越离写过字,读过书。
察勒乌其檀死后,生越离心如死灰呆在府中的那段时间,整日便是浇花养花,然后发呆度过一天。
生越离房中经史子集、闲杂话本不少,可的的确确没见他拿起过
周昭和脸色难看,终于意识到现在正在床上躺着、变成另一个人的“生越离”,才是冒牌货,是将真正生越离夺舍的孤魂野鬼。
生越离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周昭和主动开口。
见周昭和脸色难看,他只好先开口,语调平和道:“王爷,我已是回府,可否请您放了丛生。”
周昭和面色复杂,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执着许久的人,一时无法接受。
少顷,他道:“齐丛生伤了本王的人,已被关入了地牢。现在那人生死未卜,要如何惩处,待他醒来再说。”
“敢问丛生因何伤人?”生越离淡淡问道。
周昭和神情一顿,没有回答。
半晌静默。
生越离见他不言,心中浮起些许疑惑。
因为以前,周昭和最喜跟他说关于丛生,以及那个叫十六川的人的事,他不想听也要强行说给他听,仿佛是想让他起来什么一样。
然而现在他主动问了,周昭和却不回答了。
良久,周昭和才开口。声音艰涩,问道:“你知道一个名叫田园园的人吗?”
......
“园园,园园......”
耳边似有一个声音在喊自己。声音低缓,极具温柔。
田园园昏昏沉沉,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于是只能拼命挣扎了起来。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轻轻抱了起来,落入了一个温暖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
他忽然放弃了挣扎。
因为他莫名笃定,这个人抱紧他后,便再不会松开手丢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