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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五世（10） 天黑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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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如墨，冷风阵阵。
察冥月盯着灯坛中心缓缓起身的人影，喃喃出声：“少主......”
乌其檀步履微微僵硬，他一步步走过命灯，扯开围着的黄绢，来到了悄然逝去的大祭司面前。
看着那苍老的面容和刺目的白发，他眸光闪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察冥月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乌其檀的身上，见他果真醒来，向来板着的脸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她扭头看向一旁低垂着头的大祭司，想要分享这份喜悦。然而却倏然察觉到对方已没了呼吸。
察冥月僵在了原地。
乌其檀眸中涌出泪，缓缓对面前逝去的大祭司磕了一个头。
“姑姑恩德，无以为报。”
他喉音嘶哑，哽咽出声。
察冥月回过神来，神情仍是愕然，怔怔流下了两行泪。
大祭司只对她说能救回少主的命，却没告诉她这要以命来换。
察冥月泪水涟涟，弯膝跪下，恭敬垂首。
夜风凄冷，院中二人心中哀恸，久久跪在院中。
唯一燃着的蜡烛不知不觉熄灭，三人身影最终隐于夜色中。
——
自离府后，周昭和一直感觉自己莫名心烦意乱，极为不安定。
他鲜少这样，不禁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将独自一人的丛生抓住后，他派人将附近寻了一通，然而并没有发现生越离的影子。
虽没能找到生越离，但他还是先将人带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不好的预感果真应验了。
那个用迷药将他迷倒的小厮逃了。
周昭和皱紧眉头，心中烦躁感更甚。令人将守卫传唤了进来。
那个小厮没有武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逃了，定然是有人相助。
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守卫，却是见十六川只身前来。
周昭和端坐在太师椅上，捏了捏眉心，正欲开口询问。十六川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十六川神情平静，磕头在地，淡淡道：“人是我放走的，请王爷责罚。”
“为什么？”周昭和声音淡然，古井无波，听不出喜怒。
“我不愿见他在我面前死去。”
“你与他相识多久？”
十六川身子一顿，低声道：“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周昭和看着他的发顶，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仅仅相识一月，你便可以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为他而死吗？”
周昭和声音平和，却已是透出了杀意。
即使他将十六川从小培养到大，他也不需要一条吃里扒外，会背叛他的狗。
“我......”十六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他，就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就很想.....亲近他......”
周昭和疲倦地闭了闭眼，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找回十六川就是为了牵制田园园的，但田园园这一世除了丛生外，谁都不相信，看十六川的眼神也陌生的很。
既是如此，十六川为情所惑背叛他，更是没有存在价值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把十六川杀了，他要等到把田园园抓回来后，让田园园亲眼看到十六川死在他的面前。
从而让田园园彻底熄了逃跑的心思。
“来人。”
两个侍卫走了进来，周昭和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十六川拉下去关起来。
十六川被两个侍卫拉着胳膊站了起来。
在要转身离开时，周昭和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心悦的那个小厮叫什么？”
听到心悦二字，十六川一愣，而后脸上一红。
他知就算自己不回答，周昭和也能从旁人口中得知田元霸的名字，只能如实回答道：“他名唤田元......元霸。”
“田元霸......”
周昭和口中随意念着，脑中却莫名闪过了几处画面。
王夫第一次令田元霸送来的那碗熟悉的粥，田元霸提起破庙，田元霸听到自己说杀沈锈时那紧张在意的神情......
他当时还以为田元霸是在哭他那名叫沈锈的狗，但一条狗至于那样悲痛欲绝、心如死灰地哭吗？
方才十六川又说他对田元霸有种熟悉感......
田元霸......田元霸......
周昭和嘴唇翕动，将这个名字又低声念了几遍。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
郡主府。荷花池边的凉亭中。
身形削薄的男子久久伫立着，眉头微蹙，自带一股忧愁。
他目光浅淡悠远，看着池面上的残败荷叶，良久没移开视线。
此时正是清晨，天气微寒，池面有淡淡雾气缭绕。
“生公子。”
一道银铃般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生越离转过身，对来人行了个礼。
“澄阳郡主。”
一旁小厮上前，为生越离披上了一件外衫。
“天气尚寒，生公子不如先回屋里歇一会儿。”
生越离淡淡摇头，“我已在屋中歇了太久，此时只想多出来走走。”
闻言，夏橘青淡淡一笑，不再多说什么。
她轻移莲步，走到围栏边，从一旁的碧玉手中接过饵食，撒入池中。
不多时，诸多色彩斑斓锦鲤自碧琉璃般的水面下游出，探出头争相啄着那饵食。
夏橘青将饵食递给生越离，道：“生公子难得来我这做客，可要开心些。不然，丛生哥哥见我照顾不周，他会怪我的。”
闻言，生越离垂了垂眸，掩下其中愁绪。他细瘦手指捏起几粒饵食，撒入水中。
见到锦鲤张嘴将饵食吞下，他才黯然道：“不过是从一个囚笼，到另一个囚笼罢了。”
即使是从裕王府逃了出来，丛生也没有带他出城。
因为他和丛生都知道，他们逃不远，逃不了。
天下之大，却遍布周昭和的眼线，没有方寸他的容身之处。
藏在郡主府，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迟早，周昭和也会找到这里来，他终究还是要回那窒息的牢笼中的。
夏橘青微微一笑，道：“人生苦短，短暂的自由亦是自由，心若自缚，才是永困囚笼之中。”
生越离一愣，手上动作一顿。
人生苦短吗......
为何他却觉得度日如年，如此难熬......
见生越离在愣神发呆，夏橘青无声轻叹了一口气。
她说这话，只是想劝他软下姿态，与自己的表兄和谐相处，不要再维持这样僵化的关系而已。那样对两人都好。
但她不知，生越离表面文弱，性格却极为执拗强硬。这些年来，周昭和疯魔般一直唤他田园园这个陌生的名字，一直讲些他根本就不知道的往事，他却从来就没有为了讨好周昭和承认过。
就算后来他心灰意冷，他也是一直缄默不言，默默反抗着。
他从来就没有对周昭和屈服过。
苍白手掌一翻，饵食全部坠入了水中。众多锦鲤一哄而上。
生越离淡淡收回手，扭头看向夏橘青，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他温声道：“放心吧，澄阳郡主。我不会在你的府中自寻短见的。”
心事被戳穿，夏橘青一愣，少顷，她笑道：“从王府出来定是不易，丛生哥哥明明是表兄的人，却将你送来我这，他也定是希望生公子你能好好活着。”
生越离淡笑着颔首，而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湖面。
他曾立下鸿鹄志，挤入朝廷官场助他父亲一臂之力。然而结果却是，他被迫加入王府，委身男子身下成为玩物，仕途无望，身心受辱。
活着无路可寻，想死也身不由已。
生越离眸子一弯。
只能一天天地麻木活着。
——
听着平稳从容的脚步声缓缓来到自己面前时，丛生强行从半昏迷中清醒了过来，挣扎地抬起了头。
周昭和静静看着面前被打的鲜血淋漓的丛生，淡淡问道：“王夫在哪？”
丛生脸色极差，低声下气恳求，“王爷，一切都是丛生自作主张，跟公子无关。丛生愿以死谢罪，求王爷不要怪罪公子，公子什么都不知道。”
周昭和冷嗤一声，不屑道：“你对他倒是衷心。”
丛生羞愧地低下了头。
“不过，也难怪......”
几世陪伴在生越离身边，感情深厚也无可厚非。
“你想让我饶过生越离吗？”周昭和忽然问道。
丛生一愣，重新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期望之色。
周昭和温和一笑，仿若哪家良善温润公子。
“把田元霸带回来，我就考虑考虑放过生越离。”
丛生神情一僵，面上闪过几分犹豫之色。
“而且，”周昭和笑容更深，“我可以将橘青许配给你。”
丛生瞳孔一缩。
“你们不是很相爱吗？”
——
田园园藏在破庙里，给了陆老大一些银子，让他帮忙每日带饭。
陆老大拿钱办事十分爽快。见到田园园腹部一片可怖的淤青，他还贴心地带了一瓶红花油回来。
田园园忍着痛，涂了几天红花油，那被周昭和打出来的淤青才消退了些。
陆老大还帮他打探消息。他从陆老大口中得知，生越离似乎还没有被抓回裕王府。
田园园放下心来，打算在身上疼痛彻底消除后，便去辰王周昭秉的封地，去找大祭司和察冥月她们。
一日中午，陆老大带了几个包子回来，两人正坐着吃午饭。吃着吃着，陆老大神情忽然一凛，猛地抬起头，低声道：“有人来了。”
田园园一惊，而后飞快起身，躲在了巨大的泥塑佛像后。
都说瞎子的耳力比寻常人要好，陆老大虽不是真的瞎子，耳力却也是极为灵敏。
田园园对他的判断深信不疑。
不多时，在一片静谧中，果然有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走了进来。
此时田园园也听到了，不禁握紧了手中未吃完的包子，屏息静气。
陆老大继续吃着手里的包子，对面前正在走近的人视若无睹，娴熟地装着瞎子。
来人在他面前站定，礼貌询问。
“请问，田元霸在这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