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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陆隽重生了。
十秒钟前,他呼吸困难,两眼发黑,死在了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里。
出租屋虽然整洁,但毕竟狭窄,桌上的廉价外卖袋揭示了其主人穷困潦倒的生活。
一只被捏扁的可乐可乐易拉罐倒在瘸腿的八仙桌下,周围倒着碎屏的苹果12代,上面显示着一条新闻。
——沈星河与丁氏集团二小姐丁意初订婚。
沈星河就是骗他落到这个下场的罪魁祸首,是初恋,也是前男友。
搞了半天,是个直的。
可他不是个0吗?
前男友倒好了,和经纪人、竞争对手联手卯足了劲整他,一跃枝头变成驸马爷,连中药也不用喝,倒是他,声名狼藉,全网暴力,家庭决裂,健康恶劣。
反正日子不会更烂了,陆隽抱着那把陪了自己七年的贝斯,放纵自己喝了二十年来第一罐可乐——作为一个歌手,尤其是摇滚歌手,他向来不允许自己喝这种饮料。
但无所谓了,日子的确不会更烂了。
陆隽狠狠捏扁易拉罐,漂亮修长的指节泛着白,弹起了贝斯,嘴里用粤语轻轻唱着。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共我 」①
……
唱着唱着,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过去的二十年如走马灯般在脑中循环,他享受过荣华富贵,经历过快意人生,他也曾经是受尽宠爱的小少爷,也有爱他的父母朋友……可怎么就想不通,搞了摇滚呢?
如果没有摇滚,他也不会和家人赌气决裂,也不会认识沈星河,也不会被经纪人和白莲花坑,也不会被全网黑,也不会惨死在出租屋,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他、会不会登上新闻头条……
丢死人了。
怀着无比悔恨的心情,陆隽闭上了眼,然后听到了一声贝斯响。
他好奇地睁眼:阎王爷也搞摇滚?
一看四周熟悉的的环境,吓得不轻。
这不是陆家吗?他自己的卧室里!
手里还攥着苹果15 pro max,看样子是还没和沈星河在一起,自己也还没和父母决裂。
啊啊啊啊!世界上真的有奇迹!
他还是陆家少爷!
陆隽心情跌宕起伏,感动得想把楼下车库停着吃灰的什么阿斯顿·马丁vantage、劳斯莱斯 Chullinan Series Ⅱ、保时捷Taycan通通开出去当车队。
他要马上给车库打电话挑钥匙!
做富二代不比搞摇滚强!
正享受着重生之乐,手机一震,沈星河发来了微信。
【陆哥,今天要到工作室来交流交流吗?】
陆隽记起来了,这是他和沈星河确定关系的前一晚。
当时他觉得沈星河可清醒脱俗了,长得秀气干净有种斯文忧郁的气质,也算懂音乐,主要是懂他,于是一头扎了进去。
可惜,可惜啊,居然这么能装。
陆隽像吃了苍蝇般无力,本来想假装没看见,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馈赠了一个“滚”字,然后美美拉黑。
是时候沉淀了。
陆隽打开Brionvega音响,放入Beyond的《不再犹豫》黑胶,伴随着那句「纵有创伤不退避」,他给经纪人阿猫打去了电话,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经纪人被骂懵了,问他是不是有病。
陆隽嗤笑:“你也滚吧。”
“这乐队我不组了,让你的阿狗沈星河当主唱去吧,小爷不奉陪了。”
经纪人直呼他疯了:“你知不知道违约金多少?七十万!”
陆隽:“你看我像付不起的样子吗?后面再加个零,老子也付得起。”
“解约,小心让你直接失业。”
经纪人沉默了。
他大抵是知道,陆隽真有本事这么做,也真能做出这种事。
陆隽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开始反思有钱有势这么爽,自己为什么要多受那几个月的窝囊气,还要什么勇闯娱乐圈。
这娱乐圈不太适合他。
想到这里,陆隽开始了自己的第三次沉淀。
他看向墙角的贝斯,走过去,慢慢抬起手——
门口响起敲门声。
陆隽紧急停止施法,放下贝斯,打开门,是他妈。
徐嫡女士看见躺在地毯上的贝斯,柳眉一竖,问:“你又要去搞摇滚?”
陆隽举起双手投降:“那儿哪能,妈妈,我再也不搞摇滚了。”
徐女士从牙缝里挤出冷笑,并不打算信他的鬼话。
陆隽是真的急于跟贝斯撇清关系,趁徐女士也在,干脆走过去抱着贝斯,举过头顶用力往地板一砸——
贝斯四分五裂。
四分五裂的又何止是贝斯。
徐女士目瞪口呆。
“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吗?”陆隽耸耸肩,“我没骗你,老妈,我从良了。”
“我想通了,做音乐有什么好?不如当我的豪门少爷、你的乖乖儿子。”
徐女士不信:“除非你去给我找个女朋友。”
陆隽后退:“我都已经不摇滚了,没必要还得变直吧?!”
徐女士笑:“那就还不算乖。”
陆隽不服气地哼哼,搂着徐女士下楼,准备开跑车带她兜兜风。
超跑的轰鸣声在公路响起,不顾周围或羡慕或嫉妒的镜头与眼光,陆隽徜徉在风中一骑绝尘,觉得这感觉真是爽透了。
他就该如此,家庭和睦,嚣张任性,挥金如土,自由洒脱。
那就肆意地做他的豪门少爷吧。
直到第二天,老天玩弄他的证据来了。
他睡眼惺忪地下了楼,发现楼下围了一圈陆家各头的当家人。
他们在研究什么东西。
陆隽听到是什么出生证明、DNA亲子鉴定报告……
这是什么?难道老爷子背叛了他们母子俩?
陆隽当即冲过去,抢过鉴定报告,却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姓名。
徐女士想要把报告抢回来,陆隽却不让。
头脑中劈过数道惊雷,陆隽踉跄地后退,不敢相信。
老爷子也不想说,只好由二叔抱歉道:“阿隽啊,不好意思,是陆家搞错了。”
“其实……唉!”
真相全都在那声“唉”里了。
在二叔口里,陆隽得知,他不是陆家的亲儿子,当时两位母亲在飞机上早产,接生的空姐抱错了孩子。
真少爷他们已经找到了,现在在美国,不过可惜的是,陆隽的亲生父母却已早逝。
老爷子和徐女士都想见见真少爷,但真少爷却不肯回来,还提出了一条刁钻的要求。
——回来可以,陆隽得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