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儿》皎与

3、3

　　夜，浓得像墨。
　　冷风肃杀。

　　项天持剑的手，稳得可怕。
　　“扶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穆宛儿站在项天侧后方，持剑的素手，不停地发颤。
　　激动，难以自已。

　　找到了……
　　找到了！

　　那个杀了她全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凶手……找到了。

　　一双如秋水的清眸，死死地看着那人。

　　前方，那人的身影笼在黑暗的阴影中，黑发如墨，随着黑袍一起被风吹得猎猎扬起，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那双冷漠的凤眸没有任何感情，只是淡淡地看过来，就让人由心生出恐惧。

　　无数人噩梦中的名字——扶云。
　　他就像是真正的魔。

　　项天眉眼一沉，执剑纵身飞起，一点寒芒犹如蛟龙，剑出如龙，一啸贯长空，直逼扶云而去。

　　然而就在他剑势纵起的时候，“噗”地一声，一柄雪亮的长剑，从背后插入了他的胸口，透体而出。

　　项天身形一僵，停滞了下来，他缓缓低头，只看到一把染血的剑尖，从他的胸口一剑穿出。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穆宛儿清婉的脸，平静执剑的手。

　　“噗”地一声，穆宛儿平静地抽出剑身，项天踉跄了一下，大量的鲜血自伤口喷薄而出。

　　“你……”项天艰难地转身，面对着穆宛儿，想说些什么，然而刚一张口就是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等项天反应，穆宛儿已经再次提剑，毫不犹豫地再次刺进项天的胸口。

　　项天踉跄了一下，终于再也无力支撑，手中的剑“铛”地一声掉落，缓缓倒在了地上。

　　心口要害被刺入，他已然是活不成了。

　　直到死去，他仍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发生的事。

　　怎么会，怎么会？！他是天命之子，他穿越而来，应该问鼎世间，坐拥无数美人，修为登顶，怎么会死在这里？

　　从头到尾，扶云也只是静立在原处，淡漠地看着这一切而已。

　　项天已死，穆宛儿缓缓地提着剑，走向扶云。

　　她手中的剑尖向下，一路滴落着血珠。

　　扶云平静无波，看着她，没有一丝波动。

　　“叮”地一声。
　　穆宛儿松手，沾血的剑掉落在了地上。

　　“我想追随您。”她说。

　　有风吹过，素衣女子流水般的裙摆随之扬起飘动。

　　直到这时，扶云那双淡漠的凤眸才微微一动，幽黑的眼眸露出一点饶有兴致的光。

　　“哦？”他的声音低而沉，“追随我？”

　　“是的，”穆宛儿对他行了一礼，清淩淩的眼眸中逐渐露出热切的光，“您是我的恩人。”

　　这个词对扶云来说很是新鲜，他在唇齿间品了一下：“恩人。”

　　穆宛儿说：“十年前，您杀了我全家。”

　　“是吗？那真可惜。”扶云神色平淡，说着可惜，但并无触动，“杀的太多，我倒忘了。”

　　穆宛儿娓娓道来，神色清冷：“我娘亲，是被他们在我面前活活打死的。”

　　她说起旧事，并无怨愤之色，事到如今，早已平静：“从小，我就被锁在泔房的馊水桶旁边，靠吃馊水过活，府中上上下下对我百般欺辱。”

　　“是您救了我！”说到这里，她的眼中终于有了波动，泛起热切的光，“您是我的恩人。”

　　她不会忘记，是扶云把她从绝望黑暗的深渊中救了出来。

　　当从项天口中知道扶云这个名字，听到项天说要杀掉扶云时，她就下定决心，要保护他。

　　十年来，她追寻着那个凶手，追寻着扶云，就像是在追寻着她唯一的光。

　　“所以，请让我追随您。”她说。

　　扶云垂眸，浅浅笑了：“原来如此，身世倒是可怜。”

　　他说着可怜，但神情并无丝毫怜悯之意，只是说道：“既然如此，我不杀你，你走吧。”

　　随后，他转身，身形隐入黑暗之中，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十年前，你就自由了。”

　　穆宛儿怔怔地站在原地，扶云说，她自由了。

　　十年前，当她被扶云从穆家那个魔窟中救出来，就自由了。

　　十年后，她用她的方式保护了她的恩人，完成了她的执念，也应该自由了。

　　从此以后天大地大，尽都可去。

　　扶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眼看就要看不见了，穆宛儿的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惶意。

　　她提起裙摆，下意识追了上去。

　　扶云在前，侧头瞥了她一眼，虽未出声，但分明是在询问。

　　穆宛儿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手指捏紧了裙摆，说道：“追随您，也是一种自由。”

　　扶云笑了笑，并未反驳，也未确认，只是往前行去。

　　只有一句话飘了下来：“以后离开，也是你的自由。”

　　穆宛儿眼中泛起了一点点光亮，移步跟了上去。

　　黑暗中，两人一前一后。
　　风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一起消失在了融融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