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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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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均昊不止一次觉得,观美这个地方是真的很神奇。
它既不繁华,也称不上多美丽,作为一个渔村,观美的大部分地方都还保留着偏僻乡村灰土覆身的气质,远远够不上“宜人”二字,可是当你真正走入其中时,你会发现在这个地方,水是清澈的,风是清甜的,连阳光都好似能比别处更雀跃明快几分,仿佛就连老天爷也在不动声色地偏爱着这人间一隅。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养育出像天瑜那样温柔又勇敢的女孩子吧。
春日的清晨里,他抚着钱来也门前的榆树。
早上好啊,天瑜。
树上榆钱在晨风中摇动,阳光洒落在稍显杂乱的小院,一眼望去记忆中跃动的影像永远鲜明如昨日,仿佛他心爱的女孩下一秒就会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像从前那样弯着眼睛冲他笑。
他有多久,没有听见过那样的笑声了呢……
立在榆树下的身影看起来孤独又落寞,就连风掠过他身边时也悄然安静,如同在默哀着什么。
“正哲啊,正哲!叶正哲!”
一道嘹亮的喊声拉回他思绪,他循声转头,就见气势汹汹的陈金枝女士一步跨出杂货铺店门,叉着腰低骂:“这死小子,又跑去哪里了!”
在钱来也的地盘上面对陈女士,那是任何人不管是虎是龙都得好好卧着的,何况区区senwell现任董事长单均昊。
见人在气头上,一向识时务的单董事长收拾起心情,主动点头问好:
“金枝妈妈,早上好。”
瞧见他,陈金枝像是看见了救星,转怒为笑迎上去:“啊,是茼蒿啊!你来的正好,正哲那小子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花子婆婆刚打电话来说要瓦斯和大米,你帮忙跑一趟?”
陈女士开口向来有种不由分说的气势,更别说她使唤的还是一向最靠谱的茼蒿。
他笑着应好,熟练地准备去抗瓦斯。
二老爷静静停在院中,这位老伙计数十年如一日地承担着杂货铺的外送工作,中间也曾因故险些报废过那么两三次,后来又被几人用钞能力反复抢修回来,大概是因为就像徐子骞说的那样,大家都觉得如果钱来也的车不是这辆黄色皮卡,总是会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即使心知大家想念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坐上这辆车,他们也想徒劳地再为她多留住些痕迹。
“不好意思啊茼蒿,老是麻烦你跑东跑西的。”
面对任劳任怨的乖小孩,陈女士难得不玩刀子嘴那一套了。
他笑了笑,摇摇头:
“没关系的金枝妈妈,天瑜不在,我替她也是一样的。”
目送明黄皮卡载着瓦斯和大米驶出小院,泼辣的杂货铺老板娘难得有些惆怅。
一个脑袋自她身后门柱探出头来,一脸茫然:
“妈,你是不是眼睛不好?我就在你面前干嘛大声喊我啊,还不让我出来,而且姐夫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有帮忙送货诶,姐知道你这么欺负姐夫肯定会生气的!”
陈女士:“……”
捏着扇子的手紧了紧,她瞪了这个笨蛋儿子一眼,忍不住扇他后脑一记。
“你懂什么。”
糟心地把人赶去理货,陈金枝叹了口气。
任谁看茼蒿安安静静站在那棵榆树下的样子,都会忍不住做点什么的吧。
多好的孩子,两个都是。
可惜老天作弄,有缘无分。
她望了一眼院中榆树,五年时间足够它长得枝繁叶茂,在这春日时分投下一片浅浅绿荫。
迎着太阳眯起眼,她想起女儿犹在眼前的音容笑貌,恍如隔世。
是了。
自天瑜走后,已经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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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一路颠簸,灵巧地拐进了小道。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不再是当年迷失在乡间小路还被某人用口香糖讹走一百块钱的单均昊了。闲来无事他时常会走遍观美,想象着天瑜曾经奔跑穿梭在其间的样子,以至于到如今这一带大路小路他多少都心里有数。
魔鬼草原近在眼前,绕过这一片,就能到花子婆婆的小屋。
即便偏僻小道四下无人,准备右转时他仍是一丝不苟打了转向灯,余光一掠却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人。
好像……在往魔鬼草原里走?
他微微皱了眉,踩下刹车。
昂贵的皮鞋踩在泥草地里,蜜蜂目中无人自眼前飞过,大自然就是这样,任有些人在外头风光无两身家过亿,在这里也还比不上路边一枝开得正好的野花更受蜜蜂青睐。
搁哪儿都称得上大名鼎鼎的皇昕太子爷浓眉拧紧,望着眼前毫无辨识度的大片绿地,已经暴躁地想抽出高尔夫球杆打人,他不得不承认,自从遇上姚子望那个女人,他天之骄子的光环就仿佛已经被剥脱的七七八八,不仅手段用尽求而不得风度尽失,如今出来散个心居然还能迷路,可见连幸运值也差不多见了底。
从前他不信运气这种东西,他所有足以被外界仰望的“幸运”全是他凭实力一手布置。天意惯来喜怒无常,不巧他也一样,所以靠天不如求己。
大概就是老天爷看不惯他这副眼高于顶的做派,才派了个姚子望来灭灭他的嚣张气焰。任他在商场上手眼通天,却偏要他情关难过,要他又爱又恨辗转反侧,抢不来她,却又放不下她。也曾复盘自己究竟差在哪里,自负如他当然绝不会把原因归结于自己不如程雪歌,于是思来想去,好像也只能归咎于运气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想着或许,如果他能更早一步先认识姚子望,如今与她相爱的人就会是他。
当然这是个伪命题,观众在此,旁观者清。
未曾扣到顶的衬衫不知怎么还是憋得人心口发闷,他冷着眉眼又往下扯开两颗,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决定再往坡上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
恰在此时,有汽车鸣笛声自身后传来,一辆显眼的黄色小卡车停在路边。
明黄皮卡降下车窗,不远处一辆银灰色跑车斜横在一旁,泥道深深印出车辙夸张的弯道弧度,轮胎便因而嵌满了软泥,可见其主人车技之放肆粗暴。昨日刚下过一场春雨,泥石路就难免会带起泥泞,附近的人都知雨天之后需要绕过那些路段。
以单均昊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辆跑车价值不菲,这种车平常根本不会出现在观美。
他于是心下了然,对着听见他鸣笛后便往回走,如今已经到了近前的陌生人说:
“你是迷路了吧,要去哪里?”
赵冠希挑起眉,快速打量了一番车里的人,习惯性脸上挂起笑,感慨道:
“好巧有人路过,真是太好了,请问观美旅店怎么走?”
变脸之快,已经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心情糟糕时的慑人模样。
车里的人冲他点点头权作回应,半点不拖泥带水,简单告知路线后便拉上了车窗,一刻也没多耽误地开走了。
亮眼的明黄色绝尘而去,赵冠希回想着刚刚那人衣袖下露出的半截表盘,心中纳闷。
只那一块表,就够买十辆那样的小卡车了吧。
有钱人果然都带点怪。
皇昕太子爷耸了耸肩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