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无道》风卷砚池

58、第 58 章

　　无道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天已大亮，一旁的奉天迷蒙着双眼翻起身，“天亮了。”

　　无道还未从方才的睡梦中回过神来，冷厉地看了一眼奉天，梦境最后执剑刺入他胸膛，剖他神元的面孔历历在目。胸口和腹部甚至隐隐疼痛起来。

　　奉天被他的眼神盯得一怵，身子往后靠了靠。

　　无道下了床，捡起地上的斗篷，才发现斗篷下是一个黑色法阵。怪不得他昨日一看小春就觉得她身上有什么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原来她身上带着这法阵。想必他昨晚的梦也是因为这法阵，只不过……难道他前世真是被镇压的邪神地渊？此世重生只是为了给炎魔复活当容器？

　　虽不知这法阵究竟是何人所为，让他进入那梦境又是意欲何为，但终归是在无道心中扎下了根。

　　所幸奉天昨日才遇见他，对他了解不深，即使无道反常，他也只觉是品性使然，也未多言。

　　无道将烙印在地上的法阵熟记于心，这才起身朝门外走去，“快些收拾好，我们要再去一趟天坑。”

　　奉天看了眼地上的法阵，惊叹一声：“此阵凶险万分，这要是将谁的魂魄带入异世，那可就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无道拧眉问道。

　　“我说这阵，”奉天指着那法阵，“此阵名为万象阵，可让人魂魄离体去往异世。运气好，还可回得来，若是运气不好，只怕是魂魄会被困在这阵中，直到魂力消亡。”

　　“那异世可是真是存在的？”无道又问。

　　“自然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时间问题，或是曾经或是将来，这也说不准。”奉天蹲下身，仔细瞧了瞧那法阵，“此阵看来已经有人进去过了。”

　　“对了，”奉天似是想起了什么，“此阵必然是那小春带来的，无道兄，是你被带入了这阵中？”

　　“做了个梦罢了。”无道起身将斗篷披在身上。

　　奉天才要伸手去拿桌上的行头，却瞥见那阵印似乎多了两笔，“咦？这阵好像画错了，如果画错的话，去往的可能就不是异世了……”

　　抬头却见无道早已经推门出去了，只好立即追出去。

　　无道一推开门，就看见白茫茫的世界，又想起那梦，让他心里越发不适。转头看见奉天衣着单薄，便将才系好的斗篷取下，披在奉天身上。

　　“我不冷……”奉天才欲回绝，却见无道脸色不好，只抬眸瞄了一眼，不敢再说什么。

　　昨晚夜里并未发现，今日一早再看，万兽碑上已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越过石碑，那天坑边上立着三个人，见他们来，立刻上前招呼。

　　“奉天，你看我将谁带来了。”风间朝他走过来。

　　“阁下是何人？怎会认得我？”奉天蹙眉问道。

　　风间打量这才晓得她这是又转世成凡人了。

　　“小师父，师弟。”那两人竟是离垢和旷梧。

　　多年未见，几人心中倒也感慨，不由地又想起在虚臾峰的光景。

　　“你二人在虚臾峰可还好。”无道问。

　　“一切都好，只是不曾想还能再见到小师父和师弟。”离垢眼眸含笑，“原想着师弟在天界受罚，小师父在鬼界，我们也不便去看，今日再次重逢，真是三生有幸。”

　　无道毕竟也当过他们的小师父，见他二人如今安好无虞，心中自然宽慰。

　　奉天的天罚，风间早已说与了离垢和旷梧，所以他们多少知道一些。

　　“我倒是有一法，可召回师弟的记忆。”离垢抬起手臂，玉京子从他袖中窜出，配合离垢手中结出的印坐镇阵中，而后盘于印中化作一道白光一刹间打入奉天眉心。奉天双目圆睁，仰起头哈出一口白气，玉京子有从她后衣领探出头，回到离垢袖中。

　　“师兄，风间。”奉天眼中闪过一丝迷蒙，愈渐清明过来。

　　离垢整了整她的衣领，百感交集地望着她看了半晌，“多年未见，未曾想师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奉天朗然一笑，“若不是师父将我从天界救出，只怕我也不能再次见到师兄了。多年不曾去虚臾峰拜见师兄，也有我自己的考量，还望师兄见谅。”

　　说话间，奉天才瞥见旷梧一侧空荡荡的衣袖，忽而一怔，说不出话来。

　　旷梧倒是淡淡一笑，“当年大战时被凶兽咬断了，如今也习惯了。”

　　奉天心里兀地难受起来，不止为旷梧的手臂，还想起昭阳和炽忍。多数重逢的场景若是有几个人不在，剩余的人皆会为之伤怀。

　　风间一看这凝重的气氛，虽不知何故，但也难免会被代入其中，只好先言其他：“这天坑中数以万计的骸骨，又这么重的煞气，究竟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

　　“昨晚我们拦下一队人。”奉天道，“领头的是两个假扮的黑白无常，据他们所说，是天君诞辰需要凡人活祭。”

　　几人闻之面色大变，旷梧眉头微蹙，“这天闵西定当年从这万兽碑中放出那么多凶兽，又淬炼煞气养着，这回不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当年的煞气也不只是养着凶兽那般简单。”无道垂眸看着那天坑中被雪安葬的骸骨，这些人，连魂魄也没能到鬼界，更不用说轮回了，只当了天闵西定的牺牲品，“如今天上地下凡间，皆不知当年天闵西定杀兄夺位之事，必然是利用煞气动了轮回轴，逆转了过去。”

　　“怪道大战过后我曾多次暗中打听，竟无人知晓此事。”离垢道，“所幸虚臾峰被师父设了结界，一般人找不到入口，也免遭此劫难。若不是我下山恰巧碰到风间，估摸此刻我们也不能在此相聚。”

　　“如今的天闵西定可能已经不是真正的天闵西定了……”奉天心里犹豫着，如今还不是告诉他们自己身份的最佳时机，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当初我们同在天界时，天闵西定虽与那几个老家伙一般不讨喜，但也只因他思想古板顽固不懂变通才难免叫人唏嘘。可是后来，天闵西定性情大变，大家都有目共睹。”

　　“我怀疑天闵西定该是被夺了舍。”风间回忆道，“先前我就是因被那人魂魄入了体才失了神志，幸得奉天相助，才没让那人杀魂夺舍。”

　　“此人既能轻易杀魂夺舍，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无道面色阴沉，有些心不在焉。

　　“最要紧的是凡间前后接连有四位神被封印，灶神和时节之神还未找到神像。每失踪一位神，凡间就会有大批凡人被活祭。”奉天黯然思索，“他做这些……难道是为了复活自己？”

　　此话一出，无道心头一跳，立刻就想起了昨晚的梦境。

　　难不成那人是炎魔？此番是专程来找他做容器复活的？

　　离垢见无道面色凝重，料想此事应非同小可，不由道：“若是炽忍在，应该可以找到大致方位……”

　　突然间狂风大作，席卷着碎雪直往人脸上扎。

　　“玉京子，开道。”

　　一道玄门应声而开，几人进了玄门，就到了虚臾峰。

　　“方才那一阵妖风究竟是怎么回事？”风间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却发觉那雪不但没化，还扎得手疼，他捏在指尖细瞧瞧，惊道，“这不是雪！倒像是……骨粉。”

　　“哼，”奉天指腹间捻着骨粉，“既要让人魂飞魄散，还要挫骨扬灰。”

　　“你们可知哪些使死人复活的法阵？”无道忽然道。

　　“法阵？”旷梧若有所思道，“我记得曾听炽忍说过一种可让人起死回生的法阵，似乎是叫‘往生八卦阵’，只是我们无人唯有他精通阵法，至于这阵如何用，一概不知。”

　　“八卦阵……”风间沉吟半晌，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八卦有八个方位，四位神定然坐镇四个主位，分别为：乾，坤，离，坎。凡人活祭的方位定然也有四个：兑，震，艮，巽。”

　　奉天已经用筷子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八卦图，并将各个方位标出，却发现有些对不上，“这阵法对不上，天坑的方位有些偏前了。”

　　无道从她手中抽走筷子，将天坑挪到了八卦图的中心位，“若是将天坑放到放置中间，其他方位就刚好……”

　　“但若是这样的话，就少了一位。”风间道。

　　“或许……此阵还未完成，这个空出来的方位，还需献祭一批凡人才能启动法阵。”奉天将空出来的方位圈出，“只是他为何要空出这一位呢？”

　　“此类法阵最是讲究天时地利，他许是在等一个时机。”离垢道。

　　“如此也好，给了我们找到其他两位神明的时间。”奉天欣然松了口气。

　　“只不过我们暂时还不知道这时机，而且此阵只要经过了献祭，即使我们救回被献祭的神明，也并不影响法阵。”旷梧道。

　　“可若是他的目的并不是复活呢？”奉天突然道。

　　几人茫然看向她，她又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当然，我也只是猜测，一个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体里过活的人，有什么比起死回生更重要的呢。”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总觉得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地渊既然能从她的镇压中出来，那自然也有人与他里应外合……

　　“既如此，我们先去找其他两位神明吧，若是解封，说不定还能获取更多线索。”风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