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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朋友 “那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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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覃抱着外套,偷偷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被仔细描绘面容的纪明川。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把外套抱得更紧了一点。忽然纪明川眼睛一抬,与小覃在镜子里对上视线,他笑了一下,笑容似是一如既往的戏佻,逼得她很快红着脸移开视线。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笑容。
可小覃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然后她扭头,看见化妆间外四处走动的林宛,忽然恍然大悟:
纪先生和林导演之间不一样了。
如果说从楚溟星和纪明川那场床戏开始,林导演和纪先生之间就有点怪怪的话,那现在那股“怪怪的”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
难怪林宛副导演看起来这么开心。小覃不安地转了转,她现在是纪明川的助理,难免为他担心,现在怕他是不是被林导演讨厌了,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急如焚。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对纪明川说,于是只能干着急。
妆很快化完。
最近戏里的小少爷年岁渐长,化妆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艳色也愈发浓郁,像一点点成熟的果实,挂在树上的樱桃,日日沉淀,终有一天会熟成烂透的模样,然后猛地摔砸下来,轻轻一声,不堪重负溅开。
这一场戏照旧是跟祝霖。
不用脱衣服,也不用怎么摸来摸去,但照样出格。小覃虽然之前是负责化妆的,却很喜欢电影,看过好多老片。
她以前很喜欢一部片子,女主角趴在浴缸里,伸出舌尖,白眼微翻,要去舔舐水龙头里汩汩流出来的透明水液,这个画面小覃至今难忘。
而这一场,纪明川要演的,就是这么一出戏。他扮演的小少爷和他心有灵犀似的,在这出戏里也生起了病,可惜他比纪明川还惨,生病了还要应付二哥。
摄像机开了灯。
漫着药味的房间,二少爷推开门,皮鞋敲击地面,一步一步,一声一声,他缓缓走进来。
床褥里的人微微睁开眼睛,他眼角鼻尖都醺红,从雪白的皮肤里透出一股馥郁的艳色,“…二哥?”
“阿龄。”二少爷温和一声。他仍然戴着那副眼镜,施施然坐在床边,“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小少爷的睫毛眨了眨。他艰难地想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按住,整个人如同一根萍草,或一朵菟丝花,顺着那力道顺伏而下,被压在蓬松满胀的枕间。
脆弱得不可思议。
“不用起来,”二少爷此时多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哥哥,连笑容都亲切有加,下一秒,他却随手拿过搁在桌子上的水杯,“喝不喝水?”
小少爷茫然地看着他,“我不——”
“喝点水吧?”
“……”
小少爷沉默了。
被二少爷养了这么长时间,他多少知道他的“二哥”的习性,于是此时只能稍微抬起头,露出苍白的脖颈和泛红的锁骨。看他顺从,二少爷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举起水杯。
手腕微动,杯口微转,倾斜的杯身落下一根细细的水流。
落洒在小少爷的嘴唇中间。
他平躺着,如果不想呛到,就必须一刻不停地吞咽。小少爷喝得太急,那水流又随二少爷的手颤动,他便不得不追随而去,甚至伸出舌尖去接。
猩红的肉色一闪而过。
水流倏尔变大,病恹恹的人立马呛到,他连咳几声,可那杯口仍然在倾斜,水去不到唇齿中间,自然只能找别的去处进,哗啦啦湿淋淋地往下,滚过颤抖的喉结皙白的脖颈,再沿着起伏的锁骨一路往前,洇湿一整片刻着暗纹昂贵的床单。
“二哥!”
二少爷柔情蜜意地笑了一下,他很有闲心,轻言细语,“怎么这么不小心?”,然后等他终于不呛了,才利落一翻手,把那杯子摆正放回床头柜。
小少爷余光一瞥,看见里面剩下来的水,早已寥寥无几了。
他艰难地挣扎起来,这次二少爷没拦他,只欣赏他狼狈姿态。眼球里,他看见对方洇红的嘴唇,和半透贴在皮肤上的睡衣布料。
而视线很快移开,在小少爷睁大的眼睛中,二少爷的脸极速放大,炽热的,肮脏的呼吸也跟着贴近,他要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偏移。
吻落空了。错错擦过下颌,留下令人窒息的温度。
“卡!”
副导演站了起来,“祝霖,怎么回事?”
纪明川喘了口气,而祝霖举起手往后退。
他朝副导演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角色这个时候会这么做。”
“那也不能随便来。”副导演皱紧眉,回放屏幕里的影像,他看着那舔吻水流的镜头,也不由得发怔。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床上那个神色冷淡擦抹脸颊的男人。
忽然副导演难以自制地产生一种想要赞同祝霖的冲动。
“祝霖。”
平静的声音,刺破有些尴尬的空气。林凭生的眼神错过摄像机,透出一股浓烈的压迫感。
“我不需要没有价值的自由发挥。”
祝霖脸色一僵。他连忙低下头,同林凭生道歉。
然后他转过脸,对纪明川一笑,“明川,真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比起诚恳,更像是调情。
当晚,楚溟星回组了。
他本来戏份就拍得差不多,前不久,不知道为什么匆匆离了组,请假理由是“有一款固定综艺要去”。
除了纪明川,林宛对别的人素来宽容,好像是害怕自己不宽容会玷污林凭生名声一样。如此楚溟星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
回来的时候正赶上祝霖和纪明川一场戏,他呆呆站在镜头外,神情恍惚,颇有那么点失魂落魄的意思。
纪明川没管他。他自己正为白日那场祝霖自由发挥的戏心烦,倒不是觉得自己皮肉昂贵、被差点亲一口就要死要活。
只是在为林凭生那一句话心烦而已。
烦着烦着,烦回了房间,洗完澡吹完头,手机一扔,直接滚进床褥里睡觉。
睡觉果然是治愈人生的唯一良药,第二天起床果然就不烦了。
奇怪的是,昨天还一副蔫蔫样的楚溟星今天倒是从头变了个透彻。他一大早一见到纪明川,眼睛噌的就亮了,整个人热乎亲密地凑到他身边,“纪哥!”
纪明川扫他一眼,只觉得果然是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情绪变化比天气还快。
“今天我和你补拍上次华尔兹的镜头,纪哥你还会不会跳?”
楚溟星一直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没多久,纪明川烦了,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会”,自顾自钻进化妆间。
仍然是上次的宴会厅,仍然是那首歌。
楚溟星握着纪明川的手,带着他滑进舞池里。他虽然年纪小,其他地方也多像孩子一样任性,纪明川与他越熟,他越像一只没断奶的小狗。
但唯独身高超越了年龄。明明还在发育期,现在就比纪明川高了差不多五厘米,再配上服装,乍一眼看去三少爷要比小少爷高半个头。
此时跟着音乐踩节拍,倒也像模像样。
与第一次拍的那天比,纪明川确实是“会”了。不仅是会,那步伐的熟练程度和动作的隽美,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私底下还去为此偷偷补了课。
楚溟星不觉得纪明川是会为这种事专门去学什么的人,一时半会也不敢问,只能强装镇定,带着纪明川在人群里转圈。
估计是在拍远景的时候,楚溟星忽然开口,“纪哥。”
纪明川微微抬眼,从睫毛到下颌,勾勒出一条白瓷一样细腻的曲线,他漫不经心地“嗯”一声,楚溟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你这几天…还好吗?”
这问得呆头呆脑,纪明川的嘴角忍笑地抽搐了一下。他轻巧地在楚溟星怀里转了一个圈,“有什么不好?”
楚溟星脸有点热。
他昨晚听说,那位林大导演和纪明川似乎是,“掰了”。林凭生不再亲自下场做示范,教他们怎么演戏,也不会和纪明川独处。
与之前人人议论纷纷的亲密相比,现在疏离礼貌得像陌生人。
楚溟星的心一下子就活络了。
他之前被林凭生撞见将要告白的现场,从对方身上感到熟悉的占有欲和陌生的压迫感,便觉得自己没戏。
没办法,毕竟那是林凭生。
可若是林凭生放手了呢。
楚溟星低下头,看着视线中央那张眉眼轻佻的脸,就觉得自己不止脸热,连脖子都要泛起密密麻麻的红色。
“那我回来,你高不高兴?”
不过脑一样,楚溟星极其莽撞地这么问出口。
而纪明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在有人喊卡之前,他拉平与楚溟星扣在一起的手,将两人的胸膛靠拢,贴近,用一种似乎迷离,但又冷漠的目光,对楚溟星轻声说:
“我高兴啊。”他说,“你这么有意思,我为什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