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Alpha》楚征鸿

5、chapter5 笑容还没来

　　目光只短暂停留了不到一秒，李北戈便收回了视线，仍专注他的游戏，嘴里的糖咬得嘎嘣响。

　　对医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宁淮舟也不可能坦诚告诉对方这才是他成为Alpha的第一天，只能笑笑蒙混过去。

　　治疗仪细微的嗡鸣声停止后，宁淮舟掌心的那道伤也彻底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哇，好厉害……”宁淮舟新奇地动了动五指，发现已经没有任何痛感了，他想起了还在家中的三个小家伙，出来这么久，不知道家里情况如何。

　　不敢再耽搁，他道别医师后便匆匆离开了。

　　确定现场没有其他伤员后，医师松了口气，动作麻利地收拾好医疗器具准备收工，却见一道身影匆匆而来，直奔他身后的李北戈。

　　自己忙进忙出累成狗，而这祖宗还在优哉游哉地玩游戏，队长姜阳深呼吸，再深呼吸，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拳头：“他们从核心仓带出来的东西呢？”

　　李北戈头也没抬，一手还在操控角色，腾出一只手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块东西随手丢给顾炎。

　　姜阳顾不上和他探讨关于对上司的基本尊重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接过东西便仔细查看了一番。

　　那是一块泛着绿光的晶体，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这块被标记为“T-256”的成分不明的晶石归属于某个位高权重的皇室成员，在此之前，它一直被严密保存在帝国皇家银行的核心仓里。

　　“花那么多人力物力看管着这块破石头，到底是有什么猫腻。”姜阳两手捏着晶石，对着灯光仔细打量。

　　李北戈终于赏脸抬眼瞅了眼晶石：“含有能量，但纯度很低，不像是单纯的能源石。”

　　说这话时，李北戈那双不像人类的浅灰色眼珠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厌恶。

　　姜阳耸肩，不在意地把晶石放回了保险箱里，稍后将它护送回皇家银行，他们此行的任务就完成了。

　　“没想到在外头杀了几个月的虫子，一回来还得给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族当牛马，还不如继续留在塞纳星跟虫子相依为命。”

　　医师凑了过来，搭着队长的肩膀嬉皮笑脸道：“别生气呀队长，先把任务交了再说，反正咱们又不是打白工，这出一趟任务，奖金应该不少，对了，说好的一周修整假期还作数吗？”

　　姜阳死亡凝视他几秒后，皮笑肉不笑，两指头捏着医师的手背肉：“休假当然会尽快安排上，但是你作为随军医师，就麻烦你在假期里帮队内所有人做个全套体检，顺便设计个体质提升方案，从饮食到配套训练，没有问题吧？”

　　医师汪地一声哭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被捏疼的，还是在为失去的假期哭泣。

　　现在笑容从医师的脸上转移到了队长的脸上，他拎着保险箱把队员都招呼了过来。

　　这支Alpha组成的精英军队，行动却懒懒散散，半天才稀稀拉拉凑过来十一个人。

　　姜阳眼神一横，凶相毕露。

　　有眼色的队员连忙一把将还在货架后打游戏的李北戈生拉硬拽了过来。

　　姜阳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已经清理得差不过了，警备队也姗姗来迟，接下来应该没他们的事，姜阳便冲警备队招招手，领着自己手下的人呼啦一下走了，留下一地看呆了的市民。

　　宁淮舟匆匆回到简陋狭窄的小楼里，才上到楼梯拐角处，就听到门内一阵慌乱仓促的脚步声，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三个小崽子手忙脚乱往桌子底下钻的画面。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自从父母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家里等他回去了。

　　……虽然这会儿屋子里的人也并不欢迎他回去。

　　推门进屋时，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黯淡冷清的灯光，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小心克制的呼吸声，宁淮舟微哂，进屋后便将采购来的东西堆在桌上。

　　房屋的主人过世后，这里的一切疏于打理，本就老旧的家具上蒙了不少灰尘。

　　宁淮舟忙进忙出，将所有的垃圾清理走，认认真真清扫了一遍房屋，将家具擦拭干净，又将所有的锅具和餐具全部清洗消毒，这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得亏宁淮舟动作利索，看起来干了不少活，其实也只是花了半个小时。

　　才刚洗完手，宁淮舟一刻也没歇着，麻利地煮了锅面条，虽然食材匮乏，好在调味得当，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还是个omega的时候，宁淮舟是典型的小鸟胃，再喜欢的食物总是吃不了多少就饱了，如今换了个身体，食欲上来了，条件却不容许他放纵。

　　吃了个五分饱，宁淮舟又将锅里剩下的面匀成了三份，分量足够三个小家伙吃饱。

　　他蹲下身，目光正好与三道警惕的视线撞上。

　　不知道原主到底是给三个小孩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宁淮舟心中叹息，语气轻柔：“你们把桌上的面条吃了，等消化了再去洗漱睡觉，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宁淮舟也没有觉得太失望，他把客厅留给孩子们，忙了一天，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感到了疲倦，他需要充足的休息来调整自己。

　　房门重新关上后，餐桌下晃动的三颗小脑袋瓜凑在一起小声商量起来。

　　“你们也看到了吗？该不会是我饿昏了头吧？”

　　“哥哥是不是被外星人寄生了？”

　　“笨蛋，别胡说，我们家又穷又破，外星人不会那么傻的。”

　　“但是哥哥以前从来不会做饭，而且今天他没打我们也没骂我们，还对我们笑诶！”

　　“可……可能昨天回家的时候撞坏了脑子吧……”

　　“哦……那我们，要不要吃面条呀？闻起来好香，而且我肚子好饿……”

　　“吃，啊吃，啊吃……”年纪最小的弟弟话说不利索，也跟着凑热闹。

　　“不能乱吃东西，万一中毒怎么办！”

　　“哥哥也吃了，要是有毒他也会死的，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不能浪费食物吗？”

　　最终一直持反对态度的宁非被说服了，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那我先试试，要是我吃了死掉了，你们就都不许吃了！”

　　另一个双胞胎哥哥宁羽想反对，却被她一把扯到了自己身后，然后用壮士断腕的勇气，端起了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她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馋的，夹起一筷子面条，卷了卷，在哥哥和弟弟眼巴巴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小口。

　　两个小孩盯着宁非的动作，闻着香味，忍不住也跟着吞咽了一下，就看到宁非眼睛一亮。

　　“好好吃，比姜奶奶做的面条还要……”话说一半，宁非就捂住了嘴，表情懊恼，她怎么能把坏蛋哥哥和好心照顾他们的姜奶奶比较呢。

　　可是……这真的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条，真不明白，哥哥从来不下厨，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呢？

　　小小的脑袋瓜没法思考更多，筷子动了动，又夹起面条认真吸了两口后，她面露坚毅：确定了，这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条！

　　看到宁非双眼发亮，另外两个小朋友也迫不及待端起自己面前的碗筷，饥饿感的促使下顾不得烫手，用不熟练的握筷姿势吃了两口面，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哇。

　　昏暗的灯下，三个小家伙挤挤挨挨地坐在桌子边角，时不时地竖起耳朵注意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是否传来动静，最后将各自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小肚子圆鼓鼓的。

　　第二天，天才微亮，宁淮舟便被一阵不耐烦的砸门声惊醒，迷迷瞪瞪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

　　呆了几秒，昨天发生的种种事情在脑海里逐渐又清晰起来，他无奈叹气，起身下床推门出去，才发现房间外空空荡荡，那三个孩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昨天用来盛面条的几块碗已经洗的干干净净，叠放在桌上。

　　敲门还在持续，节奏有越来越不耐烦的趋势，不像是小孩子的敲门声，宁淮舟心底纳闷，还是过去开了门。

　　才打开门，门外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是宁淮舟？”

　　“是……”宁淮舟下意识应了一句，便看到一封厚重的信封递到了眼前。

　　“敲了半天门，也不吱一声，净耽误人时间，录取通知书都不要了？”原来是快递员，他面色不虞，随手便将信封塞到宁淮舟怀里。

　　“Alpha就了不起是吧？”

　　宁淮舟自觉理亏，认认真真道了声对不住。

　　送走余怒未消的快递员，宁淮舟转身拆开了信封，他这才想起原主在完成基础学业后似乎报考了几所学校。

　　至于报了什么专业，他倒是没有印象。

　　宁淮舟边往屋内走，心里边犯嘀咕，科技水平发展到这种程度，为什么录取通知还得用纸质邮件？

　　展开那页薄薄的纸张时，宁淮舟心下咯噔一声，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御夫座帝都星……第一军事基地附属军事学院……”宁淮舟喃喃地念出了最醒目的那一排字。

　　屋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宁淮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重复回味着最尾巴的那四个字：“……军事……学院……”

　　手一松，纸张从宁淮舟颤抖的指尖脱落，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

　　他怎么就忘了！他怎么就忘了！！！

　　宁淮舟花费了将近五分钟时间才吸收了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他痛苦捂住脸，昨晚好不容易才打消的死意，今天又死灰复燃。

　　他居然忘记了，这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战争和动乱的世界，一个年轻气盛的Alpha在自己的职业规划上有相当大的可能性会选择成为一个军人。

　　而这恰恰是宁淮舟最头疼的，他太有自知之明了，上辈子的他从未涉及过运动类的项目，本专业学的是艺术，画画弹琴他在行，但根本没有任何运动细胞，光是在军校内的高强度训练都能让他交待在那里。

　　更何况这是军校，毕业进了军队后，除了技术人才，绝大部分都会奔赴星际战场，敌人不是联邦就是虫族和异兽，凶险无比。

　　他本来就怕疼，又切身体会过死亡的恐惧，比谁都要惜命。

　　半晌后，宁淮舟做了个深呼吸，又捡起了那张通知书，虽然说是录取了，但也不代表一定要入学，对吧，他还是有选择的余地的……吧？

　　笑容还没来得及回到宁淮舟脸上，他的目光就凝固在了通知书的第一行。

　　——一经录取，如未按规定准时报到，将视为逃兵，永久记入个人档案，信誉值降为-100，终生不得从军从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