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锦鲤升职记》冰棠釉

69、第 69 章

　　翌日，风雪未停，念汐和梅鸿雪刚醒来就听到了两个重大消息。

　　第一个消息，相玮昨夜冻死在了月坤今冬的第一场大雪里。

　　第二个消息，天牢里的念菊又怀孕了。

　　然而，这两个地方二人一个也没去，因为东明宫来了旨意，召梅鸿雪前往侍疾。

　　念汐原以为有沈子昂在，念梅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沈子昂却告诉她，他的护身碧珠现在不顶用了，梅鸿雪的血倒是有难得的奇效，但是因为阻挠被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念梅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此刻，梅鸿雪跪坐在奄奄一息的念梅榻前，念梅想要伸手去摸一摸这个孩子，但此时连这样简单的动作对她而言也成了一种奢望。

　　想当年，她也是这样，精疲力竭地躺在榻上，眼瞧着稳婆将她抱走，而自己却是一丝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后来，相玮告诉她，那个孩子先天不足已经去世了。

　　她其实内心是不相信的，但她最终也并没有去深究。

　　这个孩子的到来本就是个错误，她不想在她风光无限的人生里留下这样一个污点。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边这样吧。

　　相玮总归不会害她性命。

　　远离权力的漩涡，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谁知道呢，这个孩子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身边，长成了这样优秀的模样。

　　上天到底还是厚待于她的。

　　而她落到这般田地，也是活该。

　　“小雪，原谅阿母好不好？”念梅气若游丝道。

　　梅鸿雪原本昨日哭了一夜，今早起来眼睛便是肿的，此刻她又不忍红了眼眶。

　　“其实我怀着你的时候，给你想了个名字，叫温静，你喜不喜欢……”

　　“把你弄丢了，阿母真的很抱歉……”

　　“千错万错都是阿母的错，你可以怨我恨我，但月坤子民无辜，不要累及百姓，要当个明君……”

　　梅鸿雪默默听着，用右手轻轻揩去念梅眼角滑落的泪珠，握住她枯槁如死木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侧：“阿母，我不怪你。”

　　念梅听罢，如释重负。

　　这场雪连着下了三天。

　　雪停的时候，念梅也去了。

　　国主之位，她只坐了三天。

　　而梅鸿雪接手的，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

　　念菊被囚禁在布下了阵法的天牢里，相玮已经故去，但是“舌灿莲花”还在，就像是一只幽灵，带着无限的恐怖，笼罩在月坤国都。

　　这几日，月都零零散散地又出现了“舌灿莲花”的意象。

　　不过这次同此前稍有不同，症状更接近猪蹄仙人那个时候，莲花种子从破舌而出到长成，中间间隔数日，生出舌灿莲花之人也日渐消瘦，最后莲花开成，人则枯死。

　　不像此前，花开不过一瞬，顷刻间人已毙命。

　　梅鸿雪下令将整个月都以十户为一单位，设十户，十户之上设百户，千户，一旦户中有人发病，便要及时层层上报。

　　眼见着每日呈上来的的名单越来越长，整个月都再次被阴影笼罩，梅鸿雪重金悬赏解除之法，赏金不断提升却仍无人问津。

　　面对她殷殷的目光，沈子昂也只能摇头叹息，暗暗攥紧了手中暗淡无光的碧珠。

　　“那便以我的血入药吧。”梅鸿雪伸出手腕，上面还留着一道疤，是念梅登基那日留下的。

　　“这么多人都需要，你一人之血如何能够救下所有百姓？”沈子昂拂袖。

　　“反正我也死不了，你知道的。”

　　替她解鬼鸩见红之毒的时候，他就应该知晓了。

　　梅鸿雪扯起嘴角笑笑：“在其位谋其政，我的子民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炼入了梅鸿雪鲜血的药丸很快便制作出来，由十户分发到了发病的百姓手中。

　　初时效果极好，吃了药的百姓，体质好的，当日便能下床走路，而那生了根的莲花也眼见着慢慢枯萎，最后只剩下舌尖的一点莲花印记。

　　但慢慢地，这药却不顶用了，吃了这药只能延缓莲花的开放，发展到最后，已是半分效用也看不出了。

　　“那便加大用血量。”梅鸿雪日日割腕放血，眼瞅着整个人更加瘦削了下去。

　　沈子昂心疼不已，夺过她手里的刀，伸手将她手腕上的创口抹平：“你看，我是会法术的，我一定能找到法子，你等我回来！”

　　说罢，他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将虚弱到人不胜衣的梅鸿雪揽进怀中：“等我回来。”

　　梅鸿雪眼瞧着沈子昂在自己眼前化作一阵莹光不见了踪影，面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其实她一直知道，念汐、之淮和沈子昂一定不是普通人。

　　见到念汐的第一面，她就知道。

　　她一听见念汐的声音就知道，她就是那日在姻缘祠应下她祈愿的仙人。

　　那个在绝处给予了她一丝希望的声音，梅鸿雪一辈子都会记得。

　　但是仙人也有仙人的规矩，仙人也要遵循天道自然，若是天要亡月坤，仙人又为之奈何？

　　莫非上天真要亡了月坤吗？

　　“慧姑，你将这碗血送去给念兰，若是有效，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我。”梅鸿雪叫了守在门外的慧姑进来，将那碗略带温热的鲜血递了过去。

　　此次病害，宫里的发病人数要远远多于民间。

　　慧姑是第一批发病的，吃了药丸之后便好了，此后再也没有发过病，梅鸿雪才放心让她去给念兰送药。

　　沈子昂离开的第二日，定北王便反了，打出的旗号是，顺天命，除奸邪。

　　他们四处散播谣言，说是“舌灿莲花”是一种诅咒，月坤赵氏皇族失德，引上天降祸，只要推翻赵氏的统治，“舌灿莲花”自然不药而愈。

　　为了配合这一谣言，潜伏在月都的奸细还在月姑庙放了一把火。

　　月姑庙再次失火，加速消耗了赵氏皇族原本就稀薄的民望，此前被暴力压下的种种传言这次也一股脑儿地被翻了出来，愈演愈烈。

　　民众眼见着自己的亲人不明不白地就口吐莲花死去，而曾经给予了希望的，自己顶礼膜拜的国主却一直束手无策。

　　不知死神何时降临，但如果结局都是一样的，那与其在沉默中消亡，不如在沉默中爆发。

　　一时之间，各地声讨之声四起，定北王挥师南下的铁蹄一路畅通无阻，所过城池无不像迎接救世主一般大开城门迎接他和他的军队。

　　柴盈一身玄甲，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恨水剑剑锋直指月都的方向。

　　自古成王败寇，胜利之后，她便是这片国土上唯一的公主！

　　念汐现在所拥有的的一切，包括那个男人，都将归她所有。

　　然而很快，定北王这破竹之势便止在江宁城。

　　江宁城的守将，是念竹。

　　“什么狗屁的诅咒，分明就是那逆贼为自造反而扯得幌子，我看这怪病指不定就是这逆贼的把戏，我江宁军誓取柴贼首级！胆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斩！”

　　江宁这一战甚为惨烈，敌方自然知晓守城的乃是赵氏皇族，将军队主力尽数派出，企图一举拿下江宁，拿念竹的首级祭旗。

　　而若是念竹战败，江宁失守，赵氏皇族的颜面扫地，那些恶毒的唱衰之调会甚嚣尘上，更为重要的是，江宁天险一丢，定北军的剑锋便可直指月都，铁蹄踏过，如履平地。

　　念竹深知此战的重要性，敌众我寡，盲目地出城迎战只会是不自量力地以卵击石罢了。

　　要守！死守！

　　江宁城南边临江，奔涌澎湃的江水形成了一道天堑，定北骑兵就算是将这座城的三面都团团围住，她总能留下一面，而在这一面，源源不断的补给可以由水路送入，援兵也可以由此路而来。

　　此江冬日不冰封，整座城也因此江而兴盛，故名为江宁。

　　就算前面的城池都失守了又如何，她会保下江宁，保下月坤！

　　念竹此刻自是亲自奋战在城楼之上，指挥着将士向城楼下方蜂拥而来的敌军射箭、投石。

　　江宁城建造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心思，不仅城墙要比一般的城池厚，连形状也是山字形的，南边有两翼展开，北边有三条实心楼柱突出，俯瞰之下，就如一艘三桅大船，乘风破浪于波涛之间。

　　因着城墙的特殊构造，定北军攻城便极为被动，最先攻过来的一支陷在城楼的凹入处，头顶三方都是江宁军的落石，弓箭，仿佛是送上门给别人打一般。

　　城楼下很快便积起了小山一般的定北军尸体，而在不远处，源源不断的敌人踏着他们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往上。

　　敌方人数太多，照这样打下去，他们就算是踩着堆成山的尸体，也迟早要爬上来的。

　　更有甚者，居然顶着盾牌和同伴的尸身，开始哼哧哼哧挖城墙。

　　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城头的守军有死有伤，精疲力尽，但下方定北军的攻击还在继续。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午后的一场大雪，终于让如狼似虎一般的定北军退了回去。

　　江宁城也总算是得了片刻的喘息。

　　但是念竹知道，这漫天的风雪背后，柴贼那双眼睛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江宁城。

　　他对江宁城势在必得，但她绝不会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