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成为房东》Austral

5、八十！八十！

　　汗水汇入眼中，火辣辣的疼，之前手腕处被烫出来的水泡肯定破了，细嫩的皮肤裸露在外，走动时被张国富的衣服反复摩擦。

　　脚下越发沉重，沈知意的腰佝偻的严重，背上的人几乎要把他压垮在地。

　　“是体力消耗太多了吗，怎么感觉还越来越重了。”

　　沈知意眉头一跳，他一直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东西，之前忙着躲人头灯也没发现那里不对，这会儿他终于想起来了。

　　匣子呢？

　　那个重要到张国富直接用嘴啃的黑色匣子呢？

　　太安静了，即便就是这么安静，沈知意也听不到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脚步越来越慢，沈知意走的越来越犹豫，如果雾不是这么大，他回头就能看见，只要是地下的土稍微柔软一点的地方，都被他踩出了很深的脚印。

　　终于，在被彻底压垮之前，沈知意没有声张的突然把背上的东西一丢，撒腿就跑。

　　这么重的东西，沈知意跑出去好远都没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就好像他刚才丢的不是什么要压扁他的重物，而是一团空气。

　　“它还追在我的后面！”

　　跑到一块平地，一块即便动手也不会被其它东西束手束脚的地方，沈知意脚下一顿，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猛地朝前冲过去。紫色的浓雾中，有一个笨拙的人影摇摇晃晃的也朝着他过来，沈知意的速度比它更快，手臂上青筋暴起，用来自我保护的电击棒此刻充当了一个石块的角色，重重的拦腰砸了下去。

　　这一砸力气不小，沈知意知道对方的重量不轻，可这一石，确确实实的，跟打气球没什么区别。这个比喻还真不是光靠这一点感觉想出来的，电击棒打完之后，那个东西漏气了，立体的衣服干瘪下去，连同帽子一起啪叽掉在地上，成了一滩破烂的废布。

　　“鬼？”

　　“灵魂？”

　　“什么情况？”

　　打起十二分精神，沈知意脚下用力，他打定主意，先跟对方周旋一会儿，能苟住他就熟悉一下他以后要认识的“朋友”，苟不住就跑，他对自己的脚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就在沈知意举目四望的时候，黑色的衣服动了起来，晃动的幅度不大，有什么小东西在里面蠕动。

　　打开手电筒，用电击棒挑开那块布料，他看到了一只虫子。

　　虫子通体黑色，外观有点像蝴蝶幼虫，肥胖圆润。虫体背上有一个红色的骷髅头，看着不至于像那张怪异的照片那样给人一种对视的错觉，但也很让人不舒服。

　　“一只虫，怎么能撑起来一件衣服的，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背起来的时候，可是实实在在的碰到了他的手，那是有体温的。”

　　沈知意研究怪异虫子，虫子也正向他爬过来，速度快到匪夷所思。沈知意心里有些膈应，都不愿意用电击棒碰，捡了块石头把虫子摁在原地，它挣扎的厉害，沈知意又不想把它弄死了丢了线索，所以整个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把手电筒放在地上，他打算两只手一齐按住虫子时，在灯光下，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块很大的乌青，准确的来说，也不算乌青，是黑色。

　　由内而外表现出来的，就像是中了毒。

　　黑斑连接手臂，另外一部分藏在了袖口中，沈知意用脚踩住虫子，腾出手把衣袖撩起来。

　　黑斑从手背到胳膊一直往上都有，而且愈是往上，黑斑的面积越大，最后停在了肩胛骨，那里有一个小凸起，应该是个伤口。他没有任何感觉，能得到应该是个伤口这个结论，主要是因为那个小凸起是鲜血凝结伤口结痂形成的，乌黑的一大片肌肤中，突兀的一点红。

　　“黑色，红色。”

　　张国富给他的那几张画的颜色就只有这两种，他已经很小心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说是他太倒霉，还是说宿命如此。

　　一千七百多年前，人类的文明已经发展的相对成熟，但是这村子，包括周边的村子，他们都保留着最原始的生活方式。甚至于像这种聚集的地方都不用村或镇来形容，而是用部落这样的词，他们住在丛林之中，与世隔绝，有自己独特的文字和语言。

　　部落与部落之间的联系不是很密切，只有需要交换必要的东西时，才会派出代表进行交换。

　　这个部落是联系的最不密切的那一个，或者说，它被其它部落孤立了，大概原因，可能是因为它的信仰太难以让人接受。

　　每个部落的信仰不同，这个部落信仰的是虫，他们相信，所有的虫类归属于一个神来管，只要他们供奉好这位神，就可以避免虫害，使庄稼丰收。

　　来往不密切，所以这个部落具体的消失时间没人能说得出来。据记载，某个部落的几个年轻人带着要交换的东西来到这里，发现这里被淡薄的雾气笼罩着，格外的安静。

　　所有人都消失了，整整齐齐的消失了。

　　到处都是虫，资料没说这个虫是一类还是款式多样，也没举例说明长什么样子，只是说它有灵智，懂得怎么团结协作把大它们几倍的猎物包围起来，密密麻麻的堵住，等猎物窒息而亡后分食吃掉。

　　它们的猎物名单里面，是包括人的，当初那几个带货的年轻人不知道这点，乃至于只有一个人活着回去了，他也算是一个狠人，直接把虫子挨着的那只手砍掉跑的。

　　“看资料的描述，我一直以为这种虫是靠蛮力捕食猎物的，可现在这些黑斑是怎么回事。”

　　他摇头晃脑，甩甩手臂踢踢腿，也没发现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如果不是打开手电筒，他可能以后都不会注意到这些黑斑。

　　从来没见过这种虫，沈知意对于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他能很快接受会吃人的怪异虫子这件事，也能接受世界上人眼看不见的地方实际上有鬼魂这件事。但他现在有点想不通的是，他之前背着的是一个人，他确定他摸到了人的体温，可是最后他看到的是一堆衣服加一个虫子的组合。

　　“完全想不通啊，有点超出我的联想范围了。”

　　虫子挣扎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累了，沈知意用纸把它裹住拿起来。

　　“黑不溜秋的，这能看出什么来？”

　　“大哥，好歹给点线索吧，你可不便宜，我那手机两千多呢。”

　　作为给他的回应，虫子剧烈的扭动两下，要不是沈知意捏的紧，差点就滚在地上让它跑了。

　　沈知意心疼他的手机心疼的不行，愈发看它不顺眼，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罐子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然后把虫子放进去使劲晃了几下，虫子被他晃得头晕脑胀，翻白肚皮躺在瓶底。

　　“还是得先找到张国富，想办法把手机的事情报销一下……咦，衣服下面还有东西？”

　　电击棒把衣服挑开，掉出来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前面几页都是一些专业名词，沈知意估摸着，这本子的主人是个考古的。翻到快中间的时候，叙述变成了文字，还加了日期。

　　他和他的同事在采购物资回来时，森林里忽然起了雾，在浓雾中他们失去了方向，幸亏他们中间有一个本地人，半天后终于回到了遗迹。然而遗迹里没有任何人，其它的工作人员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与此同时，他们还发现了一件很惊悚的事情——他们出不去了。

　　笔记本开始记载时，已经是他们被困的第三天，那个当地人发疯了，嘴里一直念着什么诅咒，神经质的到处乱跑。三天来他们一个好觉都没睡过，没办法，为了确保不跟丢全村的希望，只能用绳子把他捆住，他们还会给他喂一些知道的草药，希望他早日变得清明，告诉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天，当地人还是跑了，捆绑处只剩下一段绳子，守夜人成了众矢之的，他们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几个人四分五散。

　　第五天，继续找丢失的当地人。

　　第六天，食物所剩无几，气氛持续低压。

　　第七天晚上，他们发现了一个新的地点，走进去，他们在一棵大树下看见了一个黑影，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那个走丢的当地人，当即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追过去。走到大树底下时人影不见了，但再往前走一段距离，他们就看见前面有好几束手电筒的光。这么多人，也只能是之前分散的同事，他们想着，干脆汇合一下好了，人多力量大。

　　因为走的着急，大家都没怎么注意脚下，雾也大，根本看不清，走在后面的人只听到了什么东西掉下去的声音，接着就是好几声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把他们吓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电筒乱晃四处查看。

　　往声源走了几步，笔记本的主人见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他们的前面是一个深坑，地下的面积远远比坑口大，刚开始他们还以为那两个同事是掉进了黑色的污水中，但随着惨叫声逐渐凄厉，那两位同事的血肉就像是被硫酸溶解那般慢慢消失，他们才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看不清楚坑底的是什么东西，绝对不是水，它们数量庞大，密密麻麻的蠕动攀爬。

　　根本救不了，也或者，根本就没人起过救人的心思，剩余的人手脚并用的离开，往白光的地方跑。

　　接下来的描述就很混乱了，难以理解他到底在叙述些什么，看来那些“白光”给他带来的冲击力不小。

　　再往后，大概是第十二天了，食物早就消耗完，其他人不知死活，当时拼了命的跑，现在他身边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知道饥饿，非常困，当初被虫咬到形成的黑斑上长出了红色的鳞片，他的体温在慢慢变低，没有疼痛也没有痒意，没有任何感觉。

　　第十五天，字数非常少，就只有一句：“要蜕变了，我必须回到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