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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节祭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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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仙君,我是泗花村的村长,历年有仙君下山到我们村,都是我来招待的。”夏霁初等人正愁没地方落脚,这时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跑出,说道:“不知仙君今日到来,我们有失远迎。各位仙君的住宿伙食,我已经让人安排妥当,各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村长,来到村长家里,这里虽算不上豪华,但胜在地方大,前前后后十几件茅屋全是村长的,看来是用来招呼前来历学的弟子。
凳子还没坐热,几个穿着利落的村妇便给他们一道接着一道上菜,脸上的笑意热情好客。
十几盘青菜煎的、炸的,蒸的,菜式花样百出,看出来的确是下了一番功夫,也很符合封洛山的食谱。只是,相比之下,他们更想吃肉。
“各位仙君,为何不吃?若是不合胃口,我马上换!”村长站在旁边,看着一个个的全都不动筷,以为自己招待不周。
“不不不。”外门弟子连忙阻止,捉起筷子一顿猛塞,“好吃!真好吃!”
夏霁初撇撇嘴,行了行了,都别装了,不想吃就不要吃了。她又不是大长老那帮老顽物,在她面前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夏霁初拿出两颗金豆子,“村长,麻烦你帮我们买些好肉,做顿荤素好菜。我们还要在这叨扰你们一段时间,剩下的就算是我们付的人工费。”
外门弟子猛地抬头,个个泪眼汪汪,咬着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副感动的模样就差当场跪下大喊一声“娘亲!我亲爱的娘亲啊!!”
夏霁初用眼神示意这帮“好大儿”——孩子们,夏姐是懂你们的。无论你们多晚回家,夜里总有一盏灯是夏姐为你们点的,总有一碗热腾腾的饭菜是为你们留的。所以勇敢飞吧,夏姐永相随!
村长在诡异的气氛中陷入沉默,吃肉的仙君第一次见,难道山上改规矩了?不吃素,改吃荤了?
很快,烟囱重新飘起青烟,香味诱人。
青丝鱼肉、四喜丸子、纸包鸡,夏霁初给每人都点了几个菜,有菜有肉,对外门弟子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谢谢小师姐。”
“小师姐,你人真好。”
夏霁初看着他们狼吞虎咽,满眼的怜惜。她觉得回去要给二师兄好好提个建议,合理改善食谱,修仙归修仙,饭还是要吃的。饭吃不好,哪有力气去学习。
在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甚至有人把吃剩的打包回去当宵夜 ,“我今晚还要通宵学习《剑道心决》第六章,等饿了,恰好可以吃顿宵夜。”
“什么?你都学到第六章了?我才第三章!”
“你这小子竟瞒着我们偷偷学习,不讲学德!”
“难怪你整天嘴里念念有词,原来是在悄悄背书!”
“不行,我也要回去学习了。二师兄说的对,要成功先发疯,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今天不努力,明天买苦力。走,学习去!”
一个个相继跟夏霁初告辞,边走边从乾坤袋掏出书籍,一步一晃脑,这就开始学起来了。
夏霁初大受震撼:“……”
所以二师兄到底给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疯魔成这样?二师兄你害人不浅啊……
***
夏霁初躺在卧房里,盯着屋檐发呆,外面雨打竹窗,噼里啪啦得响。今年的春初似乎格外多雨。
忽的,从窗户缝隙飞进一只灵蝶,停在夏霁初鼻尖。
夏霁初一喜,立刻一个鲤鱼翻身坐起,往灵蝶身上注入灵力。灵蝶化为灵动水雾,不断变换,最终形成三字——“好,勿念”。
心头大石总算是放下,既然止川行来信说没事,那必然是无生命之忧。他们与四大长老撕破脸皮,恶战肯定在所难免。她一个废灵根,不拖他们后退已经是最大的帮助。
夏霁初又躺回床上,看着这三个字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师兄一向报喜不报忧,他只是说好,也不知有没有受伤,若是受伤了,伤势如何?二师兄身体本就虚弱,不知现在又怎样了。想着想着夏霁初开始在心里嫌弃止川行,大师兄真是一块冰木头,多说几句我会吃了你吗?
不行,要赶紧结束这次历学,尽快回宗门。
夏霁初鼻子酸酸的,才离开宗门一天,就开始想师兄了,这江湖不闯也罢。
接下来几天,夏霁初带着外门弟子在泗花村到处游荡,偶尔接济一下流浪猫狗,这已经是他们能找到唯一能做到事。
泗花村民风淳朴,村民个个安居乐业。又以养花卖花为生,最近百花节的到来,更是给泗花村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阡陌之间,黄发垂髫;茅屋里外,男耕女织。
但对于修仙者来说,天下太平才是幸事。泗花村这般光景,应该是所有得道者最想看到的,他们穷其一生不过追求的就是海晏河清、时和岁丰。也不是所有的历学都必须经过生死打斗,剐肉断骨才称得上得道者。他们这样闲得无聊,感受世间平清不也挺好?
人闲得无聊的时候,就开始胡思乱想,夏霁初也是。她想,要是他们三师兄妹答题失败,救世主在他们死后,也能带来如此景象,那他们应该也是高兴的。后来夏霁初在外门弟子口中得知,女主祁师妹从天诛阵出来后,没几天便离开了封洛山,不知她在阵里看到了什么?也不知往后她们再见之日又是何种光景?
村长见各位仙长终日埋头苦读,用功良苦,唯有这位红衣仙人,天天躺在瓦顶晒太阳,想来应是有过人本事。但这届仙长多少有点难带,不吃素、只吃肉;不到野谷深山捉鬼打兽,只爱白天街上游荡、晚上挑灯夜读,还爱给流浪猫狗绝育。这……山上改了规矩,也没通知我们山下啊。唉,招呼不到,有失礼数。
“仙君,上面太阳大,您要下来休息吗?”村长朝夏霁初轻喊,他总觉得这次来的仙君和以往的不一样。
夏霁初从屋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没事,晒晒太阳有益强身健体。”
“屋里沏了茶,仙君要是不嫌弃便来尝尝?”
夏霁初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到村长的屋子窜门。
说来也有趣,一般稍微富有一点的人家,家里一般挂的都是刺绣,但村长家里却挂着各种灵器。有手串、木剑、字符,而且这些东西上面都附有灵力。
村长看出夏霁初的疑惑,开口:“这是历年来泗花村的仙长临走前赠与我的,说是可以驱邪避凶。”
就算村长不说,夏霁初也能猜到。以往来历学的外门弟子都有一个内门的师兄或师姐带队,以四位长老的德行,必然不会给历学的弟子多余的银钱。但村长招呼周到,礼尚往来也应赠送一些东西作为感谢。所以以往来泗花村历学的弟子,只好将灌有灵力的贴身之物赠与村长,以作答谢。
话说回来,不知今年带队的是哪位同门?不知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在隔壁村子四处游荡呢?
“这几天的确是叨扰村长您了,我们来历学却给您添麻烦。”夏霁初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金豆子,“这是我们封洛山的弟子,作为感谢理应给您的。”
“不不不!”村长受宠若惊,起身跪在地上,当即磕了个响头,随后从袖中掏出两颗金豆子,双手奉上。
夏霁初只觉得这两颗金豆子有点眼熟。
“仙君先前给的金豆子我都不敢花,我还寻思着找机会还给您,我又怎敢要仙君的金子。仙君您莫要折煞我了。”村长一磕头,额头碰到地上嘭的一声响。
夏霁初霎时站起身,真想当即跪下,给他老人家磕回去。不是我折煞你,是你要折我的寿啊!我年纪轻轻的,还不想被雷劈。
“您快起来!有话我们坐着说。”夏霁初要把人扶起,奈何村长不配合。
村长不敢起身,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仙君您觉得我们泗花村哪里做得不好,我们泗花村都听仙君的。仙君说东,我们绝不敢往西。”
“我不是什么仙君,您也不用喊我仙君。村长,您先起来吧。”夏霁初不喜欢跪人,更不喜欢被人跪。
“除非仙君把金子拿回去,不然我今日只能以死赎罪,只希望仙君莫要怪罪我们泗花村的村民。”村长哽咽,但语气却坚定。
夏霁无奈叹气,忽然想起大长老坐在大殿上规训弟子的模样,不禁模仿一番,“你把事做好了,我自然不会降罪于你。若是,事做得不周到……”
“不敢,不敢!都听仙君的!!”村长忽的颤抖起来,头狠狠埋在地上,不敢看夏霁初一眼。
“既然无事,那便起来。”夏霁初的语气像大长老一样冷冷的。
“是。”村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脸色有点苍白。
夏霁初心里叹气,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非得要用这种语气,才肯起身,好奇怪的癖好。但还别说,大长老训人这招还挺好用的。
她一甩袖子,演戏演到底,“你好生招待便可,莫要多生事端。”
你不要再动不动就跪我了,我害怕,你别给我净找些遭天谴的事来。
村长点头如捣蒜,声音虚弱,看来是真的被夏霁初给吓到了:“是,都听仙君的。”
“那……今年的花神节,仙君您去吗?”村长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夏霁初。
“去。”夏霁初回道。
有热闹当然要去,她都快要闲得发霉。她不仅要去,还要把那帮书呆子全部一起带去,整日读书,没点娱乐怎么行?再读下去,脑袋都要长草了。
“我先让人去安排。”村长说完,又熟练地跪下磕头。
夏霁初:“……”村长,你背后都湿透了,我真的那么可怕吗?
***
村子外比夏霁初她们来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到处锣鼓喧天、偶尔有两三声狗叫混入接连不断的爆仗声中,大人小孩欢声嬉语,热火朝天。
沿街各家门前摆满各种各样的花卉,一路延至花神庙,这都是为明天的花神节做准备。蝴蝶嗅香,芳花自怜。
拜花神,一佑平安、二佑富贵、三佑子孙满堂。
夏霁初带着外门弟子来到花神庙,都是年轻弟子,平时在山上被一些规矩处处束缚。这次难得能下山一趟,大家开始逐渐释放天性,有好奇心、有求知欲,这样像个少年模样。
“这个手腕花怎么卖?”有女弟子问卖花的女孩。
在花神庙外面卖花的女孩有七八个,年纪相仿,大约在十三四岁左右,和外面弟子差不多年纪。
“一个铜钱。”卖花的女孩回道。
“行,给我们每人来一个。”
“哎哎哎,我一个男的才不要戴这些东西,难看死了。”
“谁说男的就不能戴了?”
“女人戴的东西,我们男人才不要。”
“嘁,谁稀罕你们戴了。师姐,我送你一个!”
夏霁初把手腕花戴上,白色的小花灿烂,藤蔓上长出几片绿叶,阳光洒下更显得手臂皮肤白皙娇嫩。
“这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旁边有人不屑。
熟悉的声音入耳,夏霁初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没滚?跑来我们封洛山的地盘不走,是无家可归了,还是被扫地出门了?”
南裴夙讽刺一笑:“就这?这就是你们封洛山的待客之道?”
夏霁初听到他的声音就烦,干脆懒得理他,转身进入庙里。
她一身红衣,在庙里尤其醒目。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竟长得如此标志?”一进门便看到两位老奶奶坐在一旁摘花生,一位耳鬓还戴着一朵小小的红花。
夏霁初喜爱热闹,于是也走过去寒暄:“两位奶奶好呀。”
“哎呦,好甜的嘴巴。”两位老奶奶笑得愈发大声,她们年纪大了,鲜少有年轻人爱跟她们说话,难得逮住一个外向开朗的娃娃,说什么也要把人留下好好唠叨,“来来来,奶奶请你吃花生。”
说着,另一位奶奶热情地从袋子里捧出一大捧的花生塞给夏霁初,“都是我自家种的,你尝尝。”
夏霁初剥了颗花生放进嘴里,鲜甜爽口,的确是好吃。
“哎呀,娃娃,你手上的手腕花可是在门外买的?”老奶奶眼睛盯着夏霁初的手腕,转头朝戴着红花的老奶奶说道,“一看就是我孙女织的。”
红花奶奶笑得慈祥,“手腕花不都一样吗?哪能看出是不是你孙女织的。”
“胡说。”老奶奶特别骄傲,“我孙女织的可不一样,那是我亲自教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和外头卖的不是一个样。不信,你瞧!”
说着,老奶奶便伸出手,扯开手臂上的衣服。
斑驳褶皱上的手腕挂着一圈枯藤。
夏霁初一愣,随后也跟着伸出后,认真比了比两个手腕花的编法,笑着说:“哎呀,真是一样啊!”
“不知我孙女回来没有,我得回家看看。”说罢,老奶奶像是想起什么,开始着急收拾东西,顺着墙慢慢站起身,佝偻着背离去。
“她啊,天天盼着孙女回家。”红花奶奶摇了摇头,继续摘花生。
外面弟子不解,问夏霁初:“师姐,刚才两个手腕花分明不一样,你为何说一样,这不骗人嘛。”
“有奔头总比没有要好。”
夏霁初的话不大,淹没在锣鼓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