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海风拂面》何双成

89、番外二 可以来找我

　　富明，以及富明的老总吴郑南，在海州富人圈是很特别，很神秘的存在。

　　稍微有点消息渠道的，都知道他是在青崖孔家的特大走私涉黑案件后，各方博弈下，推出来维持稳定平衡的棋子。但谁也说不清他究竟是哪方的白手套，也看不懂富明收收放放，有时谨慎有时大胆的生意风格。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比之前身青崖，富明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且做得相当不错。即便以前对孔家敬而远之的本地企业，如今也乐意和富明打交道。内陆不少公司，但凡涉海涉关有点什么头疼脑热，搭上富明的路子，多半是能解决的。

　　早几年郑南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这两年不仅会在集团年会上致辞讲话，还参加过几次行业峰会，政企活动。

　　有人猜是不是富明要融资上市，老总开始管理形象造势。多方打听，就有关系不错的问到郑南跟前，怎么一改往日作风，被媒体拍到正脸也不在意了？

　　需要刻意低调的是公司，郑南觉得自己只是一贯如此：“以前也不是在意被拍，名不见经传的，谁会关注我呢，就是觉得那些活动很无聊，不喜欢开会。”

　　“怎么呢，现在开会不无聊啦？”
　　郑南轻笑：“没什么，我太太会搜报道看。”

　　以前清偲追星的时候，不怎么混圈子，资讯消息都是自己网上搜罗，郑南心里其实挺吃醋的，哪怕后来知道她喜欢的明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也没有很开心。

　　他前年去五指山参加过一个海洋生物相关的会议，其实只是找个借口离她近一点。结婚之后，竟然在她的旧平板上，看到她存了那次会议的海报和不少现场图片。

　　关心会议主题内容正常，现场照这么久了都没删，会不会是因为角落里，某个虚焦的地方，有那么一个侧脸背影，是她在寻找，想关注的？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又应邀出席了船舶协会的行业论坛。后面悄悄摸摸，果然又在那个似乎不常使用，没有密码保护的平板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现在这些论坛峰会，都会请专业的团队拍照直播，郑南看到自己高清到有点失真的照片，放大看了看手上戴的婚戒，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形象好像还不错，下次要注意注意，争取拍出来更帅一点。

　　这阵子夫妻俩都忙得像陀螺似的，斓斓耳朵做过手术，在开机观察期，差不多每周都要去趟儿童医院。

　　新房子买在清偲单位附近，装修是个大工程，哪怕签的是全包合同，大到水电走线，小到窗框颜色，没有哪个部分不要操心。

　　更可怕的是生活工作两边事赶事。
　　通扎的工厂建成投产，郑南没想到他也有不那么想去，但不得不去通扎的一天。

　　广西北部湾红树林出现害虫危害症状，当地林业局发布了预警通报，预测虫害发生范围会进一步扩大，局部区域灾害会不断加重。

　　不仅那边的沿海城市加强了虫情监测，其他省市沿海红树林保护区，也在提前做应急防控的各项准备。

　　海州庄东红团队在团水虱防治研究方面有一定技术经验，并且拥有比较先进的相关发明专利，近期又在变异研究及分子识别方面取得突破，这次虫害危机，无疑是庄教授团队检验技术和产品的绝佳时机。

　　作为团队核心成员之一，清偲肯定是要出长差的，开启了婚后第一次离家异地生活。

　　别说小朋友没法适应，觉得自己过上“有老婆的好日子”的郑南，也没法适应。

　　斓斓已经快一周没见到妈妈，隔着屏幕打招呼，对她来说既陌生也不足以代替真实的陪伴。她不是个会闹脾气的小孩子，表达情绪最激烈的方式，只是一个人待着，不表达，不回应，不开心。

　　康复中心的老师注意到李新斓小朋友最近状态没有之前好，建议父母在家里增加和她交流互动的时间。郑南嘴上应着，心里却并不赞同老师的建议，因为他知道小孩为什么不开心。

　　和自己一样的，想她，很想很想。

　　他沉默地开着车，并没有刻意多和斓斓讲话，海风吹进车里，他觉得自己对阿姐的思念，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我想去找你妈妈，你去不去？”

　　斓斓在后面蹬了蹬小腿：“去！”

　　打定主意要去，郑南到家先安排手头的工作，斓斓以为今天就能去找妈妈，背上自己的零食包和水壶，乖乖站在门口玄关等着。

　　郑南从房间出来拿耳机，看到她这小模样，戴上耳机先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小孩看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仰着脑袋叫了两声：“去，去！”

　　郑南讲完电话才来和小朋友沟通：“你妈妈这次出差，工作很忙，时间紧任务重，我也想现在立刻过去给她一个惊喜，但这样可能会耽误她的工作进度，总之就是，对她不好。

　　所以我们只能等晚上妈妈有空了，问问她我们能不能去，什么时候去，得到她的允许再出发，明白吗？”

　　斓斓不明白，诚实地摇了摇头。

　　郑南席地而坐，想着怎么和她解释，她才能听懂：“嗯……你妈妈，在给红树看病，她现在是大树医生，医生工作很忙，每天要给很多棵树治病，每一棵树都安排好了看病的时间，我们过去，如果打扰到她，就会有生病的树看不上医生，所以我们只能在她没有给树看病的时候去，对不对？”

　　斓斓点了点头，指了指爸爸耳朵上白色的耳机：“问，问妈妈。”

　　郑南看了眼时间，阿姐不加班的话，应该能下班了，但在外头出差，除了睡觉吃饭都是工作时间，他就想先发条消息问问，打出“我可以”三个字，输入法自动关联全了后面的内容：

　　我可以去看看你吗？

　　他无数次在对话框中输入，却不敢发出去的一句话，似乎终于等到了可以发送的机会。

　　清偲没有用文字回复，直接拨了视频过来：“你想来找我啊？不忙吗？斓斓呢？”
　　小朋友凑过来挤进屏幕：“妈妈。”

　　“宝贝今天有没有乖乖去学校？今天哪个老师教你们画画的呀？”
　　“花花老师。妈妈，斓斓乖。”

　　郑南转了转手机，让自己也入镜：“工厂的事也差不多了，我觉得我最近得离油远一点，无论哪种。富明才存了多少点原料，什么人都来问，没有哪家是真缺了急用的，全想低买高卖，当我脑掰的喔。小孩我带上一起，可不可以去嘛？”

　　“康复学校有课的呀。”
　　小孩急得直踮脚：“斓斓去。”

　　郑南对康复中心的老师没什么意见，但觉得老师水平有高有低，良莠不齐，没必要上学似的按时按点去。

　　而且他最近觉得小孩可能不是自闭症，跟自己小时候的情况有点像，身边大人情况太复杂，斓斓之前的父母家人又多一层恶意，出于自我保护，主动选择封闭，心里觉得安全了，也就慢慢敞开心扉了。

　　这是最近父女俩独处时间多，他的真实感受，想立刻马上游到老婆身边去，和她交流分享。

　　“你不在家，我们吃饭都不香，在你身边，比上什么课都强。”他略带苦涩地笑了笑，“这话之前想问不敢问，现在敢问了，又怕耽误你工作。要是没空子，就……就算了。”

　　清偲当然知道之前是哪个之前，虽说是他咎由自取，不过自己宽宏大量，就允许他装可怜吧。

　　“阿南，你可以来看我，当然可以，永远可以。不过我没有很多时间陪你们，除了吃饭睡觉，你们大概要自己做攻略出去逛，这样也要过来吗？”

　　阿南要不是坐在地上就要跳起来了：“我开车去坐轮渡，保证不给领导添麻烦！”

　　庄教授的团队一向不怎么缺经费，但长期驻扎外地，十几个人的衣食住行不是那么简单的，能省还是省些的好，既能把钱花在刀刃上，也能给编制外的研究员多发点补贴。

　　这次就没住酒店宾馆，租用了附近一所小学空置的宿舍楼，麻雀虽小，操场食堂实验室，都挺齐整的。清偲他们偶尔有时间，还会给植物昆虫兴趣组的小朋友上两节课。

　　清偲和阿南没想好要不要办婚礼，证也领得突然，同事大多还不知道她已经结婚，更加不知道她怎么就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所以阿南和斓斓翻山跨海来寻她，清偲笑着和大家介绍这是自己丈夫女儿时，除了庄老师不惊讶，其他人都挺意外的。

　　和清偲最熟的师姐吴冬冬，知道一些两人的情况，念书的时候哪怕异地谈恋爱，也好得一个人似的，实验室谁不认识阿小的男朋友啊，刷脸刷到阿小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学校里都没人敢追。

　　这样两个人，竟然在阿小毕业要工作的时候分了手。
　　师姐们当然觉得肯定是男方有不小的问题，即便如今两人复合结婚，也还是有点不待见他。

　　再看到有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吴冬冬没人的时候找清偲说话：“老实交代，小孩怎么回事，你的他的？躲通扎生娃去了？”

　　清偲摸了摸鼻子：“师姐，小孩是我捡的，不过是我俩亲生的喔。”
　　“哦，村里救的那个是吧，没找到亲生父母？”

　　清偲不知道怎么解释，就顺着师姐的话说了：“这年头丢了孩子父母不找的，什么情况什么意思，不言自明吧。”

　　吴冬冬听了直皱眉，抓住她的手腕：“你不会是为了收养这孩子才和他复合的吧！”

　　“没有没有。”清偲心虚也心惊，师姐眼镜片虽厚，挡不住火眼金睛，“我俩之前就和好了，至于结婚……差不多也是时候了吧。我这辈子除了他，难道还有可能和别的男人恋爱结婚吗？”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没可能？”
　　清偲笑笑摇了摇头：“我们哪怕分手，也还相爱啊，不用试的。”

　　吴冬冬听得寒毛直竖，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行行行，以后吵架一定告诉我，看我怎么笑话你。”

　　清偲嘻嘻笑，搂着师姐胳膊撒娇：“凶他就不能凶我了哦，小朋友耳朵动过手术，可别吓着她。”

　　吴冬冬哼笑了一声：“叫什么名字？”
　　“李新斓，斑斓的斓。”

　　阿南带着孩子，来和清偲挤宿舍不方便，好在这片海湾开发得早，附近宾馆不少，挑了个离学校近又能借用厨房自己开火的民宿，阿南打算待三五天，给老婆做两天饭。
　　这趟没什么后勤保障，大概吃得不大好，她人都瘦了。

　　第二天清偲在树林里抓了半天虫子，找过来看到阿南穿着背心短裤拖鞋，在陌生的民宿厨房认真煲汤，食欲没被勾起来，某方面的感觉倒莫名滋生，像窗外的景色，云翻浪涌。

　　她走过去从背后圈住阿南劲壮的腰，他应该刚冲过凉，身上有肥皂的清香，现在在家很少穿这种背心了，胳膊上的肌肉很好看。

　　“特地来做饭哒？怎么不出去逛逛？”
　　“海滩景点餐厅，我俩以前都逛过了嘛，就是特地来做饭，在家吃饭不香，不信啊？”

　　清偲闷声笑：“斓斓呢？”
　　“庄老师带着在学校玩呢。”
　　很稀奇，斓斓不怎么愿意跟陌生人接触，和庄老师却很投缘，一个字一个字蹦着，也能聊起来。

　　清偲手在阿南腹肌上流连：“煮好了吗？”
　　阿南忍着笑伸手关火，煲汤的砂锅不大，夹进托盘里一手拿着，另一只手还能紧紧牵着老婆一起上楼：“看来我今天有一点点性感。”

　　“不止一点，非常非常。”
　　阿南的理智仅能保持到进房间，把鸡汤平稳放在桌上。

　　转身吻住她，爱意化为纠缠的呼吸，欲念带了电一般游遍全身……
　　冷水也无法浇灭的燥热，随着潮水涌起，也随着潮水，慢慢退去。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you k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