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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跟我包厢 ...

  •   大G这个词一出,老许色变,绷着心虚一脚油门踩到底。

      几道弯,几脚急刹急起步,老许用上了部队里练出来的一身看家本领,将后车甩得没影儿。

      窗外街景混乱横掠,沈冲扉团抱书包,眉心蹙得厉害,似在忍耐什么。

      没几秒,忽地听到身边男人一句:“开慢点。”

      老许往后视镜扫了眼便心领神会了,乖乖松了油门,将转弯起停都稳当。

      沈冲扉吞咽一下压下反胃感,终于敢睁开眼。

      一瓶被拧开了的斐泉被递到了她眼前。瓶身在握着它的那只手里显得小巧,清泠泠的水衬得他五指格外清俊。

      沈冲扉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有人跟踪你?”

      她稍回头望了望。大G这种车子京城遍地跑,她没往六姐身上多想。

      孟宗台的视线如薄薄雪刃扫过后视镜,几不可闻地哼笑一声,“一两只不懂事的。”

      那边,被甩掉的沈黎霜猛地拍了下喇叭,双闪刹停,从包里翻出根烟来。

      她死也不相信那会是沈冲扉。但要真是她呢?还没出道,就攀了高梯,不是好事。

      沈黎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冷眼看遍女人浮沉百态,大佬养的女人可以很人间富贵花,但出不了头。要出头,得自己有野心,得自个儿觉得饿,喂饱了的那是宠物。

      更重要的是,要是沈七真的这当口跟了他,那就相当于把沈六两条路都堵死了——孟先生这条路她碰不到,沈冲扉这张牌她也打不出去。

      一支烟的功夫,沈黎霜有了谋断,踩油门,调头,往沈家四合院而去。

      另一头,老红旗绕过几道管制和红灯后,拐进了安静的胡同,停在一双红漆铜环大门前。

      看着半新不旧,门可罗雀的。

      孟宗台领着她进去,熟门熟路。过了垂花门,花鸟虫鱼的好景致,一棵紫薇花树花意浓郁。瞧着像什么大户人家的院子。

      直到领班过来,沈冲扉才确定这儿是饭店。

      “孟总,今儿到了一批极品的辽参,师傅就留着等您呢。”领班热情,但讲话声轻轻柔柔,很低频。瞧见了沈冲扉,打趣问候:“倒是第一次见您带姑娘来吃饭。”

      “叫她小沈。”孟宗台丢下话,多余的没介绍。

      “小沈姑娘。”领班走到了她跟前,与她并肩往里走:“您有什么喜欢的、忌口的,就告诉我。”

      沈冲扉冲她笑了一下,有点拘束,小声叫:“孟先生?”

      孟宗台脚步略收,等领班识趣站远,他问:“怎么?”

      “你没说要吃饭啊。”沈冲扉为难地说。

      “吃饭。”

      “……”
      是这样吗?!

      “吃完饭,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沈冲扉回忆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都是每个月省下来的,不知道够不够这儿一顿……而且,“我奶奶也在等我回家吃晚饭。”

      孟宗台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爱跟长辈吃饭的小年轻,吩咐:“去打电话请个假。”

      沈冲扉“哦”了一声,背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下意识回头,见男人还在原地,双手插兜站在紫薇花下,似是在看她。

      一句诗就那样突兀地钻进了沈冲扉的脑海。
      “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微郎。”

      怕与他目光对上,她很快地回过头来。却不知怎的,路都不如原来会走。

      一通电话很快结束。沈冲扉小跑回来,领班笑眯眯地说:“老人家不放心吧?小沈小姐这么漂亮,要是跟男同学约会可就坏了。”

      鬼使神差的,沈冲扉抬头看了孟宗台一眼,心想现在难道就好吗?

      大概差了辈了是会安全点吧。

      刚到饭点儿,客人不多,大厅只坐了一两桌人。

      这家私房菜馆来头不小,能来这儿吃饭的大多身份不凡。但从孟宗台进门的那一刻起,整个大厅的声噪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压了半个调子。

      领班在前头引路,眼看着就要穿过去,往那一溜儿单独有门的房间去。

      包厢?
      沈冲扉机敏地留神着。
      她跟这人才见第二面,又不熟底细,孤男寡女的怎好去包厢?

      “孟先生!”情急之下,沈冲扉叫了他一声,脚尖点点地:“我……我想在大厅吃。大厅热闹。”

      领班看看她,又看看孟宗台。

      孟宗台也看了她一眼,未几,吩咐:“听沈小姐的。”

      大厅摆了八九张圆桌方桌,铺崭新白布,瓶插白丁香或紫薇。孟宗台半含戏谑地问:“沈小姐看哪张台子顺眼?”

      沈冲扉认真地指了张最居中的,堪称宇宙中心。

      领班:“……”
      她不敢看孟宗台脸色,也没敢想他能应承。

      没料到孟宗台居然笑了一声,说:“好眼光。”

      领班:“……”

      从他们一坐下起,屋角一桌的客人目光和脸色就变了,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菜单是崭新的四折页,看上去是当天菜色当天印。孟宗台将自己那一折随意丢下,一条手臂半搭着椅背回消息,让沈冲扉全盘做主。

      沈冲扉将折页翻到头,心里犯怵。
      坏了。怎么不写价格?

      她抬头看领班,小声问:“你们这儿不明码标价么?”

      领班:“……”

      真是冤枉。像他们这级别的私房馆子,跟会员制俱乐部差不多,不挂牌不宣传,靠口碑和老带新。来这儿的,要么是像孟宗台这样当食堂的,要么是宴请极私密的对象。求这样的人办事,漏“钱”字最下乘,故才处处无标价。

      孟宗台将手机放下,挑挑眉:“等什么呢?等市监局来查?”

      领班会意,忙去换了新的过来。这次有价格了,也把沈冲扉看晕过去了。

      一道菜,就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换一家吧,孟先生。”她诚恳地说,将折页啪地牢牢合上:“我的钱只够请你在这儿吃一道菜。”

      孟宗台点点头:“行啊,点吧。”

      “……”

      好吧,既然你不嫌吃一道菜丢人的话。沈冲扉重又鼓起勇气翻开折页,从头汤看到热菜,再看到主食、点心。

      她选好了。
      脆声说:“要一份红烧狮子头。”

      领班擎等着她说下一道,谁知她把折页递了回去:“就这样。”

      领班给整不会了,望向孟宗台求助。

      孟宗台一手支腮,松弛得像在自家书房里:“今天是沈小姐做主。”

      不多时服务员便送上了一壶茶,并为两人注茶汤。

      孟宗台说:“免费的,不花钱。”

      沈冲扉小口抿,烫着舌尖了也不说,暗地里苦了苦脸。

      接着服务员鱼贯而上,奉上四道凉碟。

      孟宗台仍旧支腮:“送的。”

      沈冲扉慢慢地红了脸,有些窘,偏装正经,煞有介事地说:“服务真好。”

      孟宗台配合她,颔首:“宾至如归。”

      这半天下来,不是“听沈小姐的”,就是附和她,但沈冲扉一点没受宠若惊,反而更窘了,耳廓都有些烫。

      可能是她敏感,她甚至觉得周围人都在看她、议论她。

      可能位子还是太正中了吧……

      片刻后,忽地有人到了桌前,诚惶诚恐,人未语,身体先倾。

      “孟总?还真是您。今儿怎么……”又觑一眼旁边若无其事的沈冲扉,笑笑,似乎懂了,递出茶:“知道您不喝酒,这杯茶我敬您。”

      挺高大一个人物,毕恭毕敬的身体快成对折。

      孟宗台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散漫地靠着椅背,指节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茶盏边缘,算是回礼。

      这样的人来了有两三个。其余不明所以的见了这阵仗,也窃窃打听起来,怕错过了什么。

      沈冲扉趁间隙小声问:“这么多人都认识你?”

      “圈子不大。”孟宗台言简意赅。

      沈冲扉不知道,这对于那些人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平时要见孟宗台,得去中国会——那地方靠继承,不纳新。按说他也能跟服务生交代几句,挡着他们。但大约他今天心情不错,何况既都坐了外面,何必还拿腔作势。

      太阳彻底落了,斜穿过胡同的余晖被夏夜的蓝黑所取代,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女人进来,周围人都报以注视。沈冲扉也回头望,依稀辨认出那似乎是个明星。陪她来的男人倒不像娱乐圈的人,进门后径直朝孟宗台这桌来。

      “哟,今儿怎么坐这儿抛头露面?”没称呼,说明是熟人。

      他身边的女星微笑着,眼睛往沈冲扉这儿觑,带着探究、比较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称斤两。

      这还是沈冲扉今晚第一次见孟宗台起身待人。

      那男的瞧了眼坐着纹丝不动的沈冲扉。

      再怎么事不关己,沈冲扉也只能起身了,否则礼数难看。

      但这里头到底有她什么事呢?她视线不住往孟宗台那儿飘,求助。

      结果这人也不解释一下,还介绍:“姓沈。”

      “够惜字如金的啊。”那男的调侃。

      以为孟宗台在保护她身份,实则是除了性别女之外,他也就只知道这一点了。

      女星跟沈冲扉说小话:“沈小姐做什么工作的呀,气质真好。”

      “还在上学。”

      “哦……”她意味深长:“上学好呀,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又单纯。哎,咱俩加个微信吧?”

      沈冲扉满脸的突然和为什么。

      孟宗台睨了这边一眼,那男的立刻就有了数,沉声训人:“别唐突了沈小姐。”

      那女星悻悻地作罢。

      前后也就两三分钟的寒暄,但沈冲扉已感到精疲力尽。总算是知道包厢的好了……然而后悔也已来不及。

      孟宗台将她这些无措和坐立不安都收在眼里,提壶斟茶:“沈小姐现在知道自己谱大了吗?”

      “什么?”

      一纸素灯笼的温润光,照出了她对面男人眉眼的沉静。

      沉静大部分时候预示着友善、安全,然而莫名的,他的沉静却让人觉得危险,来自动物本能,对被锁住的惶恐。

      “我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伴,敢像你这样广而告之、昭告天下过。”他缓缓地说,掀眸看她。

      沈冲扉被这一句弄得慌乱,睫低下来:“孟先生请自重。”

      “恐怕是沈小姐自己想得多。”孟宗台提了提唇角,不留情地戳穿。
      “跟我包厢吃饭,你怕什么?”

      明明是八风不动的一双眼,却又让人感到暗的天色下,似有藏地经幡狂卷。

      他问得太平静,又偏偏是明知故问。

      沈冲扉被他这一问这一眼勾住,没了话说。各种乱七八糟男盗女娼——全是古本小说字画里看来的糟粕——就这么争先恐后地歪浮到她脑海里,害她慢慢红透脸。

      他看在眼里,却根本不问她脸红什么。

      过了半天,沈冲扉整理好情绪,不卑不亢:“女孩子在外面,有点自保意识总归是不错的,今天要是跟陌生男人吃饭的是孟先生的妹妹,孟先生恐怕还要夸她做得好。”

      孟宗台略笑了一笑:“不错,做得好。”

      “……”
      沈冲扉好不容易退下去的薄红又滚上来了。

      她现在添了别的担心——大厅里这么多人在若有似无地关注,被他们看见孟先生只吃一道菜,会不会笑话?以为他要破产了?

      然而上来的第一道热菜却不是狮子头,是汤。

      盅盖一揭,浓香扑鼻,清得见底的高汤里,有什么透明状的东西若隐若现。沈冲扉尝了一口即知,是燕窝。

      上错了?

      然而不等她说话,第二道菜上来了。
      是她点的狮子头。

      接着。
      葱烧辽参。
      沈冲扉:“?”

      砂锅白肉。
      沈冲扉唰地抬眼看孟宗台。

      烧二冬。
      还有?!

      八碟码儿的炸酱面。
      “……”

      以及摆在德化白瓷里的豌豆黄、芸豆卷。

      “不关我的事。”孟宗台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懒洋洋的调性。

      见她满脸写着不信,干脆把领班叫了过来。

      领班巧舌如簧:“是送的,沈小姐这样的贵客光临,不拿出点招牌菜的话,怎么能让您再来呢?”

      沈冲扉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捧。

      而且骨子里就认为这是孟先生背后搞的鬼。苦于没证据罢了。

      她干脆不说话了,一把银叉子叉住海参段,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上半身不知不觉就沉甸甸地半伏在桌上,歪过脖颈儿低垂脸,谁也不看。

      孟宗台看了她两秒,从雪白颈线向下,略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手指轻点,让服务员来添茶。

      但茶明明刚新上过,专配的茉莉香片,白瓷杯满着呢。

      沈冲扉胃口好得很,本就爱吃饭,这儿还好吃。她吃起东西来毫无包袱,但教养底子厚,于是便赏心悦目,给饭菜添香。

      也不知道孟宗台是什么时候停下了筷子,单看她吃的。

      餐后果盘是解暑的冰镇西瓜,配今年最早一批荔枝。

      沈冲扉时而剥一颗荔枝,时而又去取一牙西瓜。荔枝壳是红的,西瓜瓤也是红的,与她素白的手、藕粉色的旗袍组成画。

      孟宗台看着看着,觉得她缺一只翡翠镯。
      有了翡翠的冰透,这画面才更古典,更夏天。

      于是他问的有关她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名字,不是年纪,也不是住哪儿祖籍哪儿,而是问:“沈小姐的手腕尺寸是多少?”

      沈冲扉指尖还沾着荔枝的清甜汁水,闻言,什么动作都顿住:“……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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