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吻玫瑰》林春屿

8、第 8 章

　　林奈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琥珀色的眼仁下留出一毫米空白，映着白炽的明灯，滚动波光。

　　她开始怀疑此时此刻的真实性，拉尔夫是被夺舍了吗？还是她在做梦？

　　为什么拉尔夫会说情话？还说得如此自然？？比她还高明。

　　在林奈震惊时，拉尔夫俯身靠近。
　　一片黑色的阴影洒下，林奈抬头，就听见他鼻间哼出轻轻的笑声，低浅醇醉。

　　“奈。”

　　那午夜无数次呢喃在林奈耳边的称呼，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热，想拒绝，警惕异常，却又温软异常。

　　太奇怪了！
　　林奈薄薄的眼皮变红，下意识向后仰去，远离这危险暧昧。

　　“离我远点。”她睫羽扑闪，嘴巴是一如既往的硬。

　　“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遍。”拉尔夫垂眸，仔细认真地看着她，目光里隐藏笑意。

　　林奈耳郭绯红，顷刻间如一江吹皱的春水，是山寺始盛的桃花。
　　可扎根在心底的恐慌又让她清醒。

　　林奈撇过脸：“真是土到掉牙的瞎话！”

　　“来自《罗密欧与朱丽叶》，不喜欢吗？”

　　“不喜欢！”
　　可晶莹红透的耳朵、犹豫湿润的眼眸却暴露一切。
　　拉尔夫的眼中闪过细窄促狭的笑意，拥住她。
　　“可这是你推荐我的。我看了一个冬天，还看了《机器人管家》和《剪刀手爱德华》。”

　　林奈身体陡然僵硬，却因为早已习惯这拥抱，又感到安全。
　　她将手抵在他的腰间，想要推拒，又没有用力：“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像一个机器人，我回答你不是在推荐你，而是在嘲笑你。”

　　“但效果很好。”

　　“不好，哪里好了…”
　　话还没说完，拉尔夫就得寸进尺地吻上她不乖的唇瓣。

　　“不要！”林奈耳朵红到滴血，身体也奇异地潮烫。她忙将自己蜷缩起来，团成一只基围虾，“拉尔夫，前天是个误会，我是认真地要与你断绝关系。”

　　拉尔夫缓缓眨眼，又轻含住她的唇，这次却被林奈激烈推开。

　　拉尔夫稍稍起身，探究而沉默地看向林奈。

　　林奈很弱小，不管是骨架，身材，还是五官都精致小巧，像镶满水晶宝石、精致繁复的微缩香炉，美丽高贵，小巧又易碎。

　　此刻的她，明明鼻头，眼尾，耳尖，嘴唇都是粉色，娇弱得不行，却也倔强的不行。

　　拉尔夫从不爱收集精致易碎的东西，却独独对她钟情。

　　“我和奥利维亚的婚约是叔父定的，我没有同意。”
　　很显然，他能猜到林奈的变化是因何而起，但为了勾出林奈的占有欲，他选择放纵。
　　他的行为处事从来都这样，想要做什么之前，都要让对方先变，掌控全局。

　　但这一次他要失望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林奈撇开目光。

　　“关系就在于，我喜欢的人是你。”

　　“呵”她轻笑，微微摇头，想讽刺，但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终于，她道：“那你就单相思吧。”

　　她强硬地警告拉尔夫：“请你离开。”

　　拉尔夫皱眉，“你在害怕什么。”他疑惑。

　　“害怕什么.....害怕什么？”林奈重复问题。
　　重复着，重复着，语气缓缓变得偏激，“我在害怕你纠缠不清！拉尔夫，我已经找到下一位情侣，还请你现在就离开我的生活。”

　　“那个风吹就倒的男人？”

　　“呵。”林奈挑眼，勾起唇角，“比你强。”

　　拉尔夫不经扣住林奈的下巴，见林奈得吃痛，又放轻了力道。
　　“哪里强！”他强硬地打开林奈闭得死紧的贝齿，疯狂而克制。

　　在他们吻到难舍难分时，拉尔夫忽然感受了一滴温热的泪水，他抬眼，望见仍是倔强的林奈，突然间没了强攻的念头。

　　他贴了贴林奈薄如飞鸟的粉唇，耳畔轻叹：“奈。”

　　意外的温柔让林奈的情绪无声地翻涌。

　　她不懂，明明是一纸合约，明明她已经刻意避开了所有的交集，为什么事情还是会发展成这样。

　　‘因为姐姐很孤独啊。’
　　林稚的浅叹忽然出现。

　　林奈瞳孔骤缩，惊恐地看着拉尔夫。

　　就见林稚开口
　　‘虽然你平时总是躲着我，但每次靠近地也是你。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怎么会！
　　林奈不可置信，眼泪一颗一颗从脸颊滑落。

　　拉尔夫想帮她拂去泪水，林奈却应激后退： “别靠近我!”

　　拉尔夫僵在原地。

　　妹妹！
　　又是妹妹！
　　林奈眼泪越流越多，身体就要失控。

　　“离开！”
　　声音粗哑得把自己都吓到。
　　她怔神，又稍稍柔和音调，改为乞求。
　　“拉尔夫，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拉尔夫却没动，神色担忧。

　　林奈不得不大吼，像个疯子一样再说一遍，“离开！”
　　哭腔明显，歇斯底里。

　　拉尔夫忙用宽厚的胸膛揽住她，宽大的手掌拍哄。

　　“别怕。”
　　他温柔安慰，林奈却心头一颤。

　　数亿只蝴蝶在她的心房飞舞飞挠，她心慌，又有一种天塌下来的难耐。

　　‘姐姐。’林稚关心。

　　林奈已满头大汗。她艰难地摇头，不想再见到林稚。

　　“林奈。”拉尔夫搂着她，想唤醒她。

　　可林奈头脑一突，妹妹的脸竟变成拉尔夫的模样。

　　林奈昂首，心顷刻间如刀绞。

　　“林稚！”她喊出妹妹的名字，颤若筛糠。

　　拉尔夫感受着怀中人的崩溃，不再犹豫，去浴室给她拿出药片。

　　“吃这个能好吗？”他问。

　　林奈却在看见药时，瞳孔骤缩。

　　被发现了
　　又被发现了，又被发现了......

　　钻心的刺痛尖锐地传到大脑，耳膜轰鸣——

　　林奈的头似要裂开，一刹那，无数画面如风吹书页般向她涌来。

　　林奈抗拒，抵着被子哭泣。

　　拉尔夫不再等待，抱起她，小心地喂了下去。

　　弱小的林奈软在他怀里，像一条柔软的橡皮泥。

　　他满目怜惜，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不厌其烦地从她的头部，颈部，再按摩到四肢，期望她能好受一些。

　　林奈窒息于这片温柔，单手揪紧胸前的衣服，像岸上的鱼，张嘴用力呼吸。可呼吸的的空气只是在口腔里打了个转，根本没法进入肺中。
　　她的胸膛越来越紧，窒息与眩晕同时袭来。
　　泰山压顶，千钧重负。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林奈想不明白。

　　她昂首，再次看到拉尔夫担忧又怜惜的目光，恍惚间又和林稚一一重叠。

　　光晕一圈一圈，不断扩大，在万马齐喑的世界里，她终于昏了过去。

　　-

　　林奈17岁，餐桌。

　　林父：“你最近在吃药？”

　　他把她的药物拿出来。

　　林奈身体僵直，没有回应。

　　林父严肃问道：“是你的药吗？”

　　林奈点头：“嗯，我最近有点失眠。”

　　“失眠？”

　　“嗯。”

　　“我看你是不正常。”

　　“林如清，你好好说话，什么叫不正常。我女儿哪里不正常了！”林母怒道。

　　“你问问她自己，这要是治疗失眠的吗？明明就是精神类药物。”

　　“林奈怎么可能有精神病。”林母吃惊。
　　要知道林奈一直是家中脾气最好也是最稳的那个，怎么会有心理疾病。

　　“嗯，我只和医生说过失眠，可能是诊断错了吧。我再去看看。”

　　林父严厉：“好好看看，别没病找病。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脆弱，动不动就我抑郁了，其实就是逃避。”

　　林父看向林母：“我们组的小明你记得吗？一叫他投文章就抑郁。答辩时一塌糊涂，自我介绍一直强调抑郁，抑郁是免死金牌吗？想靠抑郁毕业？”

　　林父又看向林奈：“林奈你呢，你又想逃避什么？”

　　林奈的眼圈红了，但憋住没哭。

　　林母看着心疼。立刻反驳林父：“林如清，你学生是你学生，林奈是林奈。林奈都说她没病了，就是失眠，你有必要吗？”

　　“爸妈，我吃饱了，先回了。”

　　林父听到这句话就来气：“又先回，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是林妹妹吗？有空就出去走走，和你妹妹一样开朗点。别真把自己憋出病，难受的是谁？”

　　“林如清，你有完没完！”林母怒了，“林奈，你先去休息吧。”

　　林奈起身离开。

　　房间

　　林稚抱着林奈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是林稚把她服药的事情告诉了爸妈，今早林奈骗她说自己吃的是维C，没骗过她。
　　但林奈没对林稚生气，毕竟林稚也是好意。

　　“没关系。”林奈揉了揉她的头发。

　　“姐姐，你真生病了吗？”林稚看向她，目光清澈。

　　“没有，只是失眠。”林奈哄她。

　　林稚紧紧抱住姐姐的腰：“如果你生病了就和我说，这一次我一定不告诉爸妈，我陪你。”

　　“好。”林奈温柔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