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吻玫瑰》林春屿

15、第 15 章

　　克莱恩大学的天空总是蓝灰色，遮蔽天日，像极了工业革命时期的伦敦。城市荒蛮的边缘，巨大的蒸汽炉彻夜不眠地工作，浓烟吞吐，维持全城的暖气。

　　早晨7点半，凛冽的寒风刮得脸生疼。
　　林奈如往常一样，套着一件加拿大鹅，双手插兜，站在街口等校车。

　　慢慢地，林奈周边的学生越聚越多。
　　他们偶尔打声招呼，但这个鬼天气太冷了，跺跺脚，又都闭上嘴巴。

　　电车慢悠悠从山坡处驶来，林奈微眯着眼睛，冬日的风把她的睫毛团成一结，像是自然地眼线。

　　她摸了摸兜中的学生卡，排起队伍。

　　寒冬里还会飞的鸟可能只有乌鸦，漆黑发亮的羽翎划过低空，停落在不高的站台上，林奈不经意间看到，总觉得今天会不一样。

　　但哪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或许每天都不一样，林奈笑了笑，鼻尖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清明气爽。

　　她踏上公交车的台阶，就觉得今天车上气氛很微妙。

　　往日闷沉昏晕的电车里，像是有了一道镁光灯。
　　有一处靠窗的位置，空气格外新鲜。

　　林奈凭着直觉，不可思议地抬头，就看见拉尔夫矜贵非凡的脸。

　　！！！
　　这位上东区的少爷，冰球队的人气主力，怎么会在这里！！！

　　林奈忙偏头往四周看去，就发现每个人的余光或多或少都在看他！

　　该死！
　　她又在暗咒。

　　他到底要干什么！

　　若不是拉尔夫的冷脸太过深入人心，若不是克莱恩的大学生们都保有名校的矜持，林奈无法想象今天上车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拉尔夫也看到了她，对她点头。

　　林奈立刻转头躲避。

　　“往前再走走，别挤在门口。”司机大叔对着后面大吼。

　　林奈全身紧绷，盯着脚尖，像只鸵鸟，不得不跟着人流走动。

　　一步、两步、三步，林奈迟缓地靠近。
　　时间的流速像是在此刻放慢了十倍速，她甚至能闻到电车皮革的味道，闻到车厢内每一个人身体的味道，心跳如擂鼓。

　　第四步、第五步、终于，她走进圣光的圈子。
　　阳光照洒在她身上，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而是滚烫的、炽热的，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手臂僵硬！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她在心里大声祈祷，就怕拉尔夫一个脑回路不对劲就拉住她！

　　在她精神高度紧绷时，她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那么熟悉的音域，那么熟悉的尾勾，在无数个夜里，她听过千千万万次。

　　林奈的心一惊，克制着不转动脑袋，但余光还是瞟向他，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林奈脸热，赶忙将眼球转回来，盯着地面。

　　拉尔夫的朋友丹尼尔将一切看在眼里，笑着打趣：“确实挺可爱。”

　　拉尔夫冷着一张脸，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

　　他起身，在林奈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走向她。

　　她的心瞬间狂乱报警。
　　天！
　　天！！！
　　她急到找不到一个词去描述表达她的心情，也找不出一句话应对拉尔夫的突然造访！

　　拉尔夫就是她的克星，她无比确定！

　　“早上好。”拉尔夫微微侧身，站在她身边，很自然地问候。

　　好什么！
　　林奈欲哭无泪，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最后只能愤怒地瞪向他。但她又不敢瞪得太明目张胆，引起其他人的猜测，假笑道：“早上好。”

　　“你平时就是坐这辆车上课吗？”拉尔夫冰块一样的脸说着关切的话。

　　林奈打了个寒颤，她现在完全不敢想车上的其他人是怎么看她的了，只能用仅剩的理智，依旧装得清风云淡地微笑：“嗯。”

　　她只回答他的问题，绝不多问一句。
　　她才不会给拉尔夫机会，让他说出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语！！

　　“很准时。”拉尔夫没头没尾地评价，但林奈却瞬间能理解他的话语。
　　他是说电车的每一站都很准时。
　　她在心里吐槽，能不准时吗，这是校车，不准时大家集体迟到。

　　她没回话，望向窗外。
　　窗外街道繁华，和电车内摩肩接踵的景象一样拥挤。

　　星罗棋布的大都市的交通问题都出奇的一致，在林奈顶着糟糕的嘈乱和说不出来的羞耻时，路怒和急刹出现在司机脸上。

　　！！
　　一直处于紧绷神游的林奈，一个没注意，没预警好刹车，身体就向前栽去。

　　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救命，就感觉一双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臂。
　　她瞳孔骤缩，应激就是一甩，彻底破功，愤怒道：“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她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双完全不同的宽大手掌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倒进厚实的胸膛。

　　！
　　林奈震惊，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连转头，就看见旁边细小的女生，脸色通红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的声音细如蚊蚋。

　　林奈挣开拉尔夫的手，歉意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误会，是我一时没注意，你还好吧。”

　　“没有。”女孩刚刚被她一甩，倒向了另一片人群，好在也没受伤。

　　林奈双颊发烫，觉得万分抱歉。
　　但她又不能解释她刚刚是应激，把她误会成拉尔夫了。
　　只能小心地赔礼，并把这笔账统统记在拉尔夫头上。

　　“保持距离！”她小声地警告，眉头都是认真的肃穆。

　　拉尔夫不置可否，但之后的车程确实还算顺遂。

　　短短12分钟的路程，林奈却无比心累。

　　她为什么那么害怕拉尔夫公布他们的关系呢，她不由地想。
　　但一想想她和拉尔夫成为公开情侣的画面，走在路上被陌生路人祝福的眼神。
　　就打了个冷颤。

　　太可怕了。
　　这个画面太可怕了。

　　林奈内心风起云涌，表面却沉静严肃，一看就不宜打扰。

　　到站时，林奈转身穿过拉尔夫往车门走去。

　　拉尔夫讶异：“你下错站了。”

　　林奈内心翻白眼，却没理他，头也不回地下车。

　　拉尔夫不明情况，却赶忙跟上。

　　“STAT544的教学楼在下一站。”他疾走提醒。

　　“哦，谢谢。”林奈呵呵笑应，敷衍至极。

　　拉尔夫蹙眉走在她身侧。

　　林奈无法，便把他带到人少的小道。

　　“你这是要去哪儿？”他问。

　　“去注销课程。”林奈轻飘飘答，内心却有一种扳回一局的隐秘快感。

　　“注销课程？”拉尔夫拉住她的手，林奈被迫停下脚步。
　　“因为我？”拉尔夫碧绿的眼眸暗沉沉盯锁着她，让林奈不由生出一分惧怕。

　　但毕竟是一年多的枕边人，林奈很快就戳破这气势，见四周没什么人，远处的行人也看不见情形，便不再假装，昂起下巴，高傲道：“不是，你还不至于影响到我的生活。”

　　拉尔夫显然不信。
　　既然不影响又为什么处处逃避他。

　　“你不需要逃避我。”

　　林奈听见他淡漠笃定的语气，被他的倒打一耙气乐：“如果不是你不遵守条约的靠近，我不需要躲你！”

　　拉尔夫蹙眉。

　　林奈继续道：“拉尔夫，你到底在干嘛？我真不敢相信，你竟会因为做//爱爱上一个人。要不要，你再找一个人试试！？”
　　“如果你对我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那毫无逻辑的爱情，那你就该远离我。因为我想远离你！”林奈说得激动，眼角染上绯红。

　　她明明不想哭的，真是可恨。

　　拉尔夫抬手想拭去那还没流出的泪水，却被林奈躲开。

　　情绪发泄一通后，她理智又慢慢爬回来，默默低垂着头。

　　林奈的皮肤细腻敏感，不怎么爱戴围巾，一截纤细修长的脖颈露出，雪白而细薄的肌肤上有一颗淡淡的痣，无声地，很脆弱，也很诱人。
　　拉尔夫看着此刻随着呼吸颤颤起伏的圆痣，又看了看和它一样弱小倔强的主人。

　　最终是叹了口气。

　　他宽大的掌心揉了揉林奈乌黑的头发，无奈却宠溺。

　　林奈的鼻尖不由一热。
　　她眨眨眼，忙把眼泪憋回去。

　　“记住了！”她恶狠狠道，捏紧帆布包，头也没抬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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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册办公室

　　工作人员拿出好几份试卷：“这是这几节课的期末考试卷，如果能在93分以上，就可以豁免。”

　　林奈将这一叠试卷理好，笑着道谢。

　　工作人员笑得友善：“对了，这学期你唯一的通识课，戏剧课也需要豁免吗？”

　　林奈愣了愣。

　　白炽灯下的办公室内很安静，中央空调的叶片机械摆动。

　　林奈的指腹将卷子的右上角卷起，抬头笑道：“可以吗？真是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