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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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依今日搭的是一双Hermes草编平底鞋，勉强166的身高面对黎樗至少185往上的海拔和宽广肩背加上未经收敛的气场，沉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贝依脑筋飞速运转，他刚刚问，他们在做什么。
所以他们在做什么？在拍CP向镜头……
因而在他看来，他斥巨资办节目，给自己公司选出来的预备员工，在公费卿卿我我？
贝依倒吸一口凉气，嘴角终于提不住了，笑容逐渐小苦瓜。
如果惹怒他也是一种本事，那她一定是天赋型选手，破坏力SSS级。
制片伴着张林颠颠地跟在黎樗一行人身侧，像是惊诧于巡视来得这样早，又抓紧一切时机地叙说节目的成绩，再不吝溢美之词地赞颂着公司。
话间注意到这边，招呼着贝依二人，“这位是LE Capital的黎董事长，快过来问好！”
“黎董您好……”裴璋率先出声，却不防黎樗突然掀眸望他。
仅仅冷眸投来闲闲一瞥，浑然天成的凛冽威势都令他瞬时想到了草原上的嗜血凶兽，他立刻收声定在了原地，待回过神已是一身冷汗。
直到黎樗敛眸，神色冷淡地重新看向贝依，她才慢吞吞道，“黎先生……好~”
不知为何，她只想叫他黎先生，而不是同其他人一样地称黎董。
黎樗神色微不可察地缓下几分，眉目间冷意却未散，开口沉肃：
“LE内部严禁拍拖，William，未同他们讲过？”
威廉在他身后半步暗道一声倒霉，他就知道，遇见这位不一样小姐，受伤的大概率还是他。
他好想哭天抢地问老板，LE什么时候不让内部拍拖了？然而他是一名优秀的秘书，威廉低眉垂首地承认着自己的疏忽。
张林和制片导演等却是浸淫名利场无数年的人精，又怎会看不出这位大老板看似责问下属，实则已将对他们节目组的不满摆上了明面？
众人顿时惊惧惶恐，连忙解释着这两人并未恋爱，只是为了节目效果，他们会马上整改等等。
一通忙乱之中，贝依成了唯一傻掉的那一个。
她曾期盼着与他再次相见，期盼过无数个日与夜。
她做到了节目里最优秀的那一个，终于与他在几步之遥面面相对。
可是事情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贝依以为她能理解他的恼怒，却没想到纵是制片等人不停地絮絮解释，那人的冷峻神色都未曾松动半分，甚至隐有不耐、要抬步离开之势，就好像对此事深信不疑。
她在节目里与人相恋。她不配做他的员工。
贝依握了握拳，努力攫取周遭逐渐稀薄的氧气。
“黎先生说LE内部不许拍拖，可我却见过您同女朋友携手出入寰宇金融中心大楼，难道是黎先生家大业大，旗下公司规定也有不同吗？”
一道温软轻灵的女声响起，全场陡然重归寂静。
西装革履的众人凝固如雕像，旁侧的人群中似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贝依也想不明白是谁给她的勇气，或许是两年前她刷到的那张照片，配上他的冷言冷脸，令她委屈上了头。
她那时满网搜索他的信息，倒是并未有港媒报道他的恋情，却只让她找到了一张照片——
一位红裙大波浪的美艳女子挽着他手臂，转头望他的侧脸鼻梁英挺下颌优越，笑容明媚风情万种。而他虽只有一个背影，松弛的姿态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亲近。
那想必就是他的女朋友吧，明艳灼人如TVB巨星的典型港女，与她这样的清纯小白花大相径庭。
所以凭什么呢？他佳人在侧，她却因为被他误解恋爱冤枉违规而惶惶不安窝心难诉。
凭什么呢？她心心念念两年期盼与他相见，等来的却是他的凛然怒视和冷言审判。
就凭她喜欢他吗？
……喜欢？
怎么会是喜欢！
明明只是崇敬、或仰望而已……
她呆立在原地兀自拉扯，却未看见男人听到她话语之后的瞳孔震动。
黎樗看女孩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委屈得杏眼含泪，胸口狠狠起伏了几息，剑眉拧紧，嘴唇几度张翕。
半晌，掷地有声：“我建议实习生加多一项考核。”
贝依吸了吸鼻子，疑惑抬眼。
“哎您说，”制片人洗耳恭听，“考核内容是？”
黎樗咬牙：“Due dilig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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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贝依把自己砸进暄软的枕头，揪着她毛茸茸的真丝绒小毯子滚了又滚。
Due diligence，意为尽职调查，是投资人为了充分了解被投公司而必须要做的全面核查。
所以他的意思是……她尽调没做好？她的指控有谬误？
那么，是他没有和女朋友携手出入寰宇金融中心？还是——
他没有女朋友？
怦怦……是小毯子也捂不住的加速心跳。
“贝贝，你做什么呢？”
“啊！”贝依一惊坐起，“是青青啊。”
钟青云迫不及待，“我听说你又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为了裴璋冲冠一怒顶撞LE董事长？真的假的啊？”
“……哈，”贝依笑不出来。
虽然跟事实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离谱中竟透着一丝合理。
“所以是真的了？贝依你真牛哇！”钟青云惊呼，“现在咱节目组都有好些人嗑你俩了，还说嗑到真的了！”
“别说了青青，”贝依狠狠抹了一把赛博眼泪，“我跟裴璋是假的，但我得罪了……董事长是真的。”
钟青云张了张嘴，“说起来这位董事长真神秘啊，LE官网的管理层唯独他没有照片，他可是Founder哎。”
“贝贝，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他长得……有损公司形象？”
“唔，”贝依含糊着，思索他那副惊为天人的外表，竟被当成有损公司形象，一时有些好笑，“说不定只是低调而已？”
钟青云眼珠一转，严肃道，“贝贝，我觉得你应该去跟他道歉。”
“……啊？”贝依猝不及防。
“那可是我们的顶头老板，坦白讲，应届生进顶级风投太难了，我们就算毕业都很难找到比LE更好的去处了，既然要留下来长久发展，你不能让老板记恨你吧？”
……是啊，老板。贝依眉眼低垂下来，浅淡应了声嗯。
“走吧，我陪你去，”钟青云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我听说他现在就在隔壁那栋节目组的办公别墅。”
“也不知道是哪个投资商这么壕，御景庄园这么多栋都包下来了，连今晚舞会的场地都在庄园里……”
“对了贝贝，舞会的服装我跟你换一下好吗？”钟青云拧眉，“节目组给我准备的裙子居然是金色的，也太土了……”
她急刹收声，看贝依并无反应，才放心继续，“当然只有你这么白的人穿才好看！你那身黑色蓬蓬裙就换给我吧，刚好显白，你说呢？”
贝依随口应好，别墅间春景正盛，大朵的玉兰饱满鲜嫩如白兔，她却没了闲情逸致去摸上一摸。看着很快走到的隔壁栋别墅，贝依只觉得自己心口的白兔先行乱跳起来。
不知是否多了位大人物的缘故，办公别墅不复往日的进出喧闹，从院外到大门再到楼梯处，里里外外多了近十位黑衣保镖值守，看得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直到贝依在顶楼厅堂处见到了略微熟悉的面孔。
“这位小姐，请留步。”威廉拦住钟青云。
转身邀请贝依，“贝小姐，老板有请。”
钟青云垂眼看着空下来的手臂，渐渐落下抚在裙摆上，攥紧。
贝依忐忑行至尽头，轻叩虚掩的深色木制房门。
“进。”他的声音亦如厚重木门被指节撞击而发出的低响，沉缓却有直击她心头的内核力量。
男人此刻正坐在黑色皮质办公椅，看桌案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深色西装马甲束起劲腰，露出白衬衫包裹的肩臂线条健硕。
贝依恍然发觉自己进门来就盯了人很久，有些脸热地移开了目光。
她到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明明从前做梦都期盼跟他见面，现在竟好似实现得轻而易举。
……虽然见面的氛围很难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
“那个，”贝依回了回神，努力稳住声线，“黎先生，我来跟您道歉。”
她不由自主地将未点而红的唇上下抿起，咽着口水抬眼悄悄觑他。
黎樗闻言，彷佛才注意到进来的是她这个人，略微向后靠上椅背，微敛着眸回望进她水灵灵的眼。
直看到女孩撑不住地飘忽闪躲了目光，他倏地单手扣上电脑，面上却八风不动，“嗯。”
嗯？这是什么意思？
贝依摸不着头脑，是接受她道歉、然后她可以圆润地离开了的意思吗？
贝依耷拉着脑袋嘟了嘟嘴，足尖微微后撤，“那我……”
“错哪了？”男声沉沉打断她。
“……啊？”贝依愣住，下意识抬头对上他直直望来的眼，心下莫名一颤。
她很快反应过来，道歉还不够，还要当场检讨？
……过分哎。
贝依垂眸捏着手指，不情不愿地费心斟酌，“due diligence我没做好，不清楚事实就在众人面前顶撞您……”
“那你现在清楚了吗？”黎樗盯着女孩依然懵懵懂懂的眼神，忽地起身绕过桌案。
视角骤然变成了仰望，贝依更加呼吸发紧，心跳重得只怕对面的人都听得见。就像一只被嚯地拎到兽王口前的猫崽，她觉得自己头发丝都快要竖起来。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回答才能保住小命而不是将人激怒更甚，又顶不住想要先从他漩涡般幽深的眼里逃开的时候，黎樗开口了。
“我没有女朋友。”
贝依呼吸蓦地屏住，一瞬间心跳愈重得仿佛要蹦出来。
愣了半晌，她掩饰般低头找补，“可是两年前……”
“两年前也没有。”
她近乎崩溃，“那很多年前……”
“多少年前都没有。”
呼吸前所未有地急促，别墅的顶层分明安静得落针可闻，贝依的耳朵里脑子中却嗡声纷乱异常。
唯一被她缕清了头绪的事实是……猛兽似乎并没有打算吃掉猫崽。
甚至默许她小小地打个滚儿。
贝依尝试深咽了很多下，都压不住告急的心跳。她索性抬头，强撑着撞进他弧度完美的凌厉凤眸。
“第三方尽职调查还没做，请恕我也不能把您的陈述当成绝对事实。”
黎樗一时哑口，不可思议又几乎被她气到好笑。
常年冷沉的俊脸上眉峰微动，“William就在外面……”
“跟您有关联关系的人不可以作为第三方，黎董事长，”贝依软声轻巧中掩不住狡黠，“您忘啦？”
黎樗垂眸看她，突然觉得这女仔的模样像极了只幼猫，明知晓跟狮子的绝对实力差距，还非要壮着胆子立起身，撩拨一下他鬃毛。
“……黎先生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然后转身就逃跑。
黎樗缓缓倚上桌沿，抬起手指触上唇角。
这里刚才好似，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黎先生！”门口又探出贝依的小脑袋。
“今晚的舞会，您会参加吗？”
黎樗盯着她一眨一眨的鹿眼，眸色深深，久久未语。
晶亮的大眼睛转而黯淡，很快便消失在门后，“哒哒”地跑远。
威廉进门的时候，他老板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女士皮筋。黑色的，上面挂着朵清新的小雏菊。
他沉默了一瞬，“老板，辰星娱乐霍董来电问，您提前回国，同他的会面是否要提前到今晚？”
“不必。”黎樗顿了顿，“帮我准备，black tie suit。”
威廉一愣。
“您要参加舞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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