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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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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商讨了半天,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天色已黑,便暂且止住了话题,等好好休息后再做打算。
按照现在玉环已知的情报,京城中的势力分为这样几股:
一是由李隆基统率的暗卫部门,只对皇帝本人负责,有生杀大权;
二是以仙实楼楼主韦青儿为首的情报组织,主要就是利用仙实楼来进行情报收集,尤其是官员和世家之间;
三是神出鬼没的音娘和她掌管的蜃楼,蜃楼坐落于长安鬼市,需要特殊的法门才能找到,以康苏儿等人的说法,蜃楼有通鬼神的术法,还能利用通灵术操控人心,更有幻术维系整个运行;
四是康苏儿的情报来源,但具体不可考,已知的只有早在玉环他们入梨园没多久就被查出对武惠妃的仙居殿做了手脚的突厥官员,梅涉啜,合理怀疑康苏儿关于蜃楼和血乐宴的情报也来源于此,过于神秘;
最后一个就是陈舟、逍遥客、李龟年等人所在的又一坊,而又一坊虽然只是从高宗朝开始,可前身却能追溯到近千年之前,不过以前的事迹不重要,尤其是又一坊明面上早就在武周时期被迫解散,后虽延续至今,却大不如前,所藏宝物有不少被处理或丢失,如今还疑似被人渗透,要么就是有人有了二心。
这样看来,没有一个好惹,也就是仙实楼作壁上观,但韦青儿的心思玉环猜不透,谁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趁着下面打得鱼死网破,然后来一个黄雀在后。
“我怎么觉得咱们其实没有多少优势,如果真有叛徒,那简直是腹背受敌,谁知道那些情报到底是不是真的。”卢栀悄悄和玉环咬耳朵,但山洞就这么大,还有回音,陈舟他们不可能听不见。
“毕竟之前受过重创,有分歧也很正常,不过我相信一切会有转机,或许密信上的标志就是对方在给我们提醒,不然还能是已经故去的人托梦不成?”玉环和卢栀在此行之前就已经被算作是半个又一坊的人,只等这次风波消除,陈舟便会正式让他们加入又一坊。这样一来,他们行事就更方便,也更有底气。
黑暗中,逍遥客突然接话:“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是古人托梦,这事我之前在坊内的《怪谈杂选》上见到,没当真,不过现在你算是提醒我了,未必就不是真的。”
“也是,蜃楼能通鬼神,康苏儿也有招魂术,可见这种事并不稀奇,我曾经就知道坊内有用犀角通鬼道的传闻,只是没有尝试过。”陈舟也开了口。
“好嘛,我看咱们也别睡了,直接聊到天亮得了。”卢栀无奈叹气,头枕在石枕上怎么都不得劲。
“睡觉睡觉,明日再议。”
话音刚落,几人就都闭上嘴,各自睡去,就是不知道几人能睡着,几时能睡着。
黑暗中,玉环感受到右边伸来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与她十指相扣,顿时那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散去。
不管将要面对什么,未来的路有多难走,有卢栀陪着自己,一切就都不算什么了。
一夜好梦,直至天明。
陈舟和逍遥都有做早课的习惯,之前他们指点卢栀功夫时也是如此要求,而玉环虽然当了多年贵妃养尊处优,但一直坚持晨起练舞,偶尔还和卢栀一块儿打基础。
于是,几乎是天刚擦亮,这四个人就一一醒来,互相对视一眼,竟然也觉得有几分滑稽好笑,毕竟就算之前几人都住在杨府上,但院子隔着,前几日又没能真正意义上睡一个整觉,这才发现大家的作息都差不多。
“这就是缘份呐!”逍遥抱着水壶漱口,那模样一点也不逍遥,像是隔壁邻居家的俏郎君,炸起的头发被山泉水压下,倒是有几分乖觉可爱。
玉环没忍住笑,而后才故作正经咳嗽两声:“昨夜接了些雨水,煮沸后也能烹茶,这里没有酒,将就一下吧。”
这里没酒很正常,毕竟陈舟不善饮酒,倒是贮存了不少好茶,甚至还有两套叶子牌和一副没拆过的保村牌,这着实让人惊讶。
卢栀拨弄着那套自己没见过的玩意儿,觉得匪夷所思:“原来那个唐苏合思没扯谎,她真和你打过牌啊!这又是什么?”
陈舟偏过头看了一眼,很平静,根本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地回答:“保村牌,汉宫传下来的玩法,据说是成帝的宠妃赵合德所创,甚至成帝为了哄她高兴,还给专门玩保村牌的人设了官职,男女都有。”
一直盯着茶壶的玉环听得走了神,她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的君王,虽然她也因为是贵妃而惠及家人,鸡犬升天,但李隆基看似为她所作的一切都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好处却没有多少是真的落在她头上,还要背负与事实不符的骂名。
尤其现在还知道了,李隆基根本只拿她当替身,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反正在她心里,那个数百年前的汉成帝,绝对比眼前这个老不死的李三郎要讨人喜欢。
“玉儿,水烧开了!小心烫手!”卢栀的惊呼在玉环耳边响起,她下意识要抬手,就被他抱到一边。
翻滚的开水掀起了壶盖,咕嘟嘟往外冒,上面还飘着阵阵白烟,但凡她的手停留在上面,哪怕只有一会儿,都要掉层皮。
卢栀放下玉环,连忙用备用的水泼灭火堆,才一脸后怕地再次把人抱在怀中,满脸担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洗漱的毛巾面盆掉了一地都没顾得上管。
倒是逍遥走过来,把满地狼藉收拾好,奇怪地问:“玉妹妹,刚才你想什么呢?我叫你那两声都没听见,还好栀弟反应快,不然就要肿成猪爪了。”
玉环倒不至于有多害怕,可看大家都这样关心自己,连陈舟都变了脸色,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她连声道歉,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才算完事。
等吃过东西,饮过茶,几人都恢复了状态,昨日被冻得打结的脑子也能稍稍加速运转。
玉环一面看旁边的卢栀摆弄保村牌,一面听陈舟说一些坊内的事情。他们不可能在此处停留很久,要想知道又一坊的前辈有没有掺和进来,还是需要查到切实的证据,而不是连嫌疑人都没有,光听康苏儿一面之词就武断下结论。
不过也不能不防,尤其是玉环他们已经算半个又一坊的人,被自己的同伴背后捅刀,实在太骇人。
“其实刚开始,我是劝行止不要参与这些事,毕竟坊内很久不直接掺和朝堂上的事,顶多就是收集情报,可如果一直维持这样的局面,又一坊很快就会没有办法正常运作,各处的开销也会入不敷出,”逍遥难得这样正儿八经地谈公事,表情也很严肃,“长时间的置身事外也不一定能保全自身,坊内人心浮动也是大忌,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陈舟的语气如常,却让他们都屏气凝神:“没错,我与你们的相遇是巧合,是缘份,但或许就是冥冥中的定数,而且我之所以一定要插手,有一个非常的重要的理由,从前不适合说,现在李瑛倒台而李亨还没有如期上位的情况下,我想是可以告诉你们的时候了。”
他依旧冷静而宽和,抛下了一个巨雷:“早在五年前,我就感知到未来会有一场浩劫,一场足以颠覆王朝命运的浩劫,但如今太平盛世,我总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玉环的心一紧,抬头看陈舟的时候发现对方也在注视着自己,她忽然就明白了,脑子里那一直缠绕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果然,她听到陈舟说:“直到那次在湖心遇上栀弟,感觉到他身上不同寻常的改变,我连夜起了一卦,后来便往杨府拜会,见到你以后,我便知道当年没有看错。”
“所以,未来真的会有一场……浩劫吗?”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没有谁能比她更清楚那是怎样一场劫难。
尸山血海,饿殍遍野。
李隆基弃长安而去,安禄山攻下洛阳自立为帝,她的家人包括她自己都死在了马嵬坡。
陈舟叹了口气,缓缓点头:“是,我一直在寻找改变的节点,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尝试了上百次,都没有推演出来,而在遇到你的那日,我甚至没有推演,便知道一定和你有关。”
玉环的手抖了一下,她不敢细想陈舟话里的意思,即便知道对方没有把那场浩劫归于她的意思,可听到这么说,心脏还是剧痛,明明坐着,手脚却都发软,直到卢栀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拥进怀中。
“为什么是我?”玉环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她不想相信命运,但有时候又不得不信。
陈舟却摇头:“是我没说清楚,你不是浩劫的导火索,相反,在你出现之后,我能感觉到这场浩劫的突破点在你身上,但是不代表浩劫会消失。”
“什么意思,为什么无法消失?”她明知故问。
陈舟看穿了她的心思,却为了安她的心而继续:“不论你是否存在于这个世界,这场浩劫都会存在,只是开始和结束的世间不一样罢了。而你也很清楚,为什么无法消失。”
是啊,她其实很清楚。
就算她丝毫不懂政治,不懂军事,不懂党争,但是也知道战乱不会因为某一个简单的原因而起,这些往往都是由很多面引起的,若是只局限于一两点,也不会是那样大的规模。
就像哪怕她先下手为强,杀了安禄山和史思明,也未必没有王禄山和赵思明。
或许因为她这辈子不会成为李隆基的贵妃,阿兄杨钊也不会成为右相权倾朝野,但以李隆基晚年的昏聩自大,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借此机会爬上来。
甚至以她堂兄的心机和谋算,就算没了她们姐妹的助攻,也未必不能像前世一样。
一切或许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隐患。
可笑,可叹,一整个朝廷和军队的人都不如陈舟看得清楚,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杀死她就能挽回局面,或许他们也知道不能,但就是想找个借口抒发自己内心的怨气。
毕竟失败了太久,急需一场践踏在她尸身上的胜利,用她和她家人的鲜血浇灌而出的虚伪的胜利。
在她死去以后,才琢磨出马嵬坡兵变不过是早有预谋,他们杀不死安禄山,拿不回洛阳和长安,便通过她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真是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