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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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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我入宫?是因为我跳舞时的背影和画中那个女子很像吗?陛下宠爱惠妃,是不是也是因为她的眼睛和那女子很像?”
玉环还是挑破了这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能不能得到答案就在此一举了。
李隆基下意识皱眉,火气上头,却在看到玉环脆弱却坚强的模样时忽然哑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就好像前世见过一样,熟悉又陌生。
“我是爱着真儿的,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陛下,您说的是那位真娘,还是武惠妃呢?”玉环没有给他自我陶醉的机会,直言戳破了他的自我感动。
而这一回,李隆基竟然没有生气。
“都有,因为惠妃和她只有眼睛像,又都会跳舞,她是完全不会乐器的人,惠妃却是我的知音知己和伴侣。”
玉环不解,问道:“既然她不会琵琶,怎么能在表演飞天玄女舞时反弹琵琶呢?就是寻常琵琶乐手也很难做到。”
说起这个,李隆基竟然笑了,不带有任何讽刺或惋惜,只是单纯地笑:“这就是她厉害的地方,我是没有亲眼见的福气,先帝见过。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基本只要看过就会,除了乐器,为了反弹琵琶这段舞,她付出很多,就只练那一段,时间久了也就成了。”
“这,这也太不公平。”玉环嘀咕道。
李隆基摇头:“没什么不公平,她自幼习武,身体能做常人做不到的动作,对她而言反弹琵琶的姿势很简单,难的是弹出像样的曲子,好在就一小段。”
玉环不作声了,她没想过原来是这样,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可是惠妃一直被蒙在鼓里,既然是伴侣,为何不坦诚?”
“那你会把我想要你入宫的事情告诉小栀吗?”
玉环一愣,然后很快道:“我说了,就在这次入宫前,以他的脾气能一直不闯进来也真让人意外,而且估计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就连逍遥他们都看得清楚,您看我的眼神不同。”
“你的样貌确实和她不像,但胆大包天的行为和死犟的臭脾气倒是一模一样,我真是没看错人。”
她无言以对,觉得李隆基的脑回路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当然她也不想理解,否则岂不是变成和他一样了。
玉环换了个姿势,刚才摔下去砸到了腿,跪了这么久实在疼痛难忍,见李隆基没有说什么,也就更放松了一些。
“她是我祖母则天皇帝最信任的人,和我阿耶还有姑姑从小一起长大,她很好,喜欢上她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后来她掌握了最精锐的情报机构,就更加不会有人不喜欢她了。韦庶人做皇后时,曾和安乐联手逼她交出权柄,要她做伯父的妃子,和上官婉儿一样只挂名,在外开府,但我姑姑太平却希望她和我父皇在一起。”
玉环的眼睛越瞪越大,听到最后都张开了嘴。
“您父皇,先帝,那您也喜欢,这不是……”
好像也不是很奇怪,前有李世民纳弟媳,后有李治娶小妈,他李隆基也不是没有霸占过儿媳,那曾经觊觎过父亲心仪的女子,确实不值一提。
但对她的冲击力还是很大,作为局中人,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
“她和你一样都有喜欢的人,拒绝了所有人,宁可背负上谋害旧主和养母的名声,也要逃离这皇宫,你们是不是很像?”
玉环之前只不平于自己被当成替身,甚至替身的替身,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曲折的故事,两个才貌截然不同的人,却在自由上高度统一,达成一致。
或许她们的灵魂是相近的。
从前她很反感与别人相提并论,现在又有点想深入了解那位堪称武周传奇的娘子。
“那她走了,对吗?不然陛下您也不会想方设法去找她的踪迹,甚至不惜让忠王妃动用巫术,现在又想借助犀角。”玉环把一切拉了回来,即使想知道,也不能是现在,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果然,听她说起忠王妃,李隆基不可避免想到刚才被自己关禁闭的两人。
“你说瑛儿讨厌你,要杀你,我能看得出来,那亨儿又怎么你了?”在李隆基心里,即使自己的儿子偷偷去调查从前的事情,挖出了自己和先帝的秘密,那也和玉环没有什么关系。
这点玉环确实不好说,前世的事情也不能拿到现在来说,而且主要是政治立场不同。
对,就是政治立场不同,可这也不能告诉李隆基啊!
“之前在废太子府,薛妃的生日宴上,忠王羞辱我,后来好几次见面也对我很不客气,与传闻中的谦逊有礼,宽仁厚道完全不同,那次撞见他与音娘合谋后,他就屡屡派人跟踪我,找我麻烦,如果不是之前逃进山中,只怕他的死士就要灭了我和栀弟的口。”
玉环说的九分真一分假,那些死士不是为了灭口而去,是为了调查先帝的私印和又一坊的事情,她作为又一坊的人,有冲突也很正常。
只是不知道李隆基想到哪里去了,听说她被忠王“羞辱”就频频皱眉,明明她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过误会就误会了吧,难道要她再去给忠王解释?
“他私自与蜃楼的人来往,还把人带进宫来,确实太让我失望了,有些东西不该知道还非要查,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亏他都已经是几个孩子的阿耶了,还不如琩儿让我省心。”李隆基揉了揉额角,看起来颇为苦恼。
玉环也拿不准他话里几分真假,更摸不透他提起李琩的用意,更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与卢栀已经全站在了武惠妃的船上,要为十八郎谋夺太子位。
“你觉得谁是太子的最好人选?”
她听了这话简直要被吓死,恨不得跳起来冲过去给李隆基几巴掌,让他清醒清醒,可嘴上却只说:“奴惶恐,这话您应该问宰相,问臣子,问天下百姓,不该问奴一个只知道跳舞弹琴的妇人。”
“可如果亨儿当了太子,今后你的日子可不会比现在好,你说呢?”
这绝对是试探,玉环看透了,她也没傻到这个程度,但如果不回答也不行,绝对会被打入惠妃一党。
“陛下,不论谁做太子,我都会自请离开梨园,我答应了栀弟,和他浪迹天涯,去看一看各地的风景。路上肯定会艰苦一些,但相爱的人在一起便没什么不能克服。而且这种朝中大事,您问一个舞姬,一个乐师,不管日后是谁做了太子,他们都容不下我,我也不想被冠上魅惑君上的罪名,您的赫赫英名更不该毁在亲信奴婢之言上。”
玉环已经竭尽所能回答了,她觉得今天和李隆基说了太多的话,有些话是深思熟虑,有些话却是下意识反应,也不知道李隆基会不会怀疑她,会不会因为她知道太多秘密而让暗卫了结了她。
“这是你的真心话?”
“绝无虚言。”
她已经很累了,和李隆基说话比被他掐死还要痛苦,衣裙也都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现在她不再想什么有的没的,只想赶紧出宫回家,在浴桶里好好泡一会儿。
“既然如此,我知道了,你和卢栀回去吧,让惠妃去仙居殿等我。”
李隆基靠在凭几上,闭上了眼睛,玉环不再说话,只是恭敬地行礼后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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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杨府,陈舟也在,看来李隆基和惠妃的谈话并没有第三人在场,就算有,也只能是高力士了。
玉环把之前在舞房里发生的都转述了一遍,顺便提出自己的猜测:
她认为画中人就是又一坊第二任坊主。
虽然还不知道人家的全名,可也能顺藤摸瓜找到线索。不过知不知道也没所谓了,她无非就是想要让李隆基亲口承认而已,对于那位无辜卷进皇室恩怨的娘子,她报以一百二十万分的同情与敬佩。
其实更重要的还是太子之位空悬,而忠王又被要求闭门思过,连寿王的婚宴都没法参加,这总让人有一种要发生大事的预感。
“你们觉得李三郎信了多少?”玉环看了一圈,卢栀撑着脸在苦思,陈舟掐着手在测算,只有逍遥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起旁边的酒醒神。
还是逍遥先开口:“玉妹妹,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这艘船至少还是条大船,有保障,不会轻易漏水。”
“这,你说的虽然有理,可是万一我暴露了目的,不是害了惠妃和十八郎吗?”玉环还是放不下心,急得团团转,忍不住捏了耳垂,却不小心碰到脖子上的伤痕,冷不丁抽气。
卢栀回过神,心疼地为她又上了一遍药,手指都在发抖,却不忍心说什么,连刚才想的也都抛之脑后。
还是陈舟安抚了玉环紧张的心:“不论陛下信不信,既然都已经说了,木已成舟,何况有私联蜃楼音娘为先,再私下调查先帝旧事,甚至牵扯到了陛下本人的感情,很难翻身。最重要的其实是那两幅一样的画,废太子的举动陛下一定会查,甚至可能会认为那是忠王栽赃,毕竟太子和蜃楼打交道那么久都没出事,怎么忠王去了一趟薛妃生日便闹出那么多事情。”
剩下的陈舟没有多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栽赃一事成“真”,忠王回天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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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切也确实如他们所料,在几日后李琩和韦梵儿的大婚典礼上,为了给新人一个惊喜,李隆基不仅和惠妃亲自到场,还让高力士宣读了两份诏书。
一份册立惠妃武氏为中宫皇后,一份册立寿王李琩为东宫太子。
没人知道李隆基如何说服那些一直以来反对的臣子们,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说服,只要把忠王不安分的证据甩出来便不会有人质疑了。
这一日寿王府格外热闹,便也没有人在意不远处的忠王府门可罗雀。
更加不会有人注意到忠王府后角门打开,溜进去了一个身型魁梧笨重的突厥大汉。
“小姨,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