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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六 四. 1 跟风车决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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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芷汀一回家就进书房翻出家庭相集。蹲蹲起起几个回合,她的脸上出了热汗。
因为她在看敏慧时说到对“闵三强”的名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威森发短信提醒她“好好回想一下”。
她感觉裘江也想“提醒”她,不知为何却没有率先发来短信。
如果是裘江先发来短信,她还会有这么好的心情在书房瞎翻嘛?陈芷汀额上细密的汗水凉下来,脸上的红晕也渐渐退去,坐在椅子上,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
“你看看,阿姨。这个阿姨。”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父亲病重时跟她说话的一件事涌上心头。她想起“闵三强”这个名字为什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拿出梯子到书柜最顶端翻找父亲的遗物。
父亲病重时陪伴他的画面一桢桢打开。
每天吃过午饭,母亲就会去老人活动中心打麻将,父亲住院时不得不停下,等到陈芷汀有时间去陪父亲,母亲立刻要回去拿东西,或者回去准备明天的菜,父亲总是温和地说:“回去吧,汀儿在这,忙完也不用过来了。”
母亲偷偷瞄一眼她的脸色,才在父亲的催促下匆忙离开。
每次她跟出去提醒妈早点过来时,父亲总是叫住她做点琐碎事,遮掩不过去干脆对她说:“不要约束你妈妈。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我是将走之人,不能再留怨气。”
陈芷汀涨红了脸,好像犯错的是她:“乱讲!医生都说情况有好转。” 又恨恨地说,“你都病了,她还惦记着打麻将。我为什么不能说她!”
话一出口,眼泪扑落落掉下来。父亲却笑了:
“你呀,都这个时候了,还不通达。她既然惦记着玩,说明那对她很重要,又何必留在这里?这个房间有宁静祥和之气,我才能走得安心舒服。”
陈芷汀简直受不了,硬生生忍着不要哭。
父亲看看自己的单人病房,好像是割断尘俗的新家。母亲离开后,病房的气氛的确有了轻松祥和之气。其实连她自己,呼吸也更畅快一些。
母亲在时,总要旁敲侧击地表现自己多辛苦,有事没事指使她忙东忙西,她想坐下来陪父亲讲几句话的工夫都没有,终于可以聊几句了,不出三句就被母亲抢去话题,说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父母的关系一直很奇怪,有时和睦美好得像一幅画,突然嘈杂起来,如同菜市场搬进风景区,如诗如画的中间是混乱浑浊斤斤计较,让她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父亲一直很小心地掩盖着什么,不让她知道。读书时不敢问大人有关感情的事,工作了结婚了有孩子了,早就想问问他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父亲看向很远的地方,眯眯着眼笑起来,像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不要怪你妈,主要错在我。”
他拿出收在贴身衬衣里的钱包,小心打开。里面没有多少钱,都是块块毛毛小票子,买菜打酱油坐公交。他慢悠悠地层层揭开,终于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小照片。
“这是——”陈芷汀缩回“妈妈”这两个字。
相片上的女孩十八九岁模样,与妈妈非常像,但仔细看,气质精神又迥然不同。
“哈——第一见到你妈妈时我惊呆了。我以为……我以为……”
父亲突然泪如雨下。
“我以为别人弄错了。弄错了。丫丫没死。一定是他们弄错了。然后我知道是我错了……”
重病在身的父亲,从来没有喊过痛,此时此刻,看着一张小相片,他的脸上大雨倾盆。
“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你妈妈,至少她让我经常看到丫丫的样子。唉……那就行了。我在黑夜里想着她——所以啊,是我对不起你妈妈。她觉得我跟她不交心……”
父亲接过相片,眯缝眼睛看着相片上朝气蓬勃的女孩,继续慢慢说:
“其实是我也没办法跟她交心,她想的说的跟我对不上弦,我想说的她又听不懂,怎么弄?只好尽量少说吧,她爱乍样就乍样。她开心,我也乐得省心。只是她不该干出那事。赶她走吧,你又没妈妈;不赶她走吧,我又受不了,只好……只好……送人吧……送人吧。也算我吃一个亏,她剜一块肉。唉……”
陈芷汀想起一些早已淡忘的事,知道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只是到了生命要终结的时候,才有时间讲,有空闲听。
看到相片背面有字,陈芷汀又接过来,轻轻念道:
“毕业留念!闵二丫。”
威森收到陈老师电话时有点犹豫,
他当裘江是哥们。哥们妻,不可约。虽然裘江跟他玩虚的,不代表他就能改变立场。认识裘江的太太陈老师没多久,话都没单独说几句,私下见面……如果跟闵三强有关系可以在电话上说啊,或者告诉老公让他转告。裘江正想接这事呢。
当然啦,他相信陈老师不是轻浮之人。不想那么多了,见就见!
看到女大学生的相片,他打一个响指:有了!
陈芷汀瞪他一眼,他立刻收起惊喜之色,正襟坐好。陈芷汀略显不好意思地一笑,才带点幽怨地说:“抱歉啊,贸然叫你来。一是给你提供一个找人的指引,二是……”
她停下不说了。
威森心想来了。肯定是想打听涉及裘江隐私的事,或者一报还一报,托他对裘江用些手段。他慎重思考几秒,决定见招拆招。如果跟裘江有关,就拉着敏慧做后盾,四个人一起,当面锣对面鼓地讲清楚。他就不信裘江能糊涂到抛妻弃子跟妖女一起生活。
必须揭了妖女的画皮。
他点点头。“你说。想说什么都行。”
他想多了,也想歪了。
陈芷汀积郁太久,只想找个人说说父亲临终的情形。她无人可说。原本以为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无心的一句话勾起往事,与当下夫妻二人冷战的情形撞在一起,不说出来要积郁成病了。
徐珊无法体会细腻的感情,裘江已经形同陌路,涂亮还是少联系为上策。同事,还是算了吧。只有认识不久的威森,形象上有好感,感觉上能共情,性格看着很稳重,又帮过他小忙。
父亲讲往事的时候神情很安详,只有早已寂静的双眼涌起涟漪,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她爱笑,大大咧咧,有乡村女孩的朴实,又有受过高等教育的素养。为父不是个活泼的人,受她的影响,话多了,笑多了,家庭教育形成的严肃刻板也少了。毕业时同学们都想着留校留城,她却主动要求去贫困地区教书,要我等她两年,两年后就调回来结婚。那时你爷爷奶奶还健在,我不敢跟她去。当时签了两年的援教合约,不想才教了一年,农村学校合并到镇上,一年后她申请调动,不合规定了。合约是在贫困地区教书,她却是在镇上。镇中学老师想往市里调,有关系都难如登天,她除了一颗红心什么都没有。我说等她。她又去了贫困山区做全科老师,一年后有新老师接班,她就能回来。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总之她的心烦了乱了,一边等援教老师,一边找人托关系调动,不久来看我,说她怀孕了。我气得要发疯,要找那个欺负她的男人算账,要她留在我身边。她说好,不回去了。我想她做为本科毕业的大学生没有单位接收怎么行?我陪着她拿着当年签的合约去找相关部门,把毕业证要回来自己联系工作。她哭了,说办好手续就把所有事情告诉我。我请好假,准备像唐吉柯德一样跟“风车”决斗。